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猫条猫罐头
他有些郁闷地转身,却听王子嬴“咦?”了一声。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坐在路边巨石上的年轻道人,除了李随风还能有谁?
李随风起身从巨石上跳下来,走到王元卿身边含笑道:“我就算到你今天会离开。”所以他便直接等在这里。
王元卿心里得意,却要表现出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我本是陪这家伙来的,他如今要走了,我当然要跟着他回去。”
反正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王子嬴看李随风好像是要和他们一起下山,他思索片刻,想起之前听人说这个族叔确实是带着一个道士来的沂州,好像叫什么……知秋一叶?
听说王元卿对他颇为礼遇,想必就是眼前的道人了。
于是他欣喜道:“知秋道长也要与我们同行吗?那正好,多个人多个帮手,我一定要把香玉从那姓蓝的手里救出来!”
王元卿扶额,这家伙居然乱认人,再看李随风,就见他果然神情不爽。
“你为何会将我认成知秋?”
“啊?”王子嬴恍惚,他认错人了?
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真是对不住,之前听我爹说起小叔府上有一个道人,十分得小叔看重。又见你和小叔是旧相识,便自然而然的将你认成了那道人。”
王元卿在一旁咳得撕心裂肺,王子嬴愣是一点没接受到他暗示,嘴皮子利索全吐露了出来。
“好一个十分看重!”
他看向王元卿,就听他心虚地辩解:“不过是正常的招待朋友罢了,你看你……”
又乱吃飞醋。
李随风现在最听不得“朋友”二字,毕竟在王元卿口中,他也不过是朋友而已。
如今知秋一叶在他口中也是朋友,那岂不是在说他对自己当真并无绮念,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
原本王元卿主动来寻他的激动都冷却了几分,他恼恨地看了王子嬴一眼,在对方茫然的神情中转身消失不见。
王子嬴刚想问一旁的王元卿,这是个什么情况,就见他也双眼冒火地看着自己,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他也没说什么呀?
王元卿于是又领悟到一个道理,千万不要小看身边的任何一个傻子,否则他一定会在你不经意间,坑得你怀疑人生。
劳山不愧是道家胜地,短短一段时间,就让他感悟到许多人生哲理。
这回是他大意了。
他现在只想快点把王子嬴送回去,以后离他远远的。
两人下了山,就被许崇山安排在山脚下蹲守的小厮发现。
小厮原本百无聊赖地坐在茶棚里打发时间,一抬头看到二人,激动得原地蹦起来。
他们再不下山来,许管家的头发都要愁光了。
“少爷!”
小厮跑到二人面前,请他们先在茶棚歇脚,他去附近的农户通知许崇山他们。
坐了约摸半个时辰,许崇山就带着大部队赶过来。
许崇山见到王元卿,简直比见到他亲爹还激动,这可真是活祖宗啊!
他简直不敢想王元卿要是真想不开做了道士,他该怎么和老主人交代。
“少爷,您都消瘦了,咱们还是快回家去吧?”许崇山殷勤劝道。
“走吧走吧。”王元卿心累地摆摆手,坐上步辇。
李随风站在山脚下,望着队伍远去,暗自下定决心,非要让王元卿这个嘴比龟壳还硬的家伙亲口承认对自己的感情。
再不下一剂猛药,他就要被气死了。
一行人到了即墨县城,天色渐晚,众人找了间客栈休息一晚,第二天再赶路。
王子嬴问过客栈掌柜,哪里有姓蓝的人家,这个姓氏少见,掌柜当即就说出两户人家。
正巧其中一户人家离歇脚的客栈不远,便多花些钱给掌柜,找了个小二给他带路。
仆人听到敲门声,正疑惑是谁晚上来访,开门见是一个陌生男子,问明来意,得知是来买牡丹的,稀奇地打量了他好几眼,才道:“那株牡丹金贵,才移栽回来不过几天就枯死了,已经被我家主人挖出来当柴火烧了。”
仆人刚说完,就见这前来买花的男子瞪大双眼,嘴唇颤抖,一副承受不住打击的样子,接着两眼一翻,直挺挺朝后倒下。
幸亏店小二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他,才免了他后脑勺磕地。
“我……我可怜的、香玉啊……”他迷迷糊糊哭道,眼角瞬间滑下两行宽泪。
仆人都不由得感叹,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爱花之人,随后就关上大门,不再理会。
正在客栈大厅用晚饭的几人见王子嬴面如死灰,被小二搀扶着回来,都十分惊讶。
尤其是王成家的下人,连忙接住他,一叠声询问他怎么了。
王元卿放下筷子,走近查看,听到他不住地呢喃“香玉”,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思春罢了。”
王子嬴只觉他这个小叔实在是冷酷无情,怪不得一把年纪了还是个光棍。
幸好王元卿不知道对方在心里嘀咕他,否则非得再给他一个脑瓜崩不可。
第169章 《尸变》
过了即墨,就到胶州境内。
天色已晚,一行人离县城还有五六里远,拉车的马匹也已经疲累不堪。
正在许崇山担忧今晚会不会露宿荒野之际,赶车的小厮在路边发现一家客栈。
众人大喜过望,许崇山掀开帘子,询问道:“少爷,前头有一间客栈,我们不如先在此将就一晚,明天再进城?”
见王元卿点头,一行人便朝着客栈走去。
二层小木楼的客栈只有一个老人家和他的儿子经营,供来往商旅住宿。
见大晚上来了这么多人,打头的年轻人从步辇上下来,看行头便知非富即贵,听他们说要住宿,老人家面露难色,他们家的客房已经住满了。
此时已经宵禁,他们又在外地,不一定能够叫开城门,许崇山干脆从袖中取出二两碎银,放到桌上。
“我家主人不能露宿荒野,还请老人家想想办法,我们愿意出三倍的房钱,若是有客人愿意把房间让给我们,还有其他补偿。”
“唉,都是相熟的客人,我实在是不好赶客。不过我家里还算安静,也没有人住,只是我的儿媳妇新丧,还未入土为安,尸体还停灵在大堂里,就怕你们忌讳。”
许崇山沉吟片刻后道:“我们只求有住的地方对付一晚,第二天便走,你带路吧。”
老人家见此便带着他们到了客栈后面的家里。
推开门进去,只见桌子上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后面灵床上挂着帷帐,亡妇身上盖着一层纸被子。
许崇山大惊:“死者怎得还没有入殓?”
而且还盖纸被子,这未免也太过简陋了!
老人家忙解释道:“事发突然,家里没有准备寿材,我儿子已经连夜去买棺材了。”
王元卿便知这老头没说实话,他刚才路过院子还看到一口刷漆的寿材,瞧着用料十分结实。
况且家里有老人的人户,都会提前备好寿材,以免死后没有棺材收殓。死后才做那纯属胡扯,等棺材做好,人都腐烂了。
大约是舍不得把给自己百年后准备的好棺材给儿媳妇用罢了。
老头将几人领到里屋,是一排大通铺。
外头就是死人,嘴上说是将就,但心里还是有些发毛的,他们一行人共七人,许崇山和小厮睡外头,王元卿和王子嬴睡里面。
王元卿一侧是墙壁,一侧是王子嬴,睡得有些不踏实,王子嬴这家伙离他太近,动来动去的。
门口,李随风正抬脚进来。
他一眼便瞧见堂屋中央停放的女尸,走近一瞧,不由抚掌笑道:“真是天助我也。”
这女尸面带金色,浑身散发着怨气,又没有及时入殓,定会尸变!
“年纪轻轻就死了,你心中的怨气是什么呢?”
李随风话音刚落,躺在木板上的女尸忽地睁开眼,直直坐起来。
其余人已经睡得鼾声大作,王元卿刚把王子嬴压在他身上的腿踢开,耳边突然传来诡异的“嚓嚓”声,他凝神细听,登时被吓得亡魂大冒。
那声音竟然是从外头的灵堂传来的!
乡下人家,里屋和外面的堂屋间只用布帘子隔开,王元卿偷偷睁开眼往门口瞧,发现那布帘居然是半开的。
谁那么缺德,走后头不关门,不拉帘子也不行啊!
他这个角度,恰好可以看到堂屋中央的女尸,只见女尸已经坐起,一把掀开身上的纸被子,僵硬地下了床,渐渐朝里屋走来。
李随风抱着手站在门口,满意地点头。
女尸路过李随风好似路过一团空气,都不用掀布帘,直接就进了屋。
王元卿大气不敢出,偷偷捂住王子嬴的嘴,又用力掐他。
王子嬴立刻便要张嘴喊疼,却发现自己的嘴巴被人捂住,顺着手臂看过去,就见王元卿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着另一头。
王子嬴看过去,就见一具枯瘦的女尸慢慢走进床铺,弯腰对着睡在最靠近门的人凑近,做出吸气的动作。
女尸弯腰吸了许久,发现自己连一丝阳气都没吸到,她如今只是一具怨尸,没有理智也不会思考。
不知道这散发着生气的活人为什么吸取不了阳气,她挪动两步,弯腰对着第二个人开始吸气。
床铺脚下被李随风甩了张符纸贴上,这女尸自然害不了人。
不过他看着王元卿被吓得浑身颤抖,一点点用被子将自己的头蒙起来,就忍不住想笑。
几人并排睡在大通铺上,头朝外,简直就像猪肉摊上一条条被切好的肉,任女尸享用。
王子嬴学着王元卿的样子用被子盖住头,屏住呼吸,连口水都不敢吞咽。
可惜就算他再害怕,女尸也吸到了这里。
他死死揪住脑袋两侧的被子,可女尸力大无穷,轻易就将他脸上的被子抓开。
他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睛睁开一条缝,见女尸俯身要和他嘴对嘴,缓缓将头侧到左边。
女尸呆愣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