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治病神仙水
这般一直杀了二十余人,白玛钳制着徐定澜,直接御剑去到书院。
此时已到傍晚,即将课罢,书院的弟子们正在读诵读最后的段落,声音稚嫩,清朗整齐,与方才的血腥图景格格不入。
“不错,学的是周易……”白玛眼中红光大盛,被这读书声刺激了似的,“这便是你南洞庭的苗子,仙门的希望。”
徐定澜听着这牙缝中挤压出的一句话,不可置信:“他们都是些小孩子,你不可以……”
白玛掐起他的脖子,令他无法出声,提着殷红滴血的剑,抬脚便进。
可他才迈出半步,便停下来。
白衣人仿佛凭空出现,岿然挡在书院大门前,一片夕照当头洒下,如塑金身。
白玛望着此人,微微眯眼:“萧晏?”
萧晏颔首,“书院清雅,你不能进。”
白玛哈哈大笑,“不能杀的人,我都杀了,这又算得了什么?”
徐定澜在他手中,哀戚地望向萧晏:“萧师兄,你快杀了他……杀了他……”
萧晏目光在他身上稍作停顿,又略带复杂地撤开,看回白玛:“白玛长老,在下敬你的胆识和睿智,若非你我对立,兴许还能对坐畅饮。”
白玛神色微顿,片刻之后,又冷冷一笑,瞥一眼徐定澜,“不愧是萧盟主,这等格局,已经比某些人强上许多倍,可惜……你不能为我所用。”
“的确。”萧晏叹了叹,“我原本还想留你一命,可惜……”
白玛疑惑:“你又可惜什么?”
身后蓦然有个声音,淡漠道:“可惜你杀孽太重——”
这个声音,除了略显低沉,竞和前方的萧晏一模一样。
白玛心里一跳,一句话尚未说完,伴随着那个“重”字,胸口一凉。
他低下头去,一条金属穿着血肉,透出心窝。
那是看似平平无奇的,自量的剑锋。
南洞庭危机既解,萧厌礼和萧晏不做停留,打算赶往西昆仑。
如今那里群龙无首,流言四起,恐生变故。
临行前,萧晏回头看一眼赤红着眼给白玛枭首的徐定澜,拉起萧厌礼,向湖边走去。
萧厌礼问他:“做什么?”
萧晏轻声道,“此处腥气太重,我怕影响你胃口。”
萧厌礼本来不解,正待细问,却忽然明白了什么,皱起眉来。
果然,萧晏从袖中取出小瓶子,“该吃丹药了。”
这药苦不堪言,萧厌礼别过头去,“我已痊愈,不必再吃。”
“疤痕虽长全了,根骨还要继续稳固。”萧晏倒出一颗,捻起来给他,“听话,没多少了。”
萧厌礼不再多言,捏过来塞嘴里,屏气下咽。
紧跟着,一枚松子糖便送到他嘴边,“来。”
萧厌礼瞟一眼,张开嘴,萧晏露出微笑,将松子糖放到他口中。
满口浓香甜腻,瞬间覆盖舌根的苦涩。
清风徐来,洞庭湖生出波纹万道。
萧厌礼望着湖面,忽而出声道:“抱歉。”
萧晏怔了怔,“何出此言?”
萧厌礼眼睑微垂,“昨夜……莽撞了。”
李乌头的传音来得突然,事关重大,他的确心急了些。
萧晏立时会意,当下将悬了一天的委屈,重新找回,“何止莽撞,堪称翻脸无情,用完就扔。”
萧厌礼白他一眼,却也不恼,“我恨你恨得太久,不知如何喜欢。往后,慢慢改过。”
萧晏听前半句时,心里愈发委屈,可到了后半句,渐渐地,笑意浮现,“你喜欢我……果然。”
二人正沿湖慢走,猝不及防,萧晏伸手过来,将萧厌礼一把抱住。
萧厌礼四下张望。天地垂暮,春风微凉,湖畔尽是山石杨柳,并不见人。
他方才回道:“我便是你,除去经历,别无二致。”
这张嘴,此刻说话格外动听,萧晏忍不住亲一下,“就连自尊自爱,也是一样。”
自尊自爱四个字,如今被萧晏这般遣用,莫名变了味道。
萧厌礼嘴角微抿,“你此次回来,变了许多。”
萧晏轻轻捏他的脸,“我不变,又如何带回你的根骨?”
萧厌礼忽然想起,“你曾说,上一世的徐定澜死在你剑下……他有何错?”
萧晏闻言,缓缓撒开手,望向湖上烟波,“那时我从玄空身上挖出你的根骨,才知道,那一世的仙门,随意取用外姓弟子根骨,已成暗规。”
“可徐定澜自身根骨不错,何至于觊觎他人?”
萧晏语气平静,“他身为南洞庭掌门,名震天下,膝下三子,却是个顶个的根骨平庸。”
萧厌礼瞬间了然,“所以……”
“他废了三个本门翘楚。”萧晏深深吐纳一通,才继续道,“其中一人,还是个费尽千辛万苦,才挤进仙云榜前十的女子。”
萧厌礼目光冷彻,“那他的确该死。”
“罢了。”萧晏笑了笑,又呼出一口浊气,拍拍他的手,“这一世已然逆转,你若想理论,从西昆仑回来再说。”
萧厌礼点头,随他一道,迎着微风,御剑离去。
湖浪拍岸。山石后头,徐定澜死死捂着嘴。
他手上还沾着白玛的血,这一来,脸上血泪交融。
巨大的惊骇和羞耻如同洞庭涨潮,几乎将他吞没,从天灵到脚趾,四肢百骸,无一处不冷。
他追过来,本想质问萧厌礼为何诈死骗人,再借此追问对方的根骨从何而来。
没想到萧晏和萧厌礼在湖边做着惊世骇俗、违背纲常之事,让他不敢出声撞破。而他气息与灵力尽皆薄弱,对方未能发现,亲热得忘情。
好在萧晏随即恢复正经,说起他另一世的行径。
可是一字一句,像钢刀似的,几乎将他大卸八块。
挖人根骨,为亲所用……
原来另一世的徐定澜,不仅做了他做不到的,也做了他不能做的。
徐定澜眼前浮现三具模糊的,被挖去根骨,死不瞑目的尸身。这三具尸身,又复刻分列,铺了满地,恰和今日荒原中、庭院里横七竖八的死尸重合。
他逃一般地,将脸埋进手掌,喉中发出鬼哭似的呜咽。
徐定澜,真是个畜生!
次日,西昆仑浓厚的云层裂开,露出底下干净如洗的蓝。
绛曲天女被仙门护送,重返故地。
漫山遍野的格桑花盛开,五颜六色,刺绣一般。
神宫之外,百姓闻讯而来,朝着那面高高的金轮叩拜。
他们虔诚,却又惴惴不安,直到绛曲天女御剑而来,从天而降,他们方才笑逐颜开,爆发出一阵阵的欢呼。
为了壮大绛曲天女的声势,萧厌礼特意带着众人跟在她身后,毕恭毕敬,使得这副神圣的法相,看起来更有说服力。
萧厌礼和萧晏陪同绛曲天女,前往放置金轮的天台。
唐喻心得了绛曲天女许可,拉着孟旷、陆晶晶几个,先进神宫观瞻。
时隔多日,绛曲天女重新划破手腕,对着金轮滴血,随着金轮转动流光,百姓们又开始伏地叩头,迫不及待地回到信仰的正轨。
萧晏被金轮照得微微眯眼,“这金轮,果然神奇。”
绛曲天女点头,望着这件选中她,又令她命途多舛的圣物,百感交集,“血祭金轮,是西昆仑流传千年的仪式。”
萧厌礼在金光中微微蹙眉。
萧晏轻拍他,“哪里不对?”
萧厌礼一五一十指出来:“这金轮十八年选一次新人,平措却已活到九十多岁……他和你中间,应当隔了许多人。”
“是啊。”绛曲天女想了想,“在我之前,金轮选出过四个男子,但他们十八岁历练时,总是完不成考验,被狼群咬死在雪山上……如今,便是我了。”
萧晏品了品,也寻出纰漏,“这些男子,都是什么出身?”
绛曲天女:“都是平民。”
萧厌礼追问:“那平措呢?”
“他不一样,他是贵族子弟,听说家里还出过一个教主和三个长老。”
萧晏和萧厌礼对视一眼。
贵族子弟稳坐教主百十年。
平民出身的孩子,哪怕切切实实被金轮选中,也会被以各种理由除掉,女人如此,男人亦是如此。
可见压榨一事,不分性别。
又可见,神鬼之事再玄,也逃不过人心操纵。
不多时,民众尽被安抚,绛曲天女带着一行人进入这座传说中的神宫。
萧晏和萧厌礼并非第一次来,见怪不怪,其他人还在好奇地四下张望。
忽然,沉闷的鼓声传来,一下一下,并不响亮,却带着种奇特的共鸣,震得人心里发沉。
绛曲天女陡然尖叫,捂着耳朵奔向走廊尽头。
众人不知她为何发狂,慌忙跟上。
但见那古老的偏殿门口,立着一面半人高的皮鼓。
唐喻心正背对他们,拿着一只不知从何处找来的,装饰着彩色布条的鼓槌,正饶有兴致地,一下下敲击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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