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治病神仙水
倘若带去剑林,让他见识了云台仙境一般的山水,看过了那些古朴又安逸的居所,也许他便会流连忘返,不再一心去仙药谷。
萧晏忖着,弟子们夜间大多歇下。
萧厌礼若实在不愿留下,也不会惊动许多人。
当然,他不留下的机率不大。
云台山外,斜月在天,清辉漫洒。
千顷流云由明到暗,或舒或卷,好似海浪静滞。
一剑横空而去,直奔山巅。
萧晏护着萧厌礼一前一后站定,剑身在足下不时映月流光。
不多时稳稳落下,如坠天星。
萧晏本还担心此行有些唐突,萧厌礼会抗拒,会难为情,谁知都没有。
萧厌礼无声地由他摆布,是相识以来从未见过的和顺。
一队值夜的小弟子看见这场面,忙迎上前来。
见着前面的萧厌礼,有人脱口而出:“大师兄!”
山顶风大,吹得夜雾浮动。
“大师兄”在月影下朝他们望来,眼中微光闪烁,不知是喜是悲。
紧接着,从他身后又转出萧晏来,温声道:“错了,我才是。”
此间竟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众弟子活像见了邪修,哗然一片,有些新来的胆子小,已然开始往后退,
萧晏微微一笑,上前拦住,“才分开几天,连大师兄都不认识了?”
小弟子们看看他,再看看萧厌礼。
萧厌礼不声不响地转过身去,眺望群山和山间古建。
那冷漠阴郁的神色,显然不该是萧晏所有。
有小弟子松了口气,和萧晏道:“还当是大师兄练了魔宗的分身术呢,大师兄,那位是……”
萧晏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是我的同胞兄弟。”
“啊,大师兄不是孤……”小弟子说到一半,被其他人拍肩膀打断,连忙闭嘴。
萧晏也不往心里去,坦然接道:“失散多年,刚刚相认。”
众人了然,齐道恭喜。
萧晏见小师弟们一直好奇地打量萧厌礼,本想郑重介绍一下。
可是萧厌礼如同有所感应,快步朝着一旁的老梅走去。
萧晏便对他们扬了扬手,“去巡夜吧,巡完早些歇息。”
“是,大师兄。”小弟子们依言而去,离了很远还有些个忍不住,遥遥地回头看。
“那是大师兄的双胞胎兄弟啊,跟大师兄又像又不像。”
“对啊,冷冷的,也不搭理我们。”
“别瞎想,毕竟第一次来剑林,好奇,四处看看也不奇怪。”
细碎的嘀咕声,被山风若有似无地吹向萧厌礼。
入耳时,如同隔着几十年。
萧厌礼将手放在老梅的枝干上,树皮附着苔藓,饱经风霜。
他在诛仙大阵苦撑时,尚有残梅掉落。
而今满树新叶,又是另一番光景。
记忆中的断壁残垣、坟茔累累,此刻荡然不存。
剑林之上,人和景全是最初的模样。
包括萧晏。
而萧厌礼,更像是多出来的那个。
“这便是剑林的景致。”萧晏过来并肩而立,星月交映,照得他目光炯炯,“如何?”
群山笼在茫茫雾霭中,站在山巅,好似登高望海。
古旧建筑聚在各个峰顶,隐约透出烛光,犹如幢幢灯塔。
白日的云台山自是盛景万千,天下闻名。
夜间前来观景,又别是一番奇绝。
萧厌礼目光悠远,像在观赏,又像在沉思,“很好。”
声音略哑。
萧晏侧目望去,恰好瞧见萧厌礼眼角一闪而过的光泽。
像星光,又像泪光。
萧晏心里感叹,我云台自是大气磅礴,把人看得想哭,却是难得。
他觉得有戏,小心地问:“既如此,可愿留下住着?”
原来对方打的这个主意。
萧厌礼收回目光,思绪全无,“不留。”
萧晏愣了愣,不死心地指着不远处那一座峰顶,“再去我的居所看看,上头还有一条流泉飞瀑,夜夜听着水声入眠,别提有多惬意。”
他谆谆善诱,只想萧厌礼打消去仙药谷的念头。
岂料萧厌礼一把推开他,“没兴致。”
顿了顿,又转过身去,“明日不是要出发仙药谷?早些回去。”
萧晏:“……”
萧厌礼背影决绝,衣袍空荡,似是随时要乘风而去。
萧晏定定地望着,有一种微妙的敬佩油然而生。
书上有云: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
眼前便是活生生的范例。
萧晏又感到羞愧。
对方全心全意追随他,他却觉得,是因为对方没见过世面。
他拿这些身外浮华之物来考验萧厌礼,倒被萧厌礼的风骨震撼。
萧厌礼,不愧是萧晏的兄弟。
这一刻起,萧晏再不提让萧厌礼留下的事,二人即刻返回。
风声呼啸,萧厌礼回头遥望迅速后退的剑林群山。
耳边是萧晏的期许:“待望仙谷的事情了结,我们再回来,一定带你好好游赏。”
萧厌礼将目光转向萧晏,对方目光熠熠,神采飞扬。
没有人比此刻的萧晏,更配得上“意气风发”四个字。
萧厌礼盯着他看了半晌,意味深长地回道:“嗯,一定回来。”
再回到剑林,必定已是焕然一新的萧厌礼。
那时,也便是真正的“萧晏”。
次日,旭日未升。
萧晏、萧厌礼、齐雁容三人迎着晓风残月,轻装上路。
仙药谷坐落于秦岭北麓。
从云台剑林由西北而去三百里,当中山势较为平缓。若非遇上大风暴雪等险恶天气,御剑不到两日可达。
凡人翻山越岭,则需半月有余。
仙药谷乃是世间灵药流通的重地,来往客商不在少数。
因此一路上多有茶馆客栈,供人歇脚。
齐雁容修为不如萧晏,脚程自然也慢些。
萧晏也便带着萧厌礼落在距离仙药谷八十里之处,寻了间客栈,一为歇脚,一为等她。
几人计划汇合之后,在此寻了车马,继续扮成凡人模样进谷,避人耳目。
如今开了春,天南海北的稀缺药草便往仙药谷送来,这条道上人气正旺。
暮色拢来,客栈里几乎住满,最后两间房被萧晏抢着订了。
山间寒气比市井重不少,萧厌礼进了门便去床上坐着,把被子拢到腿上盖起来。
萧晏见状,唤小二进来,吩咐生盆炭火来,然后也坐在了桌边。
萧厌礼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走的意思,甚至还闭目养起神来,不由问道:“你不回房?”
萧晏睁眼看向他:“那是留给阿容的,女孩子家多有不便,只得你我一间。”
萧厌礼眉心动了动。
萧晏见他神色有异,也微微一叹,“你我虽是兄弟,到底都已成人,和旁人同榻也不自在,待明晚到了仙药谷,我请谷主给你安排个上好的单间。”
萧厌礼还想说什么,但终究只是“嗯”了一声。
以萧晏这几日对自己的热络,此时该主动拉着他抵足而眠才是。
而此刻,萧晏却突然说出这种略显疏离的话来,着实有些异样。
萧厌礼艰难地追忆,当年的自己,喜不喜欢跟人睡一张床?
……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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