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首辅,躺平种田 第35章

作者:舂相不巷 标签: 生子 种田文 甜文 日常 穿越重生

“你敢,我就敢让你身败名裂。”

雪昌的确不敢,只骂他是疯子。

顾清淮也觉得自己疯了,那一场笑似乎把他全部情绪抽个干净,不哭了也不笑了,整具身体变成了空壳子。

某一刻,他觉得自己要成仙。

历经千般苦万般劫,就该抛却肉身往天上飞。

这世间唯一还不放心自己的孩子,于是顾清淮起身忙碌起来,帮他的卿哥儿筹谋好一切,写下书信,最后前往唯一好友拜托她往后一定照拂自己的孩子。

月夜之下,寂静枯井。

他将信件交给年幼的孩子,温柔抚摸他的脸颊,嘱咐道:“卿卿,以后阿爹不在了,你要保护好自己。若有一日你觉得在雪家走投无路,便拆开这封信,这是阿爹最后能为你做的事情了。”

“卿卿要记住,一切情爱皆贪骗,才华永远无错,即使你只是个哥儿。”

言罢,顾清淮仰头坠入深井。他的身体顺着阴暗石壁沉入地下,灵魂或许如他所想,带着一世悲剧去成仙了吧。

*

一封信诉明顾清淮短暂一生。

师爷朗声读完,获得满堂唏嘘。在一阵静默后,有人忍不住指着里面的雪昌与林氏大骂伪君子配贱货,背信弃义,虚伪肮脏……

雪里卿听着耳边的话语,面无表情。

洛县令见此心中暗暗叹息,敲响惊堂木示意百姓安静,肃声道:“此处有婚书一份与地契、房契若干,可证明雪家宅子铺面皆为顾清淮嫁妆所购私产。其遗书有言,死后一切财产皆由亲子雪里卿继承,不予雪家分毫,本县认之属实。”

世人皆轻贱商贾,自诩清高,又都贪财慕利不敢承认。有钱能使鬼推磨,无财万事皆不成,这些财产,就是顾清淮为雪里卿做的最后筹谋,也是给雪昌的最后报复。

信中内容公开,雪昌已经注定身败名裂,此时竟还要失去全部家财。他无法接受,大喊冤枉:“顾清淮是我夫郎,夫为妻纲,他的一切都该属于我!”

“律法规定,女子哥儿之嫁妆为其私产,有权决定归属,你是谁都不行。”

洛县令冷哼一声,将雪昌还想继续纠缠的想法吓了回去。接着他看向跪在地上的哥儿,语气和缓许多。

“至于雪昌与林氏私通,欲改奸生子为嫡长子,逼疯正头夫郎至其自杀身亡一事,雪里卿,本县仍需证据。”

此话一出,底下百姓先议论纷纷。

顾夫郎十年前的遗书,如今拿出来哪还能有假,噼里啪啦直接判就行,先来几十大板再押送大牢,还需要什么证据?别是想官官相互吧。

相比其他人,当事人雪里卿对此接受良好,不卑不亢道:“当初为遮掩此事,那日对见过事情经过的婢仆都被雪昌安排在眼皮子底下,如今都还在雪家宅子与清淮布庄做工,大人一问便知。还有为林氏接生的婆子,收了二十两做封口费,雪家齐究竟是七月早产还是足月出生她自然再清楚不过。”

洛县令应允。

县衙办案,都会提前问询安排,在升堂之前传唤好所有证人。如今无需等待,五位婢仆与一媒婆跪在公堂,很快证实了顾清淮信中一切描述。

雪昌没想到当初为了封锁消息做的安排,如今都变成了便利。

这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他转头瞪向右侧的哥儿,恍惚间竟看见了顾清淮在冷眼嘲笑。心口翻涌出无边愤怒与恨意,猛然站起身,扬起手掌飞扑过去。

周贤看见,下意识要上去阻止,两侧的衙役更快,直接用棍板交叉将其按在地上不得动弹。

雪昌扭动着这几年放纵而出的肥胖身躯,不断挣扎,破口大骂,一会儿是雪里卿一会儿又是顾清淮,最后竟开始辱骂起自己的父亲与阿爹,愚笨不堪,给了他如此贫贱的身世。

洛县令听得脸黑,直接扔下四支黑头签呵斥:“雪昌大闹公堂,出言不逊,重杖二十以示警告。”

一声令下,衙役立即将人拖下去。

痛苦的哀嚎很快响彻县衙。

至于林氏瑟缩在地,早已没有在家中正头夫人的气焰。此时满脸惊惶,心中只有完蛋二字,要知道光一个私通罪就得白杖八十,更会牵连她的儿子。

洛县令冷哼一声,随后对地上的雪里卿缓声道:“你且先起来罢。”

雪里卿未动,听着背后的惨叫眼皮都未多跳一下,他拱手道:“禀大人,草民还有第二状。”

正准备判罚的洛县令一顿,这是方才击鼓诉状时并未提及的。他颔首道:“只要有冤情,本县自会为你做主。”

雪里卿道谢,再次呈上一份纸。

“草民雪里卿,其二状告雪昌与林氏虐害谋杀亲子。阿爹死后,雪昌与继母对我百般施虐,禁食禁闭,以致草民病骨支离,有元康医馆马大夫诊书为证。待我达议亲之龄,他们更拒绝所有好亲事,专门打探淫秽暴虐之徒,欲将我卖去做妾甚至外室,屈辱致死。”

听闻议亲一事,洛县令看了眼雪里卿心绪复杂,开口道:“此事发生时你们仍为父子关系,父为子纲,你若强行控告,本县只能按不孝论处。”

雪里卿自然清楚律法如何,但说出这些也不只为解气,众口铄金,他的目的是身后那些的悠悠众口。

此前他曾与周贤说过,自己做那些事并不为气雪昌,这不是假话。阿爹留下的这封信早在十二岁那年,偶然偷听到那两人筹谋时他便打开了。

年幼的雪里卿寄希望于此,看完其中内容后却更加绝望。

那些财产能划到自己名下如何,揭露雪昌伪君子又如何?父为子之天,只要雪昌还是自己的父亲,就算他把所有财产据为己有,将自己卖给任何人,孝字当前最多也只是道德有瑕罢了,甚至将信件交去官府,他可能先被打个半死。

阿爹的后手解决不了他的困境,却也是手中唯一筹码,雪里卿明白必须要在正确的时刻拿出来。

这个正确的时刻就是断亲。

可惜十几岁的雪里卿能看清此事,手段却太过稚嫩。

此后他撒泼犯浑,惹人厌弃,是为了摆脱婚姻厄运,也是为了逼雪昌断亲。可雪昌为了名声只玩阴的,让林氏这个继母顶在前头,更不敢抛弃“挚爱夫郎”的遗子。一番下来,自己惹来一身腥不说,反而助长了对方慈父的名头。

一日一日如此熬着,痛苦疲惫。

少年时的他看不见出头之日,在被周贤扛出来后,索性直接逃离此地,凭一股恨意,用雪昌妒恨的才华去得雪昌这辈子也奢求不到的高官富贵。

那番行为放到现在,雪里卿却有了新用处。

百姓舆情亦可影响官府判刑,反差越大就越容易取得怜悯,曾经有多少嫌恶嘲笑他,如今就会有多少可怜愧疚他。

看了这么多年的热闹,该收利息了。

作者有话要说:

长这么好看,就是要当一回白莲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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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爪]2025.02.06 晚九点首更[猫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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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如雪里卿所料,背后看客的反应比之方才听顾清淮的信反应更加强烈。

从幼年才貌成名,再到多年的雪家乐子,大家几乎算是看着雪里卿长大的,背地里也不少骂他混账不孝的。

如今一听,竟是如此内情?

先亲眼目睹阿爹被逼死,后被亲爹继母磋磨虐待。怕是雪里卿就是发现了亲爹与继母的心思,不得不假装性情大变,将自己名声败光自救,不是走投无路谁会出此下策呢?

想想以前,多漂亮恬静讨人喜欢的小哥儿啊,竟被折磨至此。

可怜见的。

望着背对人群下跪的单薄背影,孤立无援,形单影只,所有人心里眼里的爱怜都要溢出来了。一听这种事告了还得挨打,立马愤愤不平起来,纷纷咒骂起还趴在行刑椅上疼得下不来的雪昌,发泄被蒙蔽多年的不满。

周贤站在人群之间,目光静静落在雪里卿身上,忽然扬声道:“父为子纲,父不慈而子奔他乡;夫为妻纲,夫不正则妻可改嫁①。大人,雪昌害妻辱子,如此践踏礼法道义,为何不能告?”

其他人听闻立即附和。

“都断亲了,凭什么不能告?”

“就是就是,雪昌欺世盗名,简直把全县人当猴子来耍!”

“传出去还以为咱们县都是这种欺负孩子的小人呢,县令大人得替我们全县百姓做主。”

县衙升堂百姓不得随意参与审判,但落实又是另一番状况。法不责众,这种群情激奋的时候,县令也不能强行驱逐,否则于官名有碍更难升迁。

正在洛县令沉思为难之际,堂下雪里卿在度开口,递了台阶:“里卿知孝道如此,被打被骂婚姻嫁娶,全由父君处置。因此第二状并非为自己而告。”

洛县令疑惑:“那你此般为何?”

“为三个刚出生就死去的阿弟。”

此话刚出,一直惊恐沉默的林氏猛然抬起头大喊:“不!不要再说了!我给你磕头,给你道歉,求求你放过我和家齐,看在曾经母子一场的面子上停手吧……”

女人调转方向对着哥儿砰砰磕头。

谁还看不着有事,洛县令直接呵斥她安静,否则同样以不敬公堂论处。雪昌的哀呼就在耳边,林氏吓得不敢再动。

收到示意,雪里卿继续说明:“雪家妻妾满堂却只得一子,不是不育,而是全部杀了。雪昌厌恶我与阿爹至深,恨屋及乌,家中任何哥儿都容不得,偏偏之后孕育的孩子全部都是哥儿,他认为这是阿爹的诅咒,于是在孩子一出生时便丢弃进同一口井中寻道士封印了。此事去雪宅后院旧井,一捞便知。”

“至于证人,”

雪里卿忽然偏头看向低伏在地哭泣的林氏,轻声启唇:“其中之一就是林氏的孩子。”

“你与他母子一场,可愿作证?”

林氏埋在地上的脸忽然看向声源,望着哥儿清冷的面庞,各种复杂心绪堵在胸口,血气翻腾上涌,最后喷吐一口鲜血原地昏死过去。

父母虽为子之天地,随意找个忤逆不孝的由头就能打死不论,但刚出生的孩子如何忤逆不孝呢?

虎毒尚且不食子。

无缘无故弑子者,亦犯十恶之八,不睦。

扫了眼石板上喷溅的血色,雪里卿淡淡收回视线:“既然不愿,方才那些十年忠仆中定然有人知晓,亦可做人证。”

此时,洛县令坐在高堂之上,垂视下方吐血昏迷的继母、被仗打二十抬回堂下待判的亲父,以及一层又一层群情激奋的百姓,桌下攥紧的手微微颤抖两下。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真相。

事到如今,就算他是县令,是这里地位最高者,都无法改变任何事情。这场堂审的掌控者,自始至终都是跪在地上示弱的雪里卿,所有人都是这个哥儿掌控手中的棋子。

幸好,这是冤情而非戕害他人。

他无需改变什么。

洛县令平复那一瞬被掌控的不悦与心惊,将视线从雪里卿垂眸等待的脸上挪开,示意衙役将之前的人重新带上了。

有了方才的问询,婢仆们都清楚雪昌已彻底失势,不敢隐瞒,将员外谋害三个哥儿,并以为亡夫郎作法祈福的名义请道士来封印老井之事尽数交代。

第二状尘埃落定。

先蔑视宗族嫡长律法,后戕害三子,这在一县之内已然算大案了,办好了就是功绩。洛县令也已妥协,顺着问:“可还有第三状?”

雪里卿并未让他失望,宽大的垂胡袖仿佛百宝囊,再次掏出一蓝本簿子。

“前些年,雪昌利用我的婚事与府城中官员结交,买通关系,欲在下一场秋闱中作弊,中举后去司林县做八品县丞。这本簿子中详细记录了每一笔贿赂与条件,还请大人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