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 第180章

作者:砺尘 标签: 强强 天作之合 无限流 爽文 正剧 美强惨 穿越重生

【任务寄语:——如此千年啊,昼夜辗转,生死循环。】

一众情绪瞬间如被风吹起的海面,惊诧的涟漪在教堂里扩散泛滥。

只有梁绝站在原地,低敛眉眼,挡住了眸中被任务面板映亮的光。

【恭喜圣子触发特殊任务!】

【你太虔诚、太纯真、你执着踏上你命定的道,甚至愿意为了这些保护你的人们及你的神明甘心引颈就戮。只需要牺牲你自己可以换取众多人的生,多么划算的一笔买卖!】

【任务寄语:请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完成你最后的献祭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1章

一切如黑猫所言。

骑士团的铁骑与第六日夜幕即将如期而至。

西垂的夕阳点亮一片残红,笼罩着整座克尔霍村庄,将教堂模糊细节的影子在红中显得愈发惨寂。

蓝眼乌鸦盘旋着落在教堂尖顶端,无机质的瞳孔如摄像头般聚焦进下方,穿透坚硬的砖土,画面模糊一瞬又清晰地映出正交谈的人群。

居于中央的那人放下手臂转头,发丝间冠环微耀,双眼熠熠闪亮着,唇齿张张合合,看不见的声波在空气中振荡成线,交织成无形之网,串联起此刻与即临的雾夜。

站在他周围的几人一齐点头,仿佛达成了某个协议,侧身错开彼此往各自队伍走去。

【剧情节点更新进行中……】

【当前状态:异常#错误#更改中…修改完毕#正常。】

【当前进度:71%。】

系统鸦的眼睛里闪过一串象征记录中的数据流,教堂内的画面转瞬拉远,被阴灰的噪点替换成窄门大敞的地牢,从入口处漏进来的夕晖催生出一丛丛涌动暗影。

窸窸窣窣的背景音突然停滞下来,随即一把半人高的铲子猛地插进松软湿润的泥地里,铲面还沾着逐渐滑落的泥浆。

站在一间牢房最深处的男人只穿着单薄的浅黄宽袖衬衣,缓缓直起的背脊宽阔而高大。

他正一手斜斜支着柄端,听到有脚步声逼近时转头,一双半敛的眼眸里掠过犀利的金色流明。

“谷迢先生,你果然在这里啊!”

为首的老人走下台阶,笑呵呵对他打了声招呼——那是道士队伍的队长陆善博。

谷迢没搭腔,只是静静看着跟在老人身后鱼贯而入的其他骑士玩家们,注意到几乎每个人手上都拎着把铲子。

他们走进地牢后,四顾着观察好周围的环境,就开始扒着之前被谷迢踹开的牢门探头探脑,低声讨论。

谷迢没兴趣听这群人聊了什么,他拎着铲子单手挽起滑落的袖口,察觉到身侧有一道阴影停下。

“梁小老板说你在地牢里,所以请我们来帮忙,还说他今晚会呆在教堂里面,让你不用担心。”

陆善博如实转告梁绝的话,又自然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希望我们能帮上你的忙,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这两句话之间,其他人已经商量完毕,各自组队进了其他没有来得及被谷迢挖掘的牢房里,开始卖力地挥舞起铲子。

谷迢扫视一圈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同时低声道:“多谢。”

他来时穿着的斗篷和尖顶帽被搭挂在一侧的墙钩上,唯一永不离身的大概只有额头上的眼罩。

陆善博说着也掂了掂自己手里的铲子,中气十足地用爽朗笑音作了回答:

“不客气不客气,帮人帮己嘛哈哈哈哈……”

谷迢没有搭腔,而是确认体力恢复了一些后,重新将目光投向这间牢房的地面——此刻这里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坑洞,就像一个正在引诱自己的深渊,低语着告诉他,只需一点、还只需再深挖一点,就能拎出积藏已久的白骨沉疴。

最后一丝夕晖被地平线吞没,对玩家们来说已经再熟悉不过的黑雾翩然登场,迈着阴森的步伐一寸寸吞没整座村庄,只余一条宽阔的泥泞大道。

道路尽头是渐渐逼近的马蹄踢踏,最前端的黑马被勒停,前蹄踏散游旋在地表的暗雾。身披银白甲胄的骑士跨坐在马上,注视着不远处的教堂。

四周安静得不像话,村庄像一口封钉千年的棺材,而教堂则是装饰盖顶的十字架,代表着纯白的哀悼。

王宫骑士团来势汹汹,惊起两只在路边啃食枯骨的老鼠,却未对它们投去半分目光。

“你们去搜寻王子殿下,其他人跟我去教堂。”

骑士团长拨出另一队,下达指令的同时,心底浮起一丝不详的涟漪,立即拔出佩剑,戒备着不知会从哪里出现的不知什么东西。

玩家们听从梁绝的指令,用一个下午转移走了其他病患,并一齐撤离并清场后,教堂已重归初到时的寂静,再无别人。

推开高大的门扉,空荡荡的厅堂地面一侧还积着木材燃烧过后的灰烬。

最中央的十字架缄默而圣洁,分列两侧的彩绘玻璃窗投下斑驳各异的光,光束集中汇聚于一点垂落。

梁绝正静静伫立在十字架之下,纯白希顿柔软的裹着他的身躯,两手空空,无声投来宁和的注视,像一只被囚困笼中的白鸽。

“晚上好,王宫骑士们。”

那些银亮的盔甲显眼如黑浪中的白石。

负责搜索王子的骑士分队正逐一沿着屋舍寻找着。

又一间搜索无果之后,带队的骑士走回大路,忽然瞥见不远处何时出现了一个人影。

“嗨喽~”

坐在木箱上的男人歪着脑袋,眯起眼笑着对他们挥了挥手,西装下摆随意搭在身后,白色宽领带的褶边中央缀着一颗华贵的红宝石。

“你们是在找我吗?”

北百星丢下一句话后立即跳下箱子,在骑士们反应过来之前转身逃进浓雾里。

“王子殿下在那儿!快追!”

骑士们如愿跟着他拔腿就跑。

而沿着北百星奔跑的道路延伸,尽头是遮蔽视野的黑雾与歪斜简陋的房舍砖墙。

它们交织成无形的网,每一处隐藏起的结节都起伏着被刻意放轻的呼吸,每一次不被顾及的角落里,都闪亮着紧攥在手中的银手杖,与被拇指顶出鞘的半截长剑——

再次铲走一抔黑土,谷迢弯腰,抬起放在脚边的马提灯往下照去,视线借光定格在坑底的同时,他将长铲重新插到一边,单手支在上面。

“找到了。”

“啊,真巧。”

不远处响起一声自来熟的搭腔,隔壁牢房里的圆脸骑士宋行简擦了擦额角的汗,隔着栅栏,对看过来的谷迢晃了晃手电筒,同样指向他们脚下的坑里。

“我们也找到了。而且还不止一处……”

谷迢四顾一圈,意识到几乎这里的每一间牢笼下都埋藏着腐朽的尸体,以及哪怕死去多时也执拗不肯断折的骨骼。

它们白得晃眼,就像黝黑的冥河里飘浮的白色萤火。

一个个头骨空洞的眼眶越过每个注视她们的人,穿透腥黏潮湿的水和泥、空旷寂寥的广场、圣洁肃穆的教堂,无声诘问着缄默不语的天空。

没人愿意听她们的冤屈与绝望,于是她们借着雾夜一次次复活,游荡在瘟疫横生的人间。

“师傅正在挨个为她们诵经超度,但我们还不知道这里面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老鼠女巫……”

宋行简揉了揉肩膀,还没等他嘀咕完,忽然听到了对面一声出乎意料的应答:

“是她们。”

宋行简猛抬头,似乎有些不可思议谷迢居然会搭自己的腔,但很快又反应过来一重复:

“啊?什么她们?”

谷迢转头瞥过来一眼,眉心微拧,金眸在黑暗里被灯光映得发亮:

“这里的所有尸体都是那只老鼠女巫——都后退,快点离开地牢!”

他将后半句话音调放高了些,足以令所有人都听到。

而没等其他人有所反应,被他们挖出的白骨里倏而喷涌出一股浓稠的黑泥,像未解的怨念般,迅速往其中一处汇聚,眨眼间便已经构出了一只庞大的老鼠轮廓。

它转动着在面部无规则滑动的眼珠,率先看了谷迢一眼,接着转头往最近的宋行简扑去。

从这一双不同于以往的眼睛里,谷迢忽然感到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他拎起铲子,朝老鼠女巫的方向没跑几步,接着就听到了四面八方涌来的窸窸窣窣的响动。

与女巫一起苏醒的,还有不计其数的鼠群。

它们毫不畏惧,绕着谷迢的脚下旋转,似乎在觊觎着某个适合进攻的时机。

而那位即将遇袭的宋行简眼前是越来越近的门齿与恶臭,他屏息矮身,就地翻滚,裹了一身黑泥的同时,也有惊无险避开了女巫的一次攻击。

“我去!还好我反应快!”

他惊魂未定地拍抚胸口,迅速退出牢房,紧接着又一低头,堪堪避开了腾空飞来的一团黑影。

“啥东西?”

他下意识往黑影的来处瞥了一眼,只见谷迢板着脸站在那里,正气势汹汹放下拿着当球拍抡的铲子,点了点头表达歉意:

“不好意思,打歪了。”

宋行简:“……没、没关系。”

“师兄!”

“师兄你没事吧!”

其他几个玩家也顺利跑出牢房汇合过来,宋行简一边应付着一边往外掏道具,那是一张张红字黄纸的符箓:

“不碍事,只是一开始没反应过来。”

“嘿,师兄,我看这女巫像鬼一样,能试着用我们的办法把它超度了么?”

有人笑嘻嘻一举手。

宋行简撇了撇嘴:“我就是这么打算的——咱师傅呢?”

先前说话的那人指了指走廊尽头:“师傅说这个副本BOSS可以锻炼我们,他去门口守着了。”

宋行简:“……行吧。”他就知道。

他们毫无防备的背后,老鼠女巫正扑过来的刹那间突然吱呀尖叫一声,黑暗中突然袭来一股重击,使它翻滚着往后飞去,直接砸进牢房深处的泥坑里,而谷迢杵着长铲堵在牢房门口,彻底截断了它的出路。

他居高而下俯视,再次对上了这一双银河般瑰丽旖旎的无机质眼睛。

于是这一刻,校园副本里潮湿的午夜倏而从记忆中苏醒,在那面能够知晓未来的镜子里,那股熟悉感呼之欲出的注视终于揭开了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