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猫条猫罐头
王元卿身在俗世，原本只需要还清王赵二人的养育之恩，便可斩断因果随他出世，也是受世俗身份连累，才有了王子顾，再多便不能了。
王元卿见状立刻道：“李随风说得对，我一个人也生不了啊。”
他又哄赵氏：“我一定时常将王子顾送回来陪伴你们。”
赵氏看出来了，儿子是个惧内，李随风不肯，王元卿也不会同意，只得歇了催生的心思。
连夜将王子顾的行李打包好，带上他贴身伺候的两个十岁小童，第二日清晨几人便坐着纸船返回元江。
王子顾在襁褓之时听到两个爹提起他的前世，还会露出异样的反应，如今长到四五岁，便将前世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他原本还有些沉浸在和祖父母分别的悲伤中，如今踏上纸船，扒拉着围栏朝下看，王氏大宅在他眼中不断缩小，直到变成黑点，四周有白云飘过，新奇又压过了离别的伤心。
“爹，你们真的是仙人吗？”
他从小听家里的小厮和婢女说，他两个爹成亲的时候，有仙人从天上来，说将来会把王元卿渡走，这说明王氏是有大功德之家，有仙人庇佑。
王元卿从躺椅上坐起来，把王子顾抱到膝上，笑道：“你爹我就是个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哪里看着像仙人了？”
“哦，那就是娘……”
身旁传来一声轻哼，把即将脱口而出的“娘”字打断，王元卿一手捂住王子顾的嘴，扶额道：“我看你真是皮痒了。”
这倒不怪王子顾口误，因为他从小到大接触的人里，除了李随风和王元卿这对夫夫搞出个孩子来，其他人都是由娘生出来的，他自然也会将李随风二人默认为“娘”和“爹”两种身份。
很不巧，由于李随风甚少陪伴王子顾，被他下意识划分成了冷漠无情的“娘”。
两个小童上船后也有些激动，却不想见到小主人说错了话，瞥见李随风的冷脸，心里顿时紧张起来。
李随风托住王子顾的胳膊，将人从王元卿怀里抱下来，栽葱似的将人笔直立到地上，冷声道：“你如今多重了？”
大约是拜了前世是个仙人的缘故，这一世虽然喝了孟婆汤忘了前世的记忆，王子顾还是十分聪慧。
他一下子就听出了李随风话里的意思，当即红了眼。
拜赵氏太过溺爱所致，王子顾被她养得身形有些圆润。
这是王元卿比较委婉的说法，毕竟他有亲爹滤镜，实话说就是这小子是个矮圆胖子。
李随风除了对王元卿上心，并不在乎会不会伤到便宜儿子脆弱的心灵，他觉得这个比秤砣还实心的儿子会压到王元卿的腿，便毫不留情将他从王元卿身上薅下来。
王元卿左右看看，毫无父爱的冷漠妻子，以及心思敏感的小可怜儿子，他似乎已经预感到接下来一家三口鸡飞狗跳的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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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元江，将王子顾安排好，王元卿甚至还有时间步行去衙门当值。
因师爷并不是衙门的正式职位，李随风这个师爷也只是王元卿的私人秘书，去不去都不影响，便将他留在家中，陪伴王子顾。
他本意是想让父子俩多亲近亲近，奈何李随风对除他以外的人并没有多少耐心，他冷眼看着小胖子：“你爹希望你将来能做个好人。”
王子顾对上李随风，就像小鸡见到老鹰，立刻点头如捣蒜道：“儿子知道了，定会克己复礼，绝不作奸犯科。”
李随风满意了，心情尚算不错，甚至伸手拍了拍便宜儿子的狗头，以做鼓励。
“你若是敢忤逆他，我就打断你的腿，知道吗？”
王子顾双腿软成面条，看着李随风脸上的微笑，心里却犹如寒冬腊月般冰冷，他的直觉告诉自己，李随风说的话都是真的。
于是他只能含泪点头：“儿子知道了。”
待李随风走后，王子顾的两个贴身小童才敢大口喘气，他们都是赵氏从家生子中精心挑选出来的，只比王子顾大个四五岁，说是伺候的小童，实际上更偏向玩伴。
毕竟也不能指望十岁的小孩能做多少活计。
按照他们的经验，王子顾受了气，下一刻就要扯着嗓子开始哭嚎了。
心惊胆颤地走到他面前，正要哄他，却不想王子顾这次只是死死咬着下唇，虽然眼眶里蓄满了泪花，却没有要大吵大闹的迹象。
王子顾很清楚，他的哭闹对祖父母和王元卿有用，对上李随风，或许只会自取其辱。
王元卿在府衙当值了一天，回到家中，原本还以为会看到一个哭鼻子的儿子，毕竟许多小孩贸然离开熟悉的环境，都会哭闹着要回去，不想王子顾只是眼圈泛红。
看着像个受气包一样。
王元卿心疼地将他抱起来，可说出的话却很扎心：“你既然已经进学，便要持之以恒，就算换了地方也不能懈怠，过几天我便为你聘请夫子，到家中坐馆授课，你要好好学。”
经历一场会试，他算是看透了，大器晚成终究只是万里挑一，人成材还是得要趁早。
年轻时候不努力，老了就算积累下真才实学，身体素质也比不上年轻人，熬不熬得过科考的苦都两说。
王子顾心里拔凉拔凉的，不明白为什么这么漂亮温柔的爹，嘴里怎么能说出这么冷酷的话。
他心里有气，晚上用饭的时候便肉眼可见地吃得少了许多，王元卿不解，他上任前怕不习惯元江的饮食，可是从家中带来了两个厨子，按理来说桌上的饭菜应该都很合王子顾的口味才是。
面对王元卿的询问，王子顾刚要说话，李随风便道：“大概是迫不及待想要跟着夫子念书了，还是尽早将人请来吧。”
王元卿用脚想也觉得这个理由很扯淡，不过等他转头去问王子顾，却见他红着眼点头。
“儿子喜欢读书，一天不读就浑身难受，以至于食不下咽……”
说着说着还抽泣起来，双手捂着眼睛小声地哭。
王元卿大受震撼，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最后只能保证最多三五日，便替他寻到合适的西席。
王子顾从圆鼓鼓的指缝间瞥到李随风投来的冷漠目光，心都碎成了渣渣。
他再也不要喜欢这个爹了！
入夜后，王元卿感怀地对李随风道：“从小到大我爹为了劝我进学，不知道花了多少精力，没想到王子顾却愿意主动念书，真是……”
真是奇葩！
李随风不愿意从他口中一直听到别人的名字，将人抱起来朝着屏风后的浴桶走去。
第二天王元卿默默地扶着腰爬起床，老实带上因为吃小孩醋而心怀不满的师爷去当值。
王子顾在府里闲逛，第一次看到结了一整串黄灿灿香蕉的树，震惊道：“为什么这里的芭蕉和我们老宅园子里的不同？”
杭州园林里也有种植芭蕉，可是只开花不结果，或者说结的果子根本长不大，他还是第一次瞧见挂在树上的香蕉。
身后的本地小厮赶紧向他科普芭蕉树和香蕉树的区别，又将香蕉树砍倒，取下顶上的香蕉给小少爷食用。
王子顾咬下第一口便惊为天人，香蕉虽然是昂贵的水果，不过对于王氏这样的人家来说并不稀罕。
不过因为交通不便，路上运输的时间较长，所以提前从树上摘下来的香蕉成熟度要差很多，口感和香味远远不如树熟的。
王元卿特意请人在后院中开辟出园子种植水果，王子顾就像只小猪一样一头栽进去，被各种成熟果子散发的香气熏得流连忘返。
吃过府上本地厨子拿手的菠萝糯米饭、抹母糯米饭，王子顾突然觉得留在这里念书也不是不行。
于是过了一段时间，王元卿头疼地发现原本就圆滚滚的王子顾又胖了一圈，这小胖子已经半点看不出前世小仙女的影子了。
将人带回杭州探望王继长和赵氏，就连一向溺爱他的赵氏瞧见孙子下巴的两层肥肉，都不能再昧着良心夸他可爱了。
王元卿命厨房不许给他提供太多甜食，连果子也要限量，这才把发胖的势头压住。
将人带出去玩，瞧见小胖子混在一群同龄人中，把身材本就偏瘦的一群玩伴衬托得像营养不良的样子，王元卿默默地下定决心要给他减肥了。
王子顾大鱼大肉惯了，还十分嗜甜，突然要他饮食清淡，碍于李随风的威压，一开始还能含泪顺从，可很快就造起反来。
他甚至偷偷写信给王继长和赵氏，说李随风故意唆使王元卿虐待他，可惜信还没出府门，就被拦截下来了。
王元卿看到他满篇纸上都是对李随风的控诉，差点笑出泪来。
第360章 抛尸入水
幼稚简单的文字里，李随风被描述得像恶毒的后妈，就连这次王元卿做主要给他减肥，王子顾都将其说成是李随风对他的虐待。
大约是王元卿先前的形象太好，王子顾认定他是受了李随风的挑唆，才会不给他饭吃。
王元卿也不惯着他，亲自把信给他原路送回，第二日继续控制饮食。
他在下定决心要给王子顾减重前，传信回京城，让王元丰替他请了太医，学到许多要领和膳食方子，严格执行了半年，王子顾就肉眼可见地瘦了许多，身高也抽条了。
把人带出去，终于不像以前一样会把同龄人衬托得像竹竿，王元卿才算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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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王元卿正常去府衙当值，小吏语气惊慌地在门外禀报，说有一蓝衣青年在府衙外面求见。
王元卿放下笔，随口让小吏将人领进来，小吏领命而去。
飞快地穿过回廊，走到门口，恭敬地对来者拱手道：“同知大人有请。”
蓝衣青年右手托着一个密封的木匣子，闻言便要踏上台阶，往里面而去，突然他脚步一顿，不知想到了什么，竟对着小吏微微颔首。
虽然点头的幅度并不明显，小吏却激动得差点晕过去。
李随风在房中另一边支了桌子处理公务，突然皱眉道：“一股子水腥气。”
王元卿正要问他什么意思，打外头进来一人，王元卿视线从他身上扫过，便明了李随风为何要说这样的话。
来人额生双角，显然也是一个龙族。
咦？王元卿定睛一瞧，居然感觉到有些眼熟，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蓝衣青年站在屋子中央，将木匣子放在脚边，对王元卿拱手行礼：“敖凛拜见同知大人。”
王元卿视线从木匣子扫过，直率道：“不知龙子前来，所为何事？”
敖凛抬起头，眸光湛湛地看向王元卿，含笑道：“先前在龙潭君的庙宇有幸见过大人一面，大人龙章凤姿，刚正不阿让在下印象十分深刻。如今有狂徒杀人后抛尸于在下管辖的水域中，便厚颜上门求见，请大人为受害者做主。”
王元卿想起来了，这人正是龙潭君的宾客之一，只是当时夜色深沉，他又一心和龙潭君争辩，是以没有过多关注其他人。
他先召来专门负责刑事的主簿询问元江最近可有人报案失踪，主簿摇头，敖凛忙道：“杀人者并未在元江作案，事发之地乃是澄江府。”
敖凛将事情一五一十说来，原来他受封澄江府境内的星海，昨日星海水域内的一处水潭里被人抛下一具年轻女尸，女尸身上还系有石块，蟹将把此事报到龙宫，他才来寻王元卿。
王元卿一言难尽地看着敖凛，心说我是元江的同知，又不是澄江的官，你要报案跑来我这里做什么？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冷哼，敖凛抬头四处张望，没有发现异常，还以为是王元卿发出的，突然便手足无措起来。
他尴尬道：“我们龙族一向是不和人族来往的，我所认识的人中，只有大人秉公执法，所以才……”
王元卿沉默了一瞬，按照龙族那变态的繁衍能力，他还是很支持他们和人类保持距离的。
“哦，那你带的匣子，是干嘛用的？”
敖凛坦言道：“里面正是女尸。”
“……”
敖凛继续道：“这女尸生前被人勒死，怨气十分重，可杀她之人在澄江有钱有势，单靠自身无法报仇，因此一直在水中鬼哭狼嚎，还请大人替她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