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治病神仙水
等萧晏随后而来,他来不及开口,先跪倒在地。
萧晏错愕:“这是为何,快起来。”
布雾却不肯起来,一脸惶遽,抬头求他,“萧师叔,求你……救救我们师兄弟吧。”
第81章 引蛇出洞
门窗紧闭, 屋内一灯如豆,半壁暖光。
戴着面具、身穿黑衣的萧厌礼,此刻躲在萧晏床上,裹着被子作掩饰, 旁听来自萧晏和布雾的低声对谈。
萧晏一面聆听布雾大吐苦水, 一面将沏好的热茶放在他身侧桌案, “如此说来,你们明着是被派去守丹房,实则, 是被发配了?”
布雾道了谢, 却没着急取茶, “唐师叔一心追查我们大师兄的死, 进入宗门以来, 只要见着我们师兄弟, 就一个劲地追问大师兄失踪遇害前的遭遇, 我们担心惹祸上身, 什么都不敢说,哪知唐师叔还是出了事, 我们也受了牵连,如今成日在丹房中,不得见掌门师尊的面,更不知能活到几时。”
萧晏疑惑, “你们怎就笃定, 进丹房和此事有关?”
布雾攥起手指,“因为我们都知道,大师兄遇害之前,最后见的人是师尊!”
萧晏神情紧绷起来, “你们怀疑……离火?”
“正是!”布雾双眼凝泪,“原先,我们并没有往这上头想,可是连日来,师尊处处提防,严禁我们接近唐师叔,更不许我们提起大师兄,口口声声说是逝者为大,如今看来……分明是他心里有鬼!”
他声泪俱下,萧晏虽然怜悯,却也不敢重蹈覆辙。
如今身在他人的地界,无异于砧板鱼肉,哪有什么资格毫无保留地相信“敌方”的人。
萧晏不动声色,浅啜一口茶,“虽如此说,到底没有证据,更何况……招云师侄是离火的高徒,师门骄子,他有何理由痛下毒手?”
“是啊……看似没有理由,师尊也还是这么做了。”布雾拿手背狠狠抹了把眼角,“大概因为,大师兄大比成绩仅次于徐师叔,得了师祖几句夸赞,他高兴得很,回了几句师尊不爱听的话。”
“什么话?”
“当时,师祖夸师兄是这一辈的佼佼者,师兄回道,弟子必定奋力前行,早日承接掌门师祖的风骨,使师门重振,光耀千秋。”
萧晏缓缓放下手中杯盏。
这话,乍听之下没什么,细细品来,问题大了。
一来,玄空真人如今废了一条腿,根骨损毁,再不复昔年气数,过往辉煌是他心中的一道疤。
二来,离火极力维护玄空真人的地位,近乎病态,招云这番话听在他耳中,无异于挑衅。
只是小孩子说错了话,训斥几句便是,还远远不到死罪的地步。
布雾也同样想不明白,“师尊若觉得大师兄说得不对,大可以当面指出啊,当时他只顾给师祖扇扇子,理都不理大师兄,我们还当他如今待人宽容了,还松了口气。谁知第二天就不见了大师兄,再听说他的消息……人已经成了水里的浮尸……”
眼见着布雾又开始垂泪,萧晏递了个手帕上去,“你们现如今,有何打算?”
布雾胡乱擦了把眼睛,离开椅子,扑通一下又跪倒在地,“萧师叔,就连唐师叔都遭到毒手,我们怕是难逃此劫,我冒险偷跑出来,就是想请师叔救救我们!我死不足惜,但移景、星数他们几个小的,今年才满十三岁,太可惜了!”
萧晏便去拉他,“你先起来。”
布雾不肯动,反而伏地叩头,“求求师叔了!”
他声泪俱下,他自己也才不过十六岁,却满心想着护别人。
萧晏沉默片刻,撤了拉他的手,“若果真是你师尊所为,他又是因言杀人,我倒有个冒险的法子,只是……需要以性命为赌注。”
布雾立时抬起通红的双眼,毫不迟疑地点头,“弟子万死不辞!”
萧晏正要开口,又想起床上还有个“外人”,便招手让布雾凑近了,贴耳低语。
布雾听罢,双眼果然浮出神采,咬紧牙关,“好,弟子愿意一试。”
萧晏点头,“那事不宜迟,去吧。”
布雾即刻起身,“多谢师叔舍命相救,弟子来世当牛做马,也要报答师叔大恩!”
萧晏望着他尚且年少的脸,生出几许愧疚,也站起身来,躬身施礼。
布雾大惊,“师叔,礼重了!”
萧晏却只是摇头,“你我互帮互助,此为谢礼。”
布雾虽说云里雾里,却也不敢怠慢,还了礼便匆匆而去。
萧晏不觉叹了口气。
这一招凶险非常,就连他自己,也不能保证全身而退,搁在往常,他绝不会拿出来搏命。
可如今所有人都在险境之中,也不得不搏一搏了。
身后,萧厌礼从床上掀被而起,“好个一石二鸟之计。”
萧晏眉心一跳,“阁下听到了?”
“我不是大罗神仙,又如何听清你二人的耳语。”萧厌礼抚平衣摆,“猜的罢了。”
萧晏便当他是耍诈,“……不妨讲来。”
“不必。”萧厌礼面具后的目光冷淡,“端看我接下来所为,合不合你的心意。”
萧晏面上平静,一只手却已按上腰间的有恒,“难不成,阁下要同我敌对?”
“想多了,我对你的计划没兴趣,我只在乎藏经阁。”
萧厌礼说着,大步流星越过萧晏,“还不速去,磨磨蹭蹭的,能成什么大事?”
“……等等。”萧晏听着这个口吻莫名熟悉,还不待品味,对方却已目不斜视地出了门。
正待追赶,门前烟雾四起,同一时间,隔壁萧厌礼房中传来开门声。
萧晏唯恐这邪修对兄长不利,一面挥散烟雾,一面不管不顾地冲出门外,但见檐下空空如也。
黯淡的天色之下,只有萧厌礼站在隔壁,面无表情地朝这边张望。
萧晏闪身而至,伸手作环护状,“哥,你没事吧?”
萧晏皱眉:“我醒了出来看看,怎么了?”
“……没怎么。”萧晏自忖今夜凶险,透露出来,怕是又要带累兄长担惊受怕,“今夜我和老孟他们在藏经阁秉烛夜读,哥不要等我了,早些歇着。”
“嗯。”
“对了哥,千万不要出门,你吃了假的大还丹,只有睡在床上瞒过他们,才最安全。”
“……知道。”
他的叮嘱,萧厌礼照单全收,果真退回门后,关上了门。
萧晏还是不放心,抬手结印,一道形如碗状的结界降下,将这间房屋尽数遮罩,落地时,银色光华淡去,如同无物。
萧厌礼没有回到床上,隔着门缝观察他的动向,待他御剑而去,方才将门后宽大的黑袍招在手中,披回身上。
为方便行事,他将萧晏撵去隔壁单住,趁着黄昏出去走一遭,收获颇丰。
从后山回来,瞧见几个眼生的小弟子拎着茶水,口中提起布雾等人,他心生疑惑,一路尾随至丹房,果然这几个叫得上名的弟子全在其中。
前有唐喻心失踪,后有弟子们被“软禁”,萧厌礼尽管不能断定离火的用意,但这个节骨眼上,和他作对,绝不会错。
于是,在布雾偷溜出丹房时,他用了些弹指梦,将守门的弟子暗中迷晕拖走。
岂料兜兜转转,布雾竟是慌不择路地寻上了萧晏。
倒是给萧晏送来了柳暗花明的一条路。
只是,这还远远不够。
今日闹出的风浪再大,也不过只在清虚宫内打转,对方手掌翻覆之间,足可平定。
萧厌礼缓缓戴上面具,犹如穿越虚空般,步出萧晏设下的结界。
半个时辰之后,蛰伏在大名城内的李乌头,见到了和他一模一样装束的黑衣人。
“属下参见主上。”
萧厌礼话不多说,直接下指令,“劳你走一趟洛阳。”
——
时值夏末,满山的虫蛾脱了茧,飞得到处都是。
藏经阁燃满熏香,五毒不入,其中一间房中,墙面悬挂无数人物肖像,画影图形,栩栩如生。
玄空真人置身在浮动的烟云中,驱动轮椅,缓缓向前。
离火无声地跟在身后,所有视线都在前方,不漏半点余光,熟稔地避开周遭桌案和堆积的书卷,仿佛对这个行进轨迹习以为常。
也不知第多少次,玄空真人停在正中央那一幅人像前。
琥珀色的暖光在纸面晕染开来。
画中人手执佩剑“尽道”,立于山巅风云之间,道袍飘荡,似是在牢牢护着整片乾坤。
在这泛黄的、凝固的旧时光中,他对未来的灭顶之灾一无所知,脸上尽是温和笑意,发自本心,直达眼底。
离火也正专注地观望,忽听得一声叹息。
这也是师尊玄空真人面对当年的“自己”时,发出的第无数次惋叹。
安慰对方的话,已经是轻车熟路,离火正待开口,轮椅上的人忽然垂下头去,一只手覆盖双眼,肩头轻轻耸动。
离火失声道:“师尊!”
他几步跑上前,半跪在玄空膝边,抬头观察对方时,只一眼,便触目惊心。
方才好端端的师尊,竟是瞬间泪如雨下。
离火本就不善言辞,此刻只顾抬起袖子帮对方擦拭,嘴上笨拙地劝:“师尊,不要哭。”
玄空真人抬起泪痕交错的脸,再次看向面前悬挂了多年的画。
他摇起头来,目光被遮蔽在泪光中,“回不去了……”
“能的,师尊,能的。”离火心里疼着,语气坚定,“要不了几日,师尊的根骨就齐全了,再不用被各个门派左右掣肘,也不必再指着盟主的位子,耐心等一等,马上就好了。”
玄空撤下目光,似是不敢再和画中人对视,“二十多年前,死在我手上的,只有妖魔邪祟,如今却……”
离火终于读懂他的顾虑,立时打断,“那都是弟子所为,师尊的手,如今还是一尘不染。”
玄空真人苦笑一声,面露自嘲,“你苦心孤诣全是为了我。我不能坐享其成了,又不敢负罪……那样,也未免太可憎。”
离火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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