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舂相不巷
周贤轻嗯,跟他蹭蹭鼻尖。
这个话题说深了只会让周贤平添焦虑,还不如让他在屋里团团转,雪里卿转开话题。
“今日有京城的折子吗?”
周贤哼道:“算那姓徐的识相,这个月都没有。”
准确地说,今年起,京城那边的折子便在逐月减少。
张少辞与程司竹南巡卓有成效,如今留任的地方官不说清廉爱民,至少不敢怠慢治灾。朝廷手段雷霆,后续赈灾物资有保障,加上有良策推行,上个寒灾与春荒许多地方顺利熬过去,问题理所当然减少。
另则是因为四月殿试结束,朝廷新添了批人手,补上空缺官位,缓解了朝廷缺乏经世文才的窘境。
三个臭皮匠还能顶个诸葛亮。
人才多了,朝廷良性运转,便可逐渐脱离对雪里卿的依赖,时间或许用不上三年。
雪里卿对此很满意。
这朝堂之外的权臣,还是当得越短越当宜,少树敌。
雪里卿:“学堂呢?”
去年他说开办学堂,本预计今年初夏时节能空出精力,岂料计划赶不上变化,来了个孩子。
此计划便又推至明年。
只是消息已经传出去了,陆续不少人为此登门,来都来了,刚好顺势为学堂招收夫子与学生。
因人员太杂乱,雪里卿不宜见,都是由周贤和旬丫儿去应对的。周贤第一世就是开学院的,旬丫儿在善堂负责招聘雇佣,他们足以应付这件事。
“雨季前是来过几位娘子夫郎应聘夫子,闺塾老师出身,个个满口夫纲女戒自贬为仆,打心底不赞同女子哥儿科举做官,甚至还敢倒反天罡来跟我说卿卿坏话!”
讲到这里,周贤忍不住皱眉,冷哼一声挥手道:“这种夫子如何给孩子带去真正的开蒙与教化?就是误人子弟,我全都赶走了。”
“至于那些来求学的,家长多数动机不纯,或以此为由贿赂巴结,或想借个师生之名对外好办事,但孩子总归无辜,能送过来就是好开端。除开个别品性实在歪得厉害的,都没拒绝,告诉他们带着孩子,明年三月来参加正式的入学面试。”
这般,并无不妥。
雪里卿颔首继续:“婚期在即,准备得如何?”
“宾客请柬已发,席面食材和厨子帮工均已定好,用到的家禽牲畜都提前买过来,在棚舍养着,嫁妆来回点过七八遍,旬丫儿和有仪阿姐都核查无误,就等程司竹那臭小子回来了。”
一口气回答完第三个问题,周贤无奈,不知第几次替自己辩解。
“卿卿,我真没傻,只是有时候想你和孩子想得出神,才一时忘了去顾其他事,这些我能办妥。”
雪里卿一脸不认同。
哪个正常男子,整夜不睡觉,捂着夫郎的肚子干瞪眼,还说出不能把自己孩子揉散黄那种话。
像话吗?
想着,他抬手又往周贤嘴里塞了颗核桃仁敦促:“多吃点。”
以形补形。
周贤百口莫辩,默默嚼核桃。
是日下午,程司竹自京城归来。秉承婚前不见的礼节,他并未现身,只递了消息过来,第二天由程雨流和钟钰一家三口上门拜访。
去年腊月底,钟钰在京城产一子,取名钟敛。
泽鹿县与京城相隔两千里,外面世道不算多安定,钟钰没让爹娘折腾,就等着这次程司竹和旬丫儿成亲,带孩子回来与亲朋见面。
小钟敛继承了爹娘的好相貌,粉雕玉琢,性子却不肖爹娘,人如其名般安静内敛。
来到山崖庄子后,他便一直靠在程雨流怀中,静静观察着周围陌生的人与景,不闹也不怯,全然是个乖巧惹人疼的模样。
作为一位准爹爹,周贤正对养小人抱有前所未有的好奇心与求知欲,扶着雪里卿上前歪头瞧瞧。
小钟敛与之对上视线。
他眨巴眨巴眼,撇头移开视线,望见他身旁的雪里卿时,又立马抬起两条短藕胳膊要抱。
周贤直接气笑。
雪里卿莞尔,握了握娃娃的小胖手道:“我现在可抱不了你。”
不足七月的娃娃听不懂,倒也不执着,回攥住雪里卿的食指啊啊两声,扬起笑容。
被无视了,周贤也不气馁,把孩子要过来,现场表演了哄娃绝技,宝宝飞天。连抛三下后,小钟敛抓着他的衣领不放,开心得连亲爹都不要了,啊啊着还要飞。
“累了,不飞了。”
周贤把娃塞给程雨流,乐呵呵回到雪里卿身边小声道:“以后就这么哄,好使。”
雪里卿无奈。
拿别人娃试手呢?
看完孩子,双方坐下叙旧。
程雨流谈朝堂政事,言今年殿试进了几个不错的清流,他眼疾手快,抢到自己手底下。
经一年多的忙碌,天下初定,朝廷也终于得空推行培育农作物耐寒良种的政令,专用官田已经划了出来,如今正在选拔农官,一切皆按照雪里卿的规划稳步进行。
钟钰则开心告知,去京城的这一年时间,她已将织云阁开进了京城最繁华的天街。
钟钰原本照之前在北地时那般要给太后分股,太后未收,她便将其折银捐入国库用于赈灾。
不久,太后下懿旨,将皇宫御用的毛线织品制作全权交给了织云阁。
以后她就是皇商了!
无论外面那些商铺如何仿制织云阁的衣样,如何费力竞争,在毛织品一道都再也越不过她的织云阁。
“青出于蓝胜于蓝,我的第一门生意就做到了顶,比阿娘和钟家茶楼还厉害!”
钟钰拍拍胸脯道:“阿叔放心,以后我们织云阁给的分红定能越过钟家茶楼,你们可要再多盖几间屋,我怕到时黄金如流水,家里放不下。”
看她翘着尾巴的骄傲模样,雪里卿哑然失笑,抚了抚腹部道:“以后这小家伙富贵几何,都仰仗你这阿姐了。”
钟钰弯眸:“包富的。”
聊完闲事,钟钰又拉着旬丫儿去房中说了会儿体己话,用过了午饭,他们一家三口才离去。
这之后的日子过得很快,家中忙做一团,为婚礼做最后的准备。
七月十九,婚礼当日。
满山崖挂满红绸与灯笼,一派喜气洋洋,村中与善堂的亲朋早早赶到,准备送嫁。
宅院西厢卧房里。
旬丫儿一大早起来沐浴净身,身穿大红喜服坐在妆桌前。铜镜两边龙凤烛秉燃,她望着镜里为自己行梳头礼的雪里卿,眼里的泪止不住。
“一梳梳到尾,无病无忧。”
“二梳梳到尾,多福多寿。”
“三梳梳到尾,心想事成。”
行完礼,雪里卿放下红木梳,替她擦去脸颊的眼泪,端起旁边冒着热气的汤圆,温声道:“吃下汤圆,便要正式定妆,莫要哭花脸,否则婚夜掀盖头,程司竹该永生难忘了。”
旬丫儿想象了下那场景,又想哭又想笑,哽咽回头。
“我舍不得阿哥。”
雪里卿笑:“想阿哥了便回家,何况婚后程司竹回京任职,你留在原籍继续科举,先分开的还不知是谁与谁呢,你可哭早了。”
旬丫儿瘪嘴:“那不一样。”
分别是分别,嫁人是离家,户籍转到他人户下。
雪里卿揉揉她的脑袋安慰:“不哭了,再不上妆,会耽误迎亲的吉时,后日回门便能再见了。”
旬丫儿乖乖点头。
她咬唇又努力忍了会儿,这才面前止住涟涟泪水,因为哭得有些凶,用帕子敷了会儿通红的双眼,梳发与上妆的娘子才开始动作。
上完妆发,盖上红盖头。
接近午时,迎亲队伍沿着山路敲锣打鼓上门。最前方的程司竹身穿红金喜服,玉面郎君,骑马而来,来往宾客无不夸赞。
一应习俗过后,设起嫁酒,招待自家与男方接亲的亲朋宾客。
邻近吉时,锣鼓唢呐声重起。
周贤作为哥哥,背着今日的新娘上轿。望向等在轿前的程司竹,他停步认真道:“我家阿妹交给你了,你可要全心全意对她。”
程司竹承诺:“以后娘子第一,哥哥第二,我排最后。”
周贤颔首。
对兄控而言,这话挺有分量,毕竟当初都要为不连累哥哥去死。
不过无论日后是好是坏,旬丫儿都不必过分担心,他家的妹妹,有随时回家的底气。
新娘上轿,迎亲与送嫁两支队伍,带着一长串的嫁妆箱子预备好,在媒人唱喝的起轿声中启程。
喧天的锣鼓渐行渐远。
雪里卿站在门口,目送人群远去。
送走剩余的宾客后,林二丫扶着雪里卿劝道:“方才的宴席酒肉混杂,您没怎么动筷,东家专门为您备了可口的小灶,让您送完亲去吃,说吃完睡一觉,他就回来了。”
婚礼正宴,设在男方家。
按习俗,雪里卿无法送亲,他的身子重也不宜赶路颠簸。
周家亲缘浅,送亲队伍都是远亲朋友东拼西凑的,周贤这唯一的大舅哥必须得跟去男方送亲,撑足场面。
这一去,至少傍晚才归。
雪里卿微微颔首,随之转身,步入送嫁人去后略显寂寥的院子,用过饭回屋睡下。
婚礼迎来送往,实在劳神。
雪里卿这一觉睡得有些久,再醒来时,视野昏暗,整个人被拥在熟悉的怀抱中,刚睁眼便自上方落下密密麻麻的啄吻。
周贤黏糊道:“卿卿,许久不见,我好想你。”
雪里卿:“不都已经抱上了。”
周贤撑起身,凑到他眼前:“抱和见不一样,得是我望着卿卿,卿卿的眼里也映着我,才算。”
雪里卿笑:“就你歪理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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