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猫条猫罐头
道人不理会他,反而直勾勾的盯着王元卿端详,忽而又转眼开始打量他身边的绿腰来。
绿腰下意识抓紧自家少爷的衣袖,躲开他的视线。
“少爷,奴婢害怕。”绿腰声音微颤。
王元卿心说坏了,这骗财倒还不一定,但骗色准是没跑了。
“道长也不必知道我是谁,反正总归是又看出我面带黑气,妖邪缠身,命不久矣了,嘴里没一句好话。”
王元卿嗤笑道:“这些话我五岁时就有人说过了,一点新意都没有。你们这些搞封建迷信骗钱的,来来回回就这些话术。”
“还有啊,你也不要指着我身边的婢女说什么妖怪之类的鬼话。你们这些骗子都一个德行,降妖除魔偏喜欢从漂亮女孩子身上找。”
道人被王元卿这番话堵得一时语塞,良久才冷笑出声。
“好一个无知狂妄书生,真是好言难劝该死鬼!“
语毕竟直接伸手欲抓向绿腰,幸好一边的王鼎及时拔剑阻挡。
几人被吓得白了脸,没想到这人竟然这么大胆,竟然当着众人的面就要掳掠妇女。
绿腰被自家少爷和阿福着急忙慌地拽着胳膊,匆匆往后院躲去。
王鼎一剑斩向那疯癫道人伸出的右手,不料却刺了个空。重新提剑刺去,便和那道人左手一直举着的破伞对上。
正满心以为那把破伞一定会被宝剑斩断,就看到那把伞的烂伞布瞬间化作无数只振翅的鹰隼,勾着尖爪向他扑来,王鼎下意识收手,用手臂遮住面部,尤其是眼睛。
站在后院门口的王元卿和一众提着棍棒的仆从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就连原本准备上前制服道人的僧人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本就破烂的黄伞没了伞布,只剩下骨架和伞柄。道人随手一抛,落地的瞬间,骨架变成无数色彩斑斓的蛇向后院一行人爬来,手柄更是变成了一条漆黑巨蟒,扬起头颅向众人张嘴嘶鸣威胁。
除少数几个胆大的挥起手中的棍棒驱赶蛇,其他人都被吓得四处奔逃。
阿福不过十四岁,腿抖得像筛糠一样,说不出一句话。
“不过是些骗人的障眼法罢了。”王元卿强撑着说道,虽然声音有些颤抖。
“少爷,流年不利,今儿命犯太岁遇到这个煞星,奴婢怕是难逃此劫,以后再不能服侍少爷了。”
绿腰被吓得花容失色,哀哀哭泣起来。
“少爷放开奴婢吧,想必这人抓了我就不再为难其他人了。”
第3章 绿腰
王元卿听得又气又恼,绿腰本是孤女,十七岁卖身进府,王元卿他老娘看她性格沉稳体贴,指派她来服侍十二岁的王元卿,至今已有7年。
不说他和绿腰这么多年的情分,就是看到其他陌生女性被掳掠,他也没有冷眼旁观的道理。
王元卿环顾一圈,看到后院一个小门,拉起绿腰拔腿就跑。
如此危急之中还能脑子跑火车,这要是被歹人盯上的是阿福那个小胖子,少爷他哪有那把子力气拉着他跑路。
哎,那小胖子一顿要吃七八个大肉包,外加烧肉一碗,哪有歹人想不开来掳他。
两人一口气跑到后头,眼看着离木门不过两米左右距离,王元卿已经迫不及待抬手准备推门。突然一双骨节分明属于成年男子的手悄无声息搭上两人的肩膀。
王元卿被吓得一激灵,下意识就要回头,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动弹不了,就连右手都保持着抬起推门的动作,收不回来了。
心里头咯噔一声,王元卿转动眼珠瞟向一旁的绿腰,只见她身形也是一动不动,一双杏眼里满盈满了惊惧。
收回双手,道人含笑走到二人面前,一点不见外的径直凑近了王元卿打量起他来,还顺手将王元卿抬起的手臂给他压下去,垂在腿边。
看看看,臭道士,小心被本少爷的帅气晃瞎了眼。王元卿恨恨的在心中暗骂。
“亏你还是方外之人,竟然敢在佛门抢掠妇女,作奸犯科。”幸好还能张口说话,王元卿故作镇定警告道:“你别是看着我们是外乡人好欺负,我可警告你,此地县令是我本家兄弟,京中左副都御史是我亲二叔,你要是胆敢掳了我的婢女,明儿个我就带着几十号衙役,花重金发动乡里的人都来搜捕你,任你插翅也难逃。”
任王元卿怎么说,道人完全不为所动,仍是低头细细打量着他,直瞧得王元卿额角冒冷汗,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暗想这难不成真是个疯子?
疯子做事可不讲道理啊,况且这疯子还有几分真本事的样子。
道人凑近了,王元卿才透过他披散的头发看清他的五官。生得倒是一副好皮相,年纪约莫着在二十五六,长眉入鬓,凤眼上翘,五官极为俊朗,也就勉勉强强和他这个钱塘县第一大帅哥打个平手吧。
可惜无论他现在多漂亮,在王元卿眼中也是面目狰狞,恨不得他立马消失才好。
绿腰焦急的看着那道人一直盯着她家少爷瞧,脸孔越凑越近。而她家少爷虽然嘴上强硬,但从额头上滚落的冷汗都滴挂到睫毛上了。
“今儿个出门没看黄历,冲撞了真人,是我运道不好。但请真人千万不要伤了我家仁善的主人。“
绿腰赶忙朝道人哀求道。
道人闻言瞥了她一眼,在王元卿惊恐的注视对着绿腰随手一挥,绿腰顿时浑身脱力,委顿于地。
待到道人转身欲走,而绿腰也强撑着起身准备跟着他离开。王元卿心急如焚,话风一转。
“有话好好说,先别走先别走啊喂!”
见道人真的停下了脚步看向他,王元卿急忙道:“道长听我说,我这婢女虽然貌美,却也没有到惊天地泣鬼神的地步。在下颇有家资,不如道长这次放了我这婢女,我赠道长一笔钱,足可使道长成家立业,娇妻美妾在怀。这样一来,道长也犯不着背上掳掠妇人的罪名,岂不是两全其美呀!”
王元卿自认为提出了一个十分妥当的提议,这道人肯定会答应下来,却不想他听完后竟直接冷下脸来,盯着王元卿的样子彷佛是王元卿刚才说的是:我王某人今天不仅要掳掠你家的妇人,你还得给我一大笔钱!
“原是把我当成了掳掠良家的色中恶鬼了。妖邪在侧还不醒悟,像你这样色迷心窍的书生我还是第一次见,死到临头也不知悔改!”
说完后看了一眼地上的绿腰,转身就走。绿腰也踉跄着跟上他,不敢拖延。
眼睁睁看着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直到身后传来江叔一众人的呼喊,王元卿才终于能动弹了。
打断了阿福一连声儿的“少爷”,王元卿急忙对江叔道:“快去组织寺里的僧人一起拦截那个臭道士,刚走没多久!”
江叔面露难色,显然是被那道人的手段吓到了。
一旁其中一个僧人急忙推脱:“那道人平常看着疯疯癫癫的,没想到却真有些仙术在身上,我们这些肉体凡胎哪里是他的对手,而且……”
那僧人顶着王元卿越来越黑的脸色,还是继续道:“既然那道人说公子你的婢女是妖,说不得还提前救了公子一命嘞,公子何必再去寻那个妖怪呢。”
其他僧人也开口帮腔:“是啊是啊,我看一定是菩萨保佑,才会让公子来到敝寺,正好遇见那道人,替您抓走身边的妖邪。公子何不替本寺多捐些香火,日后功德加身,想必各种妖魔鬼怪都不敢再近您的身。”
王元卿让这群不要脸的和尚气了个仰倒,指着这一群大小和尚,叱问道:“好呀好呀!我的人在你们这丢了,我还没问你们的责任呢,还敢倒打一耙说我的婢女是妖怪。说不定你们和这道人就是一伙的,专拐过路的妇人!”
看自家公子气得不轻,阿福赶忙扶着他的手臂,给他拍着背顺气。
“与其在这里争吵,不如我们先进城,到县衙点齐了人手再回来找人。”王鼎提议道。
王元卿看着这群不要脸的秃驴就来气,让江叔点齐人手,收拾好行李,气冲冲地坐上步辇里往城里赶去。
不过半个时辰就看到了城门,王元卿提前下了步辇,准备步行入城。
吴江县也是江浙两地有名的富庶大县,城门口来往人口却不算多,显得有些萧条。
阿福搀扶着自家少爷下了步辇活动腿脚,等着江叔到官差处登记入城信息。不过一会,却见江叔和两名差役争执起来。
王元卿和王鼎走近看是个什么情况,就听江叔冷笑着,指着差役开骂:“什么狗屁的进城费,大爷我走南闯北从没听说过这个规矩。一群瞎了心的东西,没长眼的玩意儿,敲竹杆竟敢敲到大爷头上来了!”
几名差役被骂得瞬间面红耳赤,怒气上头。一个斜戴纱帽,衣衫不整,表情猥琐,不像正经差役倒像地痞流氓的年轻差人率先拔出佩刀,刀尖直指着江叔和他身后的仆从。
“小老头口气还挺大,管你从哪里来,既然到了我们吴江县,要想进城,就得老老实实交钱,这就是我们这的规矩!”
第4章 王知县
看登记处闹了起来,一些过往的人都凑近了瞧热闹。
王元卿询问旁边一个老丈进城费的事情,老丈看那几个差人没有注意这边,才敢悄声开口。
“我们吴江县前任县令在任时从没收过这个钱,但自从前两年王知县上任后,又将他房里小妾的娘家兄弟刘继宗给调到城门口登记往来。那刘继宗仗着他县令姐夫的势,时常联合其他差人在当值的时候为难外地商人旅客敲竹杠,威胁不给钱就不准进城。”
那老丈偷偷指了指那正叫嚣得厉害的差人,示意那就是刘继宗。
“上月那妾室给知县大人生了个大胖小子,十分得知县看重。这刘莽气焰更是嚣张,搜刮起钱财一点不手软,现在就连本地人他们都不放过了,但凡有看不过眼的要进出城门,都会被他们为难。”
王元卿对老丈拱手谢过后,暗想他这个族兄王济以前三十多了还靠族里救济读书的时候,瞧着倒是谦逊又老实,对辛苦持家的结发妻子也十分爱重。
没想到前两年一朝中了进士,当了官后居然开始讨起小老婆来,还任人唯亲,放任小妾的兄弟鱼肉百姓,大肆敛财,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刘继宗自从他姐姐给县令生了个独苗后,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感觉自己腰杆都更直了。以前一事无成游手好闲的时候,谁看得起他?
但现在可不同了,看在他县令姐夫的面子上,这吴江县的人,谁遇到他不得称呼他一声刘爷?
也因此,刘继宗搞勒索的时候,更加的肆无忌惮起来。
他没注意到从步辇上下来的王元卿,只看到江叔带着一群挑着担子的仆从,以为是行商的外地人,于是狮子大开口,竟然要江叔按照一人一两的价格交入城钱。
王鼎看那刘继宗竟敢拔刀,当即拔剑出鞘。二十余个仆从在王鼎带领下也手持棍棒扁担和这几个恶差对峙起来,他们这样人家出来的仆人,是不会害怕县里的衙役的。
“向来只听说荒郊野外有剪径的强人,却从没听说过县城门口还能遇到穿着官服的强盗。”王元卿上前几步,嘲讽道。
“看来这地方实在是金贵,我们不过是来拜访亲戚的外乡人,这入城费是一分也出不起。不如就在这城门口,将贺礼放下,即刻回家算了。”
王鼎立刻附和,招呼仆从放下担子。
仆从们闻言卸下肩上的挑担,只管家江叔面色有些犹豫,阿福道:“我们公子肯赏脸大老远来贺喜,主人家不亲自到城门口来迎接就算了,还派个上不得台面的小舅子在这把门。有什么好顾虑的,一个破落户得了抬举才选了个七品小官罢了,哪里配让我们家公子受气。”
七品县令已经是主政一县之地的父母官了,从阿福这个书童的口中说出来却只是一个小官。
这倒不是阿福狂妄,不知道七品县令的分量。实在是这七品知县在王家看来,真不是什么大官。
王家祖籍山东,是有名的书香世家。几十年前因为动乱的缘故,主家带着血缘关系最近的几房迁移到浙江路杭州府,最后定居钱塘。族中代代都有读书人考取功名入仕,最高者官至宰相。
当前族中为官最高者是王元卿的二叔,在京中任正三品左副都御史。就连王元卿他爹,致仕前也是正四品的知府。
要不是有主家的帮扶,在古代人均寿命不长的大环境下,王济这个在四十岁才考中进士,都可以说半只脚已经入土的年纪下,做梦也没机会被选到吴江县这样富庶的大县做县令。
王元卿他爹没致仕前,江叔就是帮着他爹管事的师爷。比县令大的官不知道见过多少,今天也是头一遭被一个不入流的差役敲竹杠,之前犹豫也不过是顾及着好歹是本家的亲戚。
但要是真得罪了主家的嫡亲公子,那偏房出身的一个小县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想通过后,江叔取出衣兜里存放好的礼单,交给王元卿。
“少爷,王家各房送的贺礼,您过目。”
王元卿接过单子打开瞥了几眼,礼单上头一个就是他家。
“除了两百两银子,还有五匹苏绣,十五匹各色绸缎,一项八宝璎珞项圈。”王元卿边看边嘀咕。
这样的礼对他们这种人家来说不过是普通规格,但王元卿受了气,一两银子都不想出。
他解下钱袋,在里面挑拣出二两碎银子,甩到刘继宗身上。
“这二两银子就由你转交给你们县令,就说是钱塘来的穷亲戚出不起你们这宝地的入城钱,登不得他的大门。”
刘继宗自从抱上县令的大腿后,一直狐假虎威,之前那些被勒索的人就算心里头再气,面上还不是要笑着把钱乖乖的交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