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舂相不巷
雪里卿淡淡收回视线,侧眸望向正在跟王正德和赵郑两家人讲话的周贤,男人眉眼肃着,竟有几分威严。
“人林哥给你们找回来了。百岁是跟同伴在林子里捉兔子不小心撞见的,有人证,有质疑就请来对质。真相究竟如何你们心里都清楚,若还不知趣,县城衙门的路我也熟,咱们就请洛县令判一判私通男子与哥儿该如何。”
此间的确很不公平。
同样是私通行径,因当今男子纳妾养外室十分常见,只要对方是无夫之妇便不以为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当初雪昌将林氏带回家,洛县令都没好办法。可若是已婚之妇人夫郎与他人私通,双方同罪,少则杖八十,重则黥面甚至遭极宫幽闭之刑。
衙门走一遭,双方不死也废了。
在乡间,夫家虽然愤怒,但泄愤不如钱实在,娘子夫郎可是实打实用钱娶回来的,若能拿钱娶新的,大多人也很乐意。因此多数会私了,另一方的奸夫也算是花钱买命。
至于通奸的妇人夫郎,只能看哪方愿意要他们,若都不愿,律法规定夫家可休弃发卖。
如今周二狗和郑小瑞想保命,赵家郑家想要钱,周贤一句县衙给他们都吓住了。心虚地嚷嚷几声,他们便拎着人离开李大壮家。
说要去找躲起来的周瘪三。
显然是周贤给了灵感,郑家大舅哥拖着周二狗,边走边对人吼:“没五十两,你就等着去衙门割了吧!”
周二狗被两颗李子精准砸中的地方如今仍在颤抖,闻言一脸生无可恋,悲戚自己多灾多难的蛋蛋。
至于林子里被雪里卿揍的事,他可是提也不敢提的。
且不说被一个哥儿揍多丢脸,就凭周贤当初揍疤脸的劲儿,周二狗也不敢得罪。一个赵家就已经够费劲了,这档口再惹个煞星来,就算是亲爹也得一棍打死他省心。
确认对方不会乱讲话,雪里卿回身微笑着同王阿奶与纪铃说话。
这么个大热闹,宝山村人自然不可能错过,除了跟李大壮家亲近的留下宽慰几句,其余人都跟上,浩浩荡荡地走了。王正德是一村之长,自然要跟去以防乱子。
简单安慰了句小姑后,他没立即离开,反而将视线落到周贤身上,笑呵呵道:“贤二,你主意正,这周二狗怎么说跟你也是同族,要不?”
他抬抬下巴,示意跟自己走。
周贤没来得及开口,便听身旁的雪里卿道:“我们早出五服,八竿子打不着,还是不去多管闲事了。”
周贤虽是一家之主,但眼前说话的这位才是正经金主,王正德认得清,建桥事宜在即,他可不敢得罪,当即连声应对对对,扭头就去追要走没影儿的队伍了。
为免意外,王阿奶和李大壮没让李百岁回家,不过以对方那拜师学艺的劲头,估摸也不想回来就是了。
告辞李家,回家路上。
周贤询问:“方才怎么忽然帮我拒绝?”虽然的确没必要趟这浑水,却不至于叫哥儿特意开口。
雪里卿抿唇,讲了山林里的经过。
周贤捏紧拳头,转头就要去报复。被哥儿喊住后,他眉头紧得能夹苍蝇,憋了三天的情绪隐隐破功,压低嗓音恼怒道:“难不成就这么算了?你放心,我不会提及此事妨碍到你,自然另有办法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雪里卿拍拍他手臂,平静道:“我已将人废了。”
周贤愣怔:“废了?”
雪里卿轻嗯,淡然转身继续前进。
反应过来废的是什么后,周贤心里这才好些。他迈开长腿大跨两步,跟上哥儿的脚步,嘟囔道:“废了好,这种坏种省得再去害别人。”
雪里卿听着,安静往前走。
片刻后他冷不丁来了句:“你也被瞧上了。”
周贤还捏着拳头,沉浸在愤然情绪之中,没反应过来疑惑地啊了声:“我怎么?”
雪里卿耐心重复:“被那位赵家的夫郎瞧上了,你没发现方才他一直在偷看你?”
周贤一心都在如何帮王阿奶解决麻烦上,此事偷情当事人反而是最不重要的存在,自然没注意。不过现在,他却注意到雪里卿冷清语气里暗含的另一番意思。
“我一个有夫之夫,注意别家夫郎做什么?倒是里卿观察如此仔细。”他隔着二尺的距离,弯腰向前,笑眯眯探头问,“里卿是吃醋啦?”
雪里卿停步,转眸幽幽望他。
沉默少顷,周贤乖乖收回越界的身体,眨眨乌瞳老实道:“回去再多摘些山李吧,我酿李子酒。”
雪里卿收回视线:“嗯。”
望着哥儿加快脚步的背影,周贤情不自禁弯起眼眸,在心底暗自幸福。
没否认,不是吗?
半道经过旬丫儿家,雪里卿专门进去瞧了下,跟她阿爹确认女孩无碍后,才返回山崖那边。
李子酒酿法同青梅酒差不多,共有两种方法。一种是在坛子里一层李子一层糖块,依靠自然堆积发酵而成,这种口感虽好,却耗时长且不易保存。
另一种则是浸泡法。
准备一只干净的坛子,因卫生条件有限过两边开水,再用酒擦拭消毒。随后在洗净的李子上划十字刀,保证可以析出汁水,同样一层李子一层糖块地铺进坛里,最后用清酒灌满,封存后二三十天便可饮用。
这种方式旨在泡出李子风味。因酒水作用,不易腐坏,且越久越醇香。
暖房宴就在不久之后,想要赶上用自然要用第二种浸泡法。有雪里卿的叮嘱在前,周贤将工具搬到湖边做饭的草棚,让工匠和短工休歇休歇,顺便帮他洗李子。
大庭广众之下,他用山李子、老冰糖和清酒制作了五坛李子酒,招呼道:“暖房宴请大家来喝。”
酒贵,尤其是酒坊的清酒。
糖贵,尤其是大块的冰糖。
大家眼睁睁瞧着周贤用清酒和冰糖来泡李子,还不要钱似的放那么多。听说暖房宴自己也能喝上,顿时都高兴得合不拢嘴,说要备好礼金来吃大户。
周贤笑道:“酒肉管饱。”
四个字迎来大家一身叫好。
山坡湖边一片其乐融融,宝山村里的闹剧也终于有了结果。
周瘪三带家人躲在山里,正气不省心的二狗又跑哪里去了,便被自己儿子背刺,领着一堆人捅到老窝,将他们一家老小拖回了家。
躲不能躲,辩无可辩,对方还拿去见官威胁,亲生的讨债鬼又不能真送去给打死,周瘪三咬咬牙认了。经过一番讨价还价,给对方赔了二十八两。
要知道乡间聘金也只有三五两银,普通宴席摆上十桌,再加上聘礼租物请吹打班等各类花销,取个媳妇也花不了那么多。
这二十八两不仅是给周二狗攒的老婆本没了,连带家底也掏空了大半。
他们还没分家,已经成家的大儿子和儿媳那边自然不愿意。最后内部激情商量半晌,最终得出个令所有人都意外的结果。
二十八两能出,但不能再多出钱给周二狗娶媳妇了。正好有个现成的,周瘪三竟提出条件,将郑小瑞要来,给周二狗当夫郎。
只要能给钱,赵家自然乐意。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赵家的绿帽哥拿到钱后,心中想到马上会有新媳妇,脸色都没那么绿了。
要钱的、看热闹的纷纷心满意足离开,事情安稳解决周瘪三家所有他人也松了口气,一切落下帷幕。
所有人都很满意,除了促成的一对新夫夫。
周瘪三关上大门,劝二狗道:“家里因为你掏空了底,你哥嫂又准备要生儿子,可没余钱再给你糟蹋了。再说,以你如今这名声,再找也难能娶到干净媳妇,不如就这样吧,省钱省事。”
说完他冷脸看向郑小瑞,咬牙将其破口大骂了一顿,好一番威胁对方往后老实本分后,背着手回屋了。
院子里周二狗和郑小瑞对视一眼,两相生厌,同时撇开脑袋。
在这对怨偶诞生时,隔壁孙羊村的另一对怨偶与家庭走向终结。
第二日,同村的林家父子带消息,说老李家昨晚出了大事,之后或许不能来上工了。周贤对此表示理解,将剩下的两天工钱结清,让他们帮忙带去给老李,随口问:“出什么大事了?”
昨晚的事,还没那么快传出村。
林家父子脸色齐齐复杂,其中竟夹杂着一些惊恐。
在周贤困惑的视线中,林老爹长叹一口气道:“死人了,就上次赶走的那个侄子,也不知出了什么事,夜里拿着刀把家里的爹爹阿爹、夫郎孩子全砍死了,邻居听见救命声赶过去的时候满屋都是血,他还盯着尸体笑,念叨着什么……”
林小文抖着鸡皮疙瘩补充:“终于没人会欺负他了。”
听见这句话,周贤一脸复杂。
老李之前专门私下来找他解释过,这个侄子小李深受家人磋磨吸血,前段时间还捉住夫郎在家跟别人私通。
以对方不愿当众解释的态度,当时捉奸之事应该至少没闹开,私下解决甚至闭嘴吃闷亏都有可能。
毕竟是个自幼习惯忍让之人。
小李最近状态本就不对劲了,之前还担心他记仇,对结下梁子的他和林二丫下手。如今出了这种事,周贤大胆猜测,应该跟周二狗和赵家夫郎偷情这事在各村传开了有些关系。
或许是因此吵了架。
或许是他越想越后悔。
重大刺激之下,让小李选择反抗和报复,将刀指向痛苦之源。
不过这也都是猜测,真正的真相只有小李本人和他已成尸体的家人才能清楚了。
听过此事后,雪里卿判断:“不久后会处以弃市之刑。”
“弃市?”周贤没听说过,玩笑道,“把人丢菜市场,用鸡蛋和烂菜叶子砸他吗?”
雪里卿一阵失语。
经过他一遍解释,周贤明白了。
刑人于市,与众弃之。①
弃市之刑类似影视作品中常见的斩首示众,将死刑犯押至城中最热闹的市口,当众处以死刑,以示此人为国民所唾弃厌弃抛弃。此乃古时常刑,当今的大绥朝只会对罪大恶极之人行此刑罚,以震慑百姓莫要为之。
小李上弑双亲、下杀夫郎亲子,罪行之极足以处此刑罚。
如雪里卿所料,人证物证具在,小李也没有抵抗的想法,洛县令宣判处以弃市,弃之斩之,以儆效尤。这种极案的死刑府城批得很快,不久后小李便被拉去市口,割了脑袋。
一家人阴曹地府再团聚。
此事出来后,立即盖过了周二狗与郑小瑞二人的风头,在大家口中议论了许久。有人说,小李平日那般老实的一个人,能做出这种事,很可能是恶鬼上身!
那夜见过小李的人都认同这话。
毕竟他们亲眼看见男人站在满屋横尸中央,拎着刀浑身浴血,双眼通红地笑。正常人哪能干得出这种事?
因此之后好一段时间里,夜间家家户户紧闭大门不开,许多胆小的,还在家门口烧纸钱供奉,生怕恶鬼找上门害自己全家。
可要说顶后怕的,没人比得上林二丫。
得知此事的那天,她抱着孙小满,哭着给雪里卿和周贤下跪感谢,拉都拉不起来。
女人满脸惊恐又庆幸,不断感恩与承诺:“若不是东家,说不定我跟小满早被那杀人魔找到杀了,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往后我我我……我不要工钱了,只要有口饭活下去,林二丫给东家当牛做马!”
雪里卿缓声道:“人与人相互扶持才更容易走下去,今日我们帮你,往后或许就需要你的助力,都是相互的,今后不必再讲这些话。”
言罢,他将母子二人扶起身。
林二丫从地上站起来,用袖子擦干净脸上的泪。如今她做不了什么,只能将一笔一笔恩都记下,往后再想办法努力偿还。
夜晚,月华照小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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