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猫条猫罐头
和普渡慈航上百米的庞大身躯相比,小纸人和知秋一叶就像两只融入夜色中的虫子,毫不起眼,因此在旁人看来,便是普渡慈航莫名其妙大开杀戒。
“大王,他背上有人!”
越来越多的黑面具人从废墟中飘出来,其中一个恰好位于普渡慈航侧后方,立刻出声提醒红面具。
红面具心中一凛,就要飞身远离,却见小纸人随手从半空中截取一段月华,透明的月华落到小纸人手中立刻变成了一根流光溢彩的白练。
“去!”
他轻喝一声,挽住白练一头朝着逃跑的面具人抛过去,白练便如同离弦之箭飞速延展出去,直到追上面具人,将他一圈一圈地包裹成蝉蛹。
其余面具人见状,立刻分身上前解救,小纸人将白练往回拽,红面具被带回普渡慈航头顶,一群黑面具人扑了个空。
小纸人起身一脚将红面具踩在脚下,凝成实体的月华顿时化为流光,重新消散在天地间。
红面具不停地发出“赫赫”的喘息,和身下普渡慈航的低低哀鸣交杂在一起,让附近幸存的神通门人越发恐惧。
在加入神通教前,他们大多出身卑微,不过是靠着坑蒙拐骗、装神弄鬼谋生的江湖骗子,一朝背靠神通教这棵大树,习得几个小法术,便自以为成了人上人,视普通百姓为卑贱蝼蚁。
直到今夜,看着周围哀鸿遍野,同伴被压得稀烂的尸身犹在眼前,这些神通教门人突然就得意不起来了。
原来,在更强大的力量面前,他们也是任人宰割的蝼蚁。
红面具用尽全力托着小纸人的脚,想要将其从自己腹部搬开,挣扎片刻无果后,他怒吼两声丢弃如今的身体,只见大量烟雾从面具空洞的五官里喷出,飘到地上凝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咦?”
脚下的红面具突然裂开,碎成几片从脸上滑落,露出一张女子的清丽面容。
知秋一叶见那些黑面具人全部围过来,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爬到大蜈蚣头顶上,也顾不得这人到底是不是李随风了,小声道:“道兄,我们好像被包围了。”
随即他低下头,惊讶道:“居然是个女子?”
小纸人慢悠悠将脚移到女子脸上,狠狠踩了一脚,随口道:“你看错了。”
知秋一叶欲言又止:“可是……她好像还有气呀……”这样踩踏一个女人的脸真的好吗?
“喔?”小纸人脚下用力碾了碾,才若无其事地收回脚,“是吗,可能是我看走眼了。”
知秋一叶看着地上变得歪鼻斜嘴的脸孔,嘴唇蠕动两下,还是选择老实闭嘴。
黑面具在神通教门人里抓出一个五官端正的男子,献祭似地抬到烟雾面前,恭敬道:“请大王暂且将就。”
“嗯。”烟雾点点头,随后在男人的惨叫声中顺着他的五官孔窍进入体内,将肉身占据。
随着最后一缕烟雾消失在黑洞洞的口腔里,男人的惨叫戛然而止。
他倏地睁开眼,扫视一下胳膊,恼恨道:“只是勉强罢了。”
又有黑面具为他呈上新的披风和红面具,伺候他佩戴妥当。
知秋一叶躲到小纸人身后,小声嘀咕:“这架势看着不好对付啊。”
“哼,装腔作势。”小纸人冷笑,“不过一千年小鬼罢了,也敢称王称霸。”
知秋一叶沉默地想,修行千年的鬼在李道兄眼里只配叫做小鬼,但在其他修士那里,他们都被叫做鬼王。
“你是何人?竟敢到本王的地盘上来捣乱?”
红面具一甩披风,指着普渡慈航头顶上的二人质问道。
这个问题不止下面的人,就连知秋一叶也很好奇,这人明明长着李随风的脸,却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是李随风,那他到底是谁?
小纸人冷哼一声:“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就是……”
小纸人突然发现,他好像没有名字!
“我叫……叫、小纸……”
知秋一叶不解道:“你到底叫什么?萧姊?”
这听起来怎么好像是喊女儿家的称呼?
小纸人烦躁地道:“你管我叫什么?”
他一指地上的红面具:“你一个小鬼,不好好地待在阴间,跑到阳间来做什么?”
红面具坐在属下搬来的椅子上,闻言大笑起来:“真是笑话!我乃阴阳法王,连地府阎王都奈何不了我,这世间哪里去不得?”
“阴阳法王?”小纸人略一思索,就想起自己是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号。
“原来你跑到这里来了。”小纸人讥笑道,“我记得你的老巢是在南直隶,怎么抛家弃业逃这么远?”
当初李随风可是追踪了许久,都没有找到他的身影,原来是跑京城来了。
第261章 普渡慈航身死
“你是谁?!”
即使隔着面具也能感受到阴阳法王的怒火,他不过是出了趟门,阴阳界就被人一锅端了不说,爱妾尤枫也被残杀。
更过分的是,随后便有一个道人四处截杀他,若非地府转轮王为他通风报信,他早死千百次了,好不容易逃到京城,得了神通教的庇护,才算逃过一劫,没想到这人居然追着来了!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三番两次与我作对?”
“无冤无仇?”小纸人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心想要不是李随风及时赶到,王元卿就真成别人家的死鬼姑爷了。
小纸人越想越气,飞跃到地上,预备先将这阴阳法王给收拾了。
知秋一叶徒劳地挥手试图挽留,不要把普渡慈航留给他啊!
果然好的不灵坏的灵,知秋一叶下一秒就发现刚才还老老实实的普渡慈航浑身开始颤动起来,身躯两侧密密麻麻的节肢在地上爬起来,想要趁势溜走。
“妖孽休走!”
知秋一叶想起被吃成空皮囊的同门师兄,心头一痛,顾不得自己与这万年蜈蚣实力悬殊,反手拔出背后的桃木剑,哐哐朝蜈蚣头顶戳。
普渡慈航修行万年,身上的甲壳硬如钢铁,只听“咔嚓”一声,知秋一叶的桃木剑被他给戳断了。
“不怕,我还有一把。”
知秋一叶正要继续拔剑,普渡慈航突然一个仰天长啸,知秋一叶站立不稳,从头顶又滚到了后背上,不等他喘口气,之前被阴阳法王俯身的女子迎头滚来,重重砸到他胸口,压得知秋一叶眼珠子直突突,舌头都吐出老长一截。
“呃呃……”难不成那长得像李随风又不肯承认自己是李随风的怪人说的是真的,他这一世真的会英年早逝?
死因居然是被人砸死吗?
他堂堂昆仑派弟子,这个死法未免也太憋屈了吧!
还不等他脑子里开始回光返照,回想自己斩妖除魔的辉煌人生,就听身上响起一道嘤咛。
赵令仪抱着脑袋坐起来,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陌生的环境,她突然惊叫:“阿英!”
那日在鬼市被暗算后,她和阿英便被抓了起来,她迷迷糊糊中只听到有人在她附近不停嘀咕什么夺舍,仙缘之类的词语,就失去了意识。
也不知道阿英现在在哪,她要去将她救出来!
“姑娘。”知秋一叶见这人醒来后,将自己当成凳子一样坐在身下,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她。
你屁股底下压着的是个大活人啊!
还是个刚刚给你做了人肉垫子的倒霉蛋,这样坐着合适吗?
赵令仪被吓得直接弹射起步,蹦出一丈开外,转身警惕地打量起知秋一叶。
知秋一叶缓了一会,又爬起来继续用剑戳普渡慈航的背甲,他倒不是没有其他法器,但是都在之前和普渡慈航弟子的打斗中消耗没了。
随着普渡慈航的动作越来越大,赵令仪开始有些站不稳,她干脆趴伏在背上,探头往地下看,只见四周乌烟瘴气,那阴阳法王已经被小纸人追着换了十几个寄身。
她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喊了一句:“李道长?”
在家的时候,王元卿带着一同拜见长辈,她混在人群里见过他一面,只记得这人和温文尔雅的表哥完全不同,不苟言笑得像座冰雕一样。
知秋一叶在戳戳戳的间隙抬起头,诧异道:“你也认识他?”
“他是我表哥的朋友,还在我家客居过一段时间,我当然认得。”
不知为何,赵令仪有些怵李随风,便凑到知秋一叶身旁,蹲下身好奇道:“你在做什么?”
“这妖怪吃了我的师兄,我要杀了它报仇。”知秋一叶说完继续戳。
赵令仪见黑甲上只留下些小坑洞,而知秋一叶的剑尖都秃了,心想吃人的妖怪人人得而诛之,于是摩拳擦掌地示意他退开些。
知秋一叶虽然不解其意,但还是稍微移开身子,只见赵令仪一拳砸到黑甲上,等她将拳头移开,知秋一叶尴尬地发现自己忙活大半天,还不如她一拳砸出来的凹痕明显。
赵令仪兴奋地道:“我的力气变大了!”
她以前常常为了自己的大食量和巨力而烦恼,如今却是发自内心地高兴。
有了强大的力量,她才可以保护自己,保护阿英。
她用力又砸了几拳,黑甲表面渐渐浮现出白色裂痕,还不等她继续,普渡慈航便翻身将二人甩飞。
小纸人飞身在半空中将二人接住抛到地上:“你们在做什么?”
知秋一叶尴尬道:“它刚才想要逃跑,我们在想办法杀死它。”
小纸人莫名奇妙地看着两人:“它已经死了有一会了。”
“啊?”知秋一叶不可置信地跑上前查看,就见普渡慈航头顶有一个拳头大的破洞,正汩汩流淌着墨绿的血液。
“终于死了,终于死了……”
知秋一叶浑身卸力,一下子瘫倒在地,他终于为惨死的师兄报仇了。
当初他和王元卿告别,离开沂州,就是因为收到师门的急信,要他立即动身去平阳协助师兄除妖。
等到了平阳,却见几个师兄安然无恙地在破庙里烤肉吃,见他来了,还招呼他一块用些。
他毫无防备地坐下与他们寒暄,聊起下山的经历,直到一块烤肉被递到他面前,里面还夹着一根手指。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着周围的师兄,明明脸还是熟悉的脸,可他们看向他的目光却让他忍不住直发颤。
他一脚踢翻火堆,底下木炭底下燃烧的竟是堆叠交错的人骨。
炭火飞溅到师兄们的身上,知秋一叶甚至闻到了皮肉烧焦的气味,然后他就见到了让自己终身难忘的场景。
几个将他围起来的师兄仿佛蜡烛融化般,缓缓将身上的皮从头顶开始褪下,露出里面狰狞的口器和触须。
原来师兄们没有等到他来,就被这些蜈蚣精吃得只剩一层皮囊了。
也许留下皮囊,只是为了方便骗他,或者骗更多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