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砺尘
“也不知道系统怎么想的,把我们赶到这儿来能找到什么代步工具,安保巡逻车吗?”
陈青石靠在一旁闭目养神,搭腔道:“没有提什么要求,应该是只需要找一个能容纳我们五个人的车子就好了吧,还得会跑的那种。”
南千雪坐在单人床边沿,屈起一条腿盘坐,拿着一把小刀,仔细削去之前被燎糊的头发:
“不过你们知道这里是什么景区吗?不灭小队进入副本时看见的自由女神像好像就在这附近来着?”
“这一路上都没看见,而且全境地图上也不显示啊。”
北百星说着手下一用力,瓶内气压终于承受不住,随着瓶体“蹦!”地一声巨响,被冲开的瓶盖如同脱缰的野马,咻一声擦过陈青石的鼻尖、南千雪的胳膊、弹落在梁绝身侧的玻璃窗上又一个急拐弯,正中谷迢的眼罩。
在其他三人的注视下,北百星僵硬着动作放下扭扁的水瓶,悻悻道: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谷哥,你没事吧?”
万幸此刻谷迢睡得很熟,并没有理他。
梁绝探身检查了一眼,顺手帮谷迢捋了捋凌乱的发丝,才轻声接上北百星的话茬:
“既然是一处景区,那么其中或许也隐藏着由游客变化而来的丧尸——等雨停之后,我们尽可能地小心深入看看吧,首先检查安保室附近有没有符合要求的代步工具。”
陈青石忽然想到了什么,直起身子说道:
“我想起来了,这里是供人游玩的景区,所以在附近也一定有地下停车场之类的,去那儿找找看怎么样?”
“诶,对啊!”北百星眼睛一亮,兴致勃勃看向沉默不语的梁绝,“那里一定有车!老大!我们过去吧!”
梁绝干脆将身子一靠在窗台边缘,表面认真听着众人讨论,脑海里却在回想另一件事。
彼时厦楼坍塌之后掀起的烟尘渐渐平息,因为仅差一步就无可挽回的后怕与恐惧,他也并没有将注意力从谷迢身上彻底收回。
由此也注意到了那时谷迢看似漫不经心,却极具警惕的转头一瞥。
……那个崩碎瓦解成废墟的楼栋之间,究竟有什么比丧尸还要具有威胁的存在,能让他都紧张成这样?
“——停车场、地下?”
没有得到队长的回应,北百星歪了歪脑袋:“老大?”
“嗯,我在听。”
梁绝回过神,抬头对他们展颜一笑。
“我们对这里还不太熟悉,贸然去地下的话不确定因素有点多,所以我建议尽量先在周围寻找,这样更安全一些。”
陈青石的表情微变,蓝眸中掠过几分若有所思。
南千雪捻去刀刃上粘黏的碎发,同时开口:
“我也赞同老大的意见,等雨停之后,我们干脆先在附近找找看好了。”
“不过这雨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停啊——”
北百星凑到梁绝身边,跟他一起看着街道外的雨,突发奇想道。
“诶,咱们干脆来玩斗地主吧!我好像正好带了扑克牌……”
南千雪:“你怎么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带我一个。”
陈青石虽然没有说话,却已经端端正正坐好了。
北百星翻出扑克牌,对看过来的梁绝眨了眨眼,咧嘴一笑:
“老大,来不来?先说好,你这次可不许记牌哈!”
梁绝的目光定定落在那副被捋成扇形的扑克牌上,也不知想起什么似曾相识的场景,忽而极轻柔地笑了笑:
“好啊,的确已经好久没玩了。”
这场暴雨并没有持续太久,四个人围着打完几局斗地主也不过二十分钟。
噼里啪啦的雨声已经逐渐变小,只有屋顶的积水沿着门檐哗啦啦流下,水汽从被打碎的窗户渗入,一室湿润的清凉。
梁绝这一次果真没有记牌,由此斗地主把把输给了运气依旧爆棚的北百星。
不过他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如同早已习惯般将最后的手牌放下,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突如其来的动静。
众人纷纷回头,看见谷迢如一脚踩空般从梦中猛地惊醒,撑手用力拍在地面上,稳住歪倒的身子,发出一声令人听着都疼的“啪”!
梁绝:“……手没事吧?”
谷迢无暇顾及其他人的注视。
他大口喘息着,胡乱推开眼罩,如即将溺毙之人刚被从水中捞出,抬手擦去沿着额角滑落的不知是雨水还是冷汗。
那双瞪大的金瞳中纠缠着噩梦阴影,脸上极重的疲惫近乎肉眼可见。
很显然这一觉并没有让他恢复得太好,而是一反常态地恶化了他整个人的精神状态。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才依稀想起刚刚貌似听到了梁绝的询问:
“……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见。”
梁绝在察觉到他脸色难看的瞬间,就已经站起身走过来,将谷迢从地上拉起,一把扶住险些没有站稳的他,凑近仔细观察着他的脸色:
“你的状态不对劲——做噩梦了?”
其他三人也急忙丢下扑克牌围过来。
北百星上下打量着被梁绝半扶在怀里的谷迢,抽一口冷气:
“谷哥,你出了好多汗……这得是做了啥噩梦啊?”
谷迢摇摇头没有回答,他偏头注视了一会梁绝掩不住担忧的面容,视线却不受控制地缓缓下移,最终定格于被他挂在腰间的枪套上。
梁绝明明真的很少用枪,但谷迢却总是拥有着他枪法很好的印象。
而这一印象,也在前几次掩护及时的战斗中得到了证实。
潜意识刚刚告诉谷迢,如果可以的话,梁绝甚至不想跟任何人、任何事物战斗——是有什么在步步紧逼,将他逼得站在所有人面前,无可休憩、无可抵抗地被迫战斗到浑身浴血,力竭倒下,最终被蠕动的黑暗吞没。
……就在上一场破碎的梦境中,谷迢再次清晰地听到从自己身后响起的枪声。
它的距离极近,仿佛就是从耳边扣下的扳机。
它似乎携着无可压抑的痛楚,撕裂贯穿了自己的胸膛,当一切淌尽鲜血后,余留干瘪的心口空空荡荡,任悲风从中肆意穿透。
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与恨意于刹那间,他的心底如海啸般剧烈汹涌。
谷迢完全陷入自己的思绪,神情凝重的同时,紧盯着梁绝腰间的瞳孔逐渐压紧,眼神愈发热切。
一片寂静里,得不到回答的其他人,也不由得跟随他的视线,将目光一起放到了梁绝的腰下位置。
“不是?……那、那个……你们……谷、谷、谷迢……?”
小队长在四道聚焦身下的视线中,逐渐感到有些不适,脸颊发烫的同时也难得结巴了起来。
他忍不住侧过身子放下手臂,拉起休息时被敞开的衣襟,挡了一下众人的视线。
别在腰上的枪套转瞬被衣角遮挡住,谷迢这才眨眼回神,看见梁绝抿紧双唇格外无措的表情,疑惑地扫了一眼周围其他人,最后重新看着他,眼神单纯无辜至极:
“——怎么了?”
梁绝表情复杂:“你刚刚在……没事,就当我没问吧。”
“?”
谷迢完全陷入了迷茫。
南千雪低头捂住嘴,憋到肩膀直颤,无可忍耐似的使劲拍了几下北百星的肩膀,才努力忍住笑音,轻咳一声抬头,却在刚说一个字时,看见梁绝此刻窘迫的表情,再次破功:
“那……噗哈哈哈——”
陈青石觉得维持队内关系的当务之急,就是赶紧转移话题:
“咳……所以,谷迢刚刚是做噩梦?那现在好点了吗?”
“会不会是因为谷哥睡觉姿势不对啊,我上次做噩梦一个翻身就滚下床被吓醒了。”
北百星插嘴道。
南千雪:“但是你的睡觉姿势什么时候正常过啊?不要拿迢哥跟你比啊!”
“没事,已经好多了。”
谷迢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将有些歪的眼罩拽正,瞥一眼已经滴答着水的屋檐外。
“雨停了,现在出去吗?梁绝?”
“嗯嗯……对……”
梁绝的回答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当游移的视线在对上谷迢的眼睛时,又瞬间调整好了状态,恢复成原本的平静温和。
“我们要完成支线任务,所以当务之急是深入景区,找代步工具。”
他们很快就揭过这一小插曲,分散开整备好各自的物资,推开安保室的大门,正式踏入地面,被整个景区的静谧氛围所感染,交谈中都不由得压低了声音。
北百星:“可是我感觉这儿根本不会有人啊,景区只看景色其实好无聊的……前面是有个摩天轮吗?”
“嗯,或许那儿之前应该是一座游乐场吧。”
陈青石迈着长腿,跨过一道水洼,“用来吸引游客之类的……相对的,那里会遇见丧尸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但是你们都不觉得这里有点奇怪么。”
南千雪出声的时候,他们正跟在梁绝身后,走过一条坑坑洼洼的水泥路,一侧是被一个个短墙隔开的空间,铁栏倒在地面,被生长得很茂盛的杂草全部覆盖。
尽管这里经过岁月摧残,原型难辨,却有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弥漫在众人心底。
“嘶……我说不上来,但我感觉有点危险。”
梁绝迈步的时候,鞋底明显传来踢到什么的触感,驱使他停下来低头看去:
“嗯?有一块牌子。”
谷迢停在他身侧,环顾了一会四周,又抬头轻瞥一眼盘旋在他们头顶的飞鸟。
“什么牌子啊?”
北百星伸过脑袋,看着梁绝弯下腰,拾起那块裹满厚土的牌子,往上面倒了一点水,潦草抹了抹,终于露出上面因风吹雨淋而有些模糊的字迹。
梁绝仔细辨认了一会,给其他人读出声:
“……现存平均体重最大的猫科动物……视、听、嗅觉均很发达……”
他读完这一句便倏而没了后文。
众人之间的空气陷入了死一般寂静,某种在心底隐隐浮现的猜测终于从梁绝手上的牌子里得到了可怕的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