流亡同渡 第230章

作者:砺尘 标签: 强强 天作之合 无限流 爽文 正剧 美强惨 穿越重生

——于是在这一次,谷迢决定在一切开始之前拉住他。

“不管你要去哪里,我会跟你一起。”

.......

现实里随着一记震耳欲聋的爆响,装甲车又一阵颠簸,飞速转动的车轮狠狠碾过倒在地上的尸潮,留下两条极黑极深的污迹。

梁绝抡着发射完毕的RPG,顺势用力往车后一丢,横空砸下了扒着车沿探出脑袋的一只丧尸,接着扒拉开自己的袖口,仔细检查了一眼已经干涸一大片的血痕与青紫色的牙洞。

初略估计被咬后不过一小时,体温便已经飞速飙升到了40°的高温。

他的呼吸滚烫,头痛剧烈,意识也开始逐渐有些昏沉。

——但还好,目前仍然只是最简单不过的发烧。差不多还能撑住。

梁绝毫不介意地放下手,拎起脚下第五根RPG,对准了再次拥堵上前路的尸潮,轰地扣下了又一发炮响。

“……嗯?”

在迎面袭来的热风热浪里,前路暂时被清空出一大片,梁绝的指尖忽然一顿,旋即挪开瞄准镜,将宽阔起来的目光放远——正前方恰巧是大本钟静静矗立在漆黑夜色里的轮廓。

梁绝的眸底掠过几分若有所思,他回头望了一眼再次聚集,追逐上来的尸潮,同时又预估了一下大路两边的距离。

如同下了什么决定般,小队长忍不住勾唇笑了笑。

他俯身拎起第六根RPG扛在肩上,尖头子弹对准了越来越近的建筑物,同时在背景中一阵阵袭来的咆哮声里,对并不在场的那几人轻声致歉:

“——对不起了,God小队的诸位。”

随着一发扳机毫不迟疑地扣下,大本钟仅仅维系了几秒的静滞,硝烟火光造成的深刻裂痕便如极速生长的藤蔓盘旋而上,在尽头爆绽出明亮灼目的光华,短暂映亮了钟塔顶端正缓慢行走的时间,随即又将它毫不留情地撕裂,分割成一块一块丢落,压坠在装甲车驰骋而过的路面,轰然砸得沙石浮尘四溅。

同样,也暂时延缓了一直穷追不舍的丧尸大军。

终于甩掉了难缠的怪物,得到一息喘息的装甲车仍不敢怠慢,油门不停,飞跃过一道不大不小的沟壑,由正面穿过凯旋门,驶向更远、更或许接近希望的前方。

而凯旋门上的洁白浮雕在夜色中若隐若现,从其中经过时,仰视看到的景象显得颇为壮观。

梁绝感叹着收回视线,缓缓呼吸了几声腥热的空气,从车顶盖上退后几步,抬起手打开被关闭已久的通讯频道,正想跟其他队友汇报目前的情况:

“暂时已经没……”

梁绝的话说了一半,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像话,于是低下头,急忙从腰封包里翻出那一针管解药扎进自己的伤口,将注射后变空的针管顺手丢到脚下。

然而还没等梁绝舒缓几口气,只见眼前的车体忽然变得如同果冻般弹软起伏,使他忍不住跌了几个踉跄,“咚”一声响跪倒在车上,反冲上来的力度震荡肺腑,驱使他下意识抬手捂住嘴,难以控制地呛咳几声,喘息中夹杂着痛苦的抽泣:

“呜咳……咳咳咯……咯……呕……”

南千雪第一个掀开车顶盖探出头,一转眼,就看见缩跪在车顶的梁绝单手掩嘴,有什么黏稠的液体正顺着他的指缝滴淌而下。

她抽了抽鼻尖,瞳孔顿时剧震,风吹拂而来的腥涩毫不掩盖地揭露了——这是被梁绝呕吐出的血。

随即,就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梁绝抬起脸,勉强朝这边看过来一眼,如同下意识的动作般,对她牵起一个安抚性的笑,之后直直倒了下去。

“——老大!”

作者有话要说:

第155章

从那个副本里离开之后,谷迢觉得自己好像做到了。

他就这样跟在梁绝身边,亦步亦趋,从那段漫长无人的深夜里开始启程,见证了他一开始的从生涩到娴熟,与他捱过每一次徘徊在生死边缘的危机,也与他并肩面对着脚下蜿蜒淌来的鲜血。

至此,梁绝终于不再有着一开始相遇时,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温和了,只是当他偶尔在伙伴们的谈论声中笑着望向谷迢时,那双温柔到极致的眸里盈满看不懂的情绪,一瞬间曾像极了那时映亮他眼底的月光。

对此,谷迢终于直截了当地询问:“——梁绝,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梁绝闻声一顿,旋即轻笑着移开视线,片刻后却又重新望了过来:

“没有……为什么要这样问?”

这回沉默的人变成了谷迢。

他支起一条腿,靠墙坐着,金瞳里沉浸着一种极静谧的情绪,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却无意识挪动,摩挲着握在手心里的那枚银色金属铭牌。

梁绝的视线追着瞥过去,仅看清了背面一闪而过的一道刻痕。

“因为我……我曾经做了一个梦。”

谷迢犹豫了好一会,才下定决心般开口。

“梦里的你好像也是经常这样看着我,一副想对我说些什么的表情,但是我最后并没有听到,之后就是火、很大的火,它们源源不断,都烧在你的身上……我只是看着,无法靠近……再之后你消失了,我无论怎么找,都再也没有找到你。”

他对梁绝说出这个荒诞不经的梦境时,对方正安静地聆听着。

一直到谷迢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消散,他们两人之间静寂了一瞬间,却又好像过了很久。

“……噗嗤。”

梁绝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不用担心,谷迢,这只是一个很平常的噩梦而已。”

说罢,梁绝又看了他一眼,这一次,他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许,带着前所未有般的笃定与郑重,轻声说:

“——因为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找到我。就像我们第一次相遇那样,是你找到了我……如果你真觉得我要对你说什么的话……”

他说着停顿了一会,从表情上看就像是在思索。

“嗯,那就是我……还欠你一声‘谢谢’?”

谷迢听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低声反驳:“可是你当时明明已经道过谢了。”

“怎么会,肯定不只是在当时。”

梁绝对他眨了眨眼。

“在其他方面,你都帮了我很多……如果没有你,或许我不会这么快就收集完毕那些副本的线索信息,所以我也确实欠你很多声道谢。”

谷迢没有回应,亦或者是不知道该回应什么。

于是他干脆调整姿势,一歪身子,将脑袋靠在梁绝的肩膀上,拽低眼罩,含糊着声音说:

“嗯……算了,也就这样吧……既然你现在已经收集好了那些副本线索,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梁绝摩挲着下巴,倒也没有对他有所隐瞒:

“我最初的想法是想搭建一个供流亡玩家互相交流副本情报,更新副本信息的关系网……这听起来很天真,对吧?”

“怎么会。”

谷迢合了合眼皮,困倦道。

“你会成功的,梁绝。而我也会像一开始说的那样,无论结果怎么样,我都会跟你一起走。”

“不过……梁绝,为什么?”

而梁绝早就对他随时随地睡倒的行为习以为常,一边将脱下来的外套披拢在谷迢身上,一边轻声问:

“什么为什么?”

“情报网。”

谷迢缓之又缓地眨了眨眼,终于问。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那你想听什么样的答案?”梁绝笑着反问回去。

谷迢不假思索道:“我想听你的真心话,梁绝。”

“真心话啊……”

梁绝的目光从他们身前的空地上移开,转而抛向辽远虚幻的天空。

“真心话……硬要说的话,是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一个朋友永远离开了。真的。谷迢。”

“大家一开始都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人,凭什么要将这样绝望的情绪压在他们身上?”

梁绝一边说着,一边随意拾起一根细枝在地面上随意画着一些不知所谓的图案。

那双半敛的浓睫轻颤几下,像受困濒死的蝴蝶最后几次挣扎般的振翅。

“所以,耿曙队长也好……欢雀也好……我见过有很多很好的人都永远把命丢在了这个根本看不见尽头的游戏里,之前他们的离开,只是会让我更加怀疑自己活到现在的意义,不过现在看来,无论是生是死,哪边都有我熟悉的人……这样也不错。”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我这只是借这个话题随口一说,现在说回你的问题吧。”

梁绝说着,低声一笑。

“——我的确只是,希望大家都能好好的,活下去,仅此而已。”

“……如果你真的要这样做的话,那么我们无法避免会被系统得知……难道,你要跟系统交易吗?”

谷迢沉默了好一会,才接着问。

他这时应该靠在梁绝的肩膀上的,但是接下来的画面却倏而一变——

梁绝坐在自己对面,朝前微微倾身,双肘搭在膝盖上,闻声偏过头,中间隔过一捧正在汹涌燃烧的篝火,像一枚坠落的太阳碎片,炙热、明亮、耀眼,却不得接近。

“那么……是什么让大家觉得游戏的实际掌控者是系统呢?”

梁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移开视线,抛出了另一个疑问:

“说不定这只是一场集体做梦,死去的人才真正清醒;又或许这一切只是外星人的实验,我们已经变成了缸中之脑;再或许,有比我们更高维度的更强大的存在,就隐藏在系统背后观察着我们一举一动,或者是利用我们达成一个什么目的……”

“谷迢,如果要你选择的话,你会更倾向于哪个?”

谷迢对这个问题不予置评,有些莫名地看过来:“这并不是我能选的,梁绝。”

“随便闲聊而已,就当是可以吧——假如是的话,你更希望是哪一个?”梁绝笑了笑。

谷迢没有回应,只是注视着梁绝。他的心底莫名浮起一片湿润的凄惘。

“我更希望……这些都是一场梦吧。”

他沉声回答,尚来含糊不清的话音此刻变得清晰而郑重。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每一个人走投无路的死亡,原来都是虚惊一场的重逢。只是梁绝……对我来说……”

——再也不会有比你更清醒的梦境了。

一直轰响在耳边的暴雨倏而下得更大了些,时而近得清晰可闻,又时而再度变得极其遥远。

谷迢从梦中惊醒,猛地直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