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猫条猫罐头
广场正中央栽种了一株高大的杏树,粉白色的杏花开满枝头,煞是好看。
穿过广场,走近一瞧,只见匾额上书“上清观”。
他忍不住嘀咕:“上清观、下清观,怎么从没听说过这劳山上还有这样一座道观?”
道观门口有两个守门童子,王元卿原本还以为会被拦住,谁知两人却好似没看见他,任由他跟着小纸人进入观内。
入目便是一池随风摇曳的莲花,两侧是低矮的飘香金黄丹桂,王元卿记得书中记载在海外仙山上,四时有不谢之花,八节有长春之草。
莫非他是误入了仙界不成?
小纸人见王元卿踌躇不前,似乎有些疑虑,便跳到他肩膀上,戳他的脸,又指着前方,示意他过去。
王元卿叹气道:“唉,来都来了,多走几步少走几步好像也没什么区别。”说完便继续朝前走去。
又走到到一处山脚下,小纸人钻进他的怀里,王元卿抬头仰望,只见半山腰灯火通明,数不清的亭台楼阁掩映在树丛之中。
他沿着石板路朝上面走,很快就来到第一处亭台,几个道人坐在石凳上把酒言欢,好不热闹。
“啊呀呀!”
正对着路口的道人发现冒出一个陌生人,不由惊叹出声:“哪里来的凡人?”
亭台内的众人放下手中的酒杯,朝着第一个出声的道人指着的方向看过来,果然看见一个凡人有些局促地站在远处。
王元卿被众人注视,尴尬地拱手示意,就要离开,却听其中一人温声道:“小友请留步,相逢便是有缘,何不上前来一同宴饮?”
众人纷纷赞同,出言挽留的道人便起身离席,走到王元卿身边挽着他落座。
宴会进行到一半,又来了新朋友,且这个新朋友虽然看不出奇特之处,却生得钟灵毓秀,举止文雅,瞧着便让人心生好感。
王元卿打量一圈,席上共有七个道人,有老有少,外表瞧着最年长的道人虽然已经须发皆白,一张脸看起来却年轻极了,是典型的鹤发童颜。
“不知小友从哪里来?”席上有人开口询问。
这倒没什么不能说的,况且两座道观光看名字,就知道有些渊源:“小生是从下清观的后山误入此地,还请恕罪。”
果然,对方听到“下清观”,便恍然大悟:“原来是下清观的弟子,之前也有这样的情况,无妨无妨。”
王元卿恭敬询问:“不知此地为何如此热闹?”
“皆因今日是上清观观主三百岁生辰,所以广邀各门派道友聚会,甚至还有天上的仙人光临。”
王元卿心念一动,听起来好像是所有得道的道士都来了,小纸人指引他来此,说不定李随风就在这里!
他立刻坐不住了,起身告辞,说要去找寻一位好友,在场的道人只当他是听说这里有仙人,想要去求一求仙缘,看着他急匆匆离去了。
“看着资质平平,没有什么慧根。”有人惋惜道,实在是可惜了这来之不易的大好机缘。
那年长的道人抚着胡须道:“各人有各人的缘分,虽然瞧着只是个富贵公子,但生得实在漂亮,也算是得天地钟爱了。”
修道者和妖怪一样,天赋越好,修为越深,相貌便越是漂亮,即使是一开始平平无奇的人,修道有成后,五官都会逐渐变化,气质超凡脱俗。
由此可见,天地也是个不折不扣的颜控,这个凡人光凭皮相,就已经比他见过的所有生灵都要漂亮许多,怎么不算是一种天赋呢。
王元卿一路朝上走,有道人见到他,友善地招呼他入座,他也只是拱手表示谢意,打量一圈没有李随风后,便继续朝上头走。
李随风面无表情地坐在上清观主云岫真人左手边,只觉得对世间的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
那两条该死的鱼总是不断出现在他的脑海中,让他进退不得。
王元卿啊王元卿,你到底对我有没有生出哪怕一缕情丝?
不求像自己一样,一颗心都系到他身上,但应该也不完全只是单纯的需求关系吧?
渐渐得,他又陷入苦恼,眉心不自觉紧锁,看得云岫真人直摇头。
突然一道白鹤清鸣响起,打断了李随风的思绪,云鹤真人听到坐骑暴躁的叫声,转头看去,就见仙鹤扑扇翅膀,头伸进一处牡丹丛,好像想把什么东西咬出来。
李随风清冷的眼眸朝着那处斜睨一眼,原本百无聊赖的神情立刻消失,他腾地站起身,表情怔然,失了魂般直勾勾地看向牡丹丛。
王元卿走遍了各处亭子,就剩下最高的一处,他心脏剧烈跳动,直觉李随风一定在那里。
他躲在牡丹花丛里,正要偷偷打量席上的众人,没想到一股大力袭来,把他拽得脚步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转头一瞧,原来是只白鹤咬着他的袖摆,似乎是想把他拽出去。
“傻鸟,走开,快走开!”
王元卿头都大了,压低声音想要将这只背后偷袭的大鸟赶走,却不想一人一鸟拉扯间,藏身的牡丹花丛枝丫摇晃,引得席上众人侧目。
就在李随风目光扫视过来的时候,王元卿一手抓住枝干,一手捏住大鸟的脖子,视线慌乱间恰好瞥向席间。
猝不及防间四目相对,李随风心神瞬间失守。
眼前人是心上人。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第164章 谁干的?
“啊啊啊啊!!!”
白鹤被掐得直吐舌头,歪嘴斜眼,终于忍不住开口呼救:“救命!有人要谋杀鸟命啦!”
王元卿被吓一跳,掐着对方脖子的手好似触碰到火炭般猛然缩回,后退两步看着突然开口说人话的大鸟。
云鹤真人听到坐骑发出震天咳嗽,过来查看,刚好看到王元卿收回手的动作,当即有些不悦道:“小子无状,安敢出手伤我灵宠?”
“是它突然咬住我的袖摆不放,我只是想要将它推开,并没有主观伤它的想法。”
白鹤怒了:“谁叫你鬼鬼祟祟的偷窥,竟然还倒打一耙,还请真人为我做主啊!”
这就有些尴尬了,没想到自己的举动都被这只鸟看在眼里,还当场抓包。
云鹤真人观此人身上并无修为,还以为他是哪个宾客带来的弟子后辈,便遣快些他下山去。
王元卿呐呐:“我……我是来寻朋友的……”
他目光瞥向李随风,李随风深深看了他一眼后,却转头不再看他。
又是朋友,李随风刚见到他时的满腔热血都被这两个字迅速冰冻。
如果他想要的只是和他做朋友,又何必像现在这般反复无常,喜怒不定?
见李随风不理会他,王元卿心中又气又怒,还有些委屈,明明是他耍小脾气出走,自己好不容易找到他,没想到人家根本就不想见他。
算他自作多情!
王元卿咬牙就要转身下山去,再不管这个臭道士了。
“小友留步!”
云岫真人人老成精,哪里没看出来王元卿和李随风的眼神对视,也猜到王元卿口中的朋友是谁。
李随风的脾气他最是清楚不过,好不容易能交个朋友,可不能因为闹矛盾就没了。
“我看小友有缘,何不留下一同宴饮?”
“不了……”
还不待王元卿再说婉拒之言,云岫真人便起身如同慈爱的长辈般拉着他入座。
王元卿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斜睨着李随风,赌气道:“我不跟这人坐一块。”
李随风顿时面色冷硬,抿唇一言不发。
云岫真人哈哈大笑,小辈之间闹矛盾可真有意思。
他这话说得突兀,毕竟两人从见面起就没说过话,端得是一副素不相识的姿态,如今他却直言不讳对李随风表示不喜,未免过于失礼。
不过云鹤真人却立刻对王元卿改观,他是云岫真人的师弟,对师兄这个不记名弟子印象极为深刻。
不敬师长,冷漠孤僻,孤高自傲,都不是什么好词。不喜欢李随风,完全就是人之常情嘛。
他对王元卿招手:“来,坐我旁边。”
王元卿对比一下,在李随风对面,离得够远,欣然接受。
立刻便有童子为他端来圆凳,重新上碗筷。
应付了几句诸如“我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之类的小白话,王元卿便开始埋头苦吃。
毕竟下清观日子清苦,他都许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李随风在席上一惯是不说话的,只偷偷观察着王元卿。
当看到王元卿第三次将筷子伸向他面前的炙羊肉,李随风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挽袖将装炙羊肉的碟子端起放到王元卿面前。
王元卿伸到一半的筷子尴尬地停在半空,又尴尬地收回。
云鹤真人悚然,看向面色依旧冷若冰霜的李随风,差点忍不住惊呼“别吃,他肯定是下毒了!”
不过他又很清楚李随风不是这种背地下毒的小人。
所以,他为什么会一反常态,对着一个刚当众表态不喜他的人示好?
真是见鬼了,难道十年不见,他还转性了不成?
可瞧着分明还是那副天老大他老二的欠揍嘴脸啊?
云岫真人视线扫过两人,见刚才还装作无视的弟子,现在却频频看向王元卿,王元卿反而连个眼神都不肯给他。
他笑呵呵地抚着胡须道:“小友来找人,不知找到没有?”
王元卿放下筷子,道:“没找到,以后也不找了。”
“哦?”
云岫真人哑然:“这是为何?”
王元卿憋着火,开始阴阳怪气:“都是我自作多情,巴巴地跑来找人家,谁知道对方还不想见到我这个人嘞!”
“我也想通了,这狗脾气……”
未说完的话戛然而止,王元卿一双略微上挑的风流桃花眼忽地瞪大,震惊地看向对面。
有人在桌子底下蹭他的小腿!
四方桌对面就坐了两个人,一个云岫真人,一个李随风。
他狐疑的目光扫视一圈,实在不想怀疑桌上其他白发垂髫的老道士,才惊疑不定的将视线转向李随风。
只见他抬眸平静地扫自己一眼,修长的指节捏起白玉酒盅仰头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