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首辅,躺平种田 第266章

作者:舂相不巷 标签: 生子 种田文 甜文 日常 穿越重生

雪里卿却道:“若为此事,你更应去做官。”

程司竹拱手:“还请解惑。”

雪里卿:“世道乱与不乱,成事对应两套完全不同的办法。末朝乱世礼崩乐坏,可出枭雄,以霸道之法把控地方以达成目的,但在太平年间,法度秩序为统,官权王法为尊。”

“如今新朝已立,不会乱太久,徐明柒为人霸道,他以民心与军队成就大业,定然要预防同道中人,民间出名的势力必遭打压。你想名正言顺救济天下孩童,就去户部或刑部,凭本事让皇帝批下你的折子,也唯有律法政令能真正惠及天下,无有错漏。”

旬丫儿知道程司竹顾虑与自己的约定,赞成劝道:“阿哥说的没错,刚好你能趁此机会考察各地情况,咱们干票大的!”

见她也同意,程司竹颔首。

“全尊阿哥安排。”

雪里卿望向程雨流:“你呢?”

程雨流叹气:“我恐怕不行。”

雪里卿目露疑惑。

周贤也纳罕,这位总冲在民生一线的好知县,以经世济民为己任,这关键时刻居然退却了?

他问:“出什么事了?”

程雨流难得羞涩:“昨日小钰刚诊出喜脉,正在家中养胎,因此今日才没跟过来。”

雪里卿闻言,立即瞥了眼周贤,那眼神好像在说“没用的男人”。

周贤默默望天。

程雨流叹道:“大夫说这胎的产期在腊月,钦差需巡行各省,不知几时能归,若冬日遇雪被迫滞留外地,我怎能留她一人独自生产?”

此事已有张梦书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在前。去年戍北军停驻平宁府,他回来看到夫郎和孩子,哭得那叫一个惨,此事成为此生无法弥补的愧疚与遗憾。

程雨流不想步后尘。

雪里卿转眸问:“错失巡行各省亲自治灾的机会,你不遗憾?”

程雨流抿唇,坦然承认。

“遗憾。”

“但除了钦差巡行,我还能在其他许多方面为百姓尽力。先前徐……圣上已向我透露,会调我去户部任职,且品级不低。您与圣上约定只出谋策不入官场,到时有我在京中把控,亦可保证救灾粮款不会再出错。”

见他的确想透彻了,雪里卿颔首,心感欣慰。

三世不变的轴脾气,成个家倒逐渐收敛起来,还学会了退而求其次,思寻两全之法,十分有长进。

日后程雨流进京为官,他也能放心了。

午后,程雨流和程司竹离去。

雪里卿着手准备给京城回信,举荐贤才,推行后续规划。

他回顾前世所知贤臣与这两年治灾结识的人物,多方权衡后,整理一出名册,详细记录每人的长处与短缺,附上官职建议与安排。

面前纸页,写的密密麻麻。

周贤心疼道:“这么急做什么,午休都没睡,坐下一直写,这杆狼毫笔都快叫你磨秃噜毛了。你的信从这送到皇宫,八百里加急也要好几天,不耽误这一时半刻。”

“早做完,早结束。”

雪里卿执笔,在宣纸上走笔龙蛇,耐心道:“这天下我治了三世,心中有数,如今只管出谋划策,如何执行全由皇帝和朝廷去操心,那才是最劳神气人的,我并不为难。”

“新朝初立,天下待统,这几月是建立秩序的关键期,也是各地方安置流民、开荒植树重启的最佳时机,现在尽善尽美,成效最好,更能省去日后许多麻烦。”

说着,他停下笔,望向身旁帮忙研墨的周贤,眸中含笑:“若计划执行顺利,明年此时,祈朝五成疆域可勉强复归安定。”

周贤托腮:“五成?”

雪里卿轻嗯:“流民四乱无非是想谋一条生路,只要田地还种得出粮,养得起人,自然可解。”

天下虽气候大变,但各地春种秋收一季粮尚可保证。

中州与南方中东部少战乱,从前最富庶,百姓最多,有张少辞镇守,倭寇没能掀起多大风浪,底子很好,现在也最好处理。

先派兵平定倭乱,安民心,再兴重建开荒,只要支撑到明年秋收,便可得以维续。

至于期间赈济重建所需物资,开国库,剿贪官,再抄几家赚国难财的粮商行会足矣。

其次北境,徐明柒的大本营,他早前便以军队开垦十万亩黑土。那边本就地广人稀,几年寒灾之后人口更少,算上原有的田地山产与成熟的商道,养剩下的百姓也勉强可行。

唯有西北与东南,最难治。

其一因这两处有天险阻隔,位置天高皇帝远,占地广阔,物资难运,更难管控。

其二则是拜赵永靖那蠢货所致,签降书,割城池,更在调走防军后被鞑瓦与蛮夷摆了一道,至今已共计被占十七城。

派兵打回领土需耗时间,且牵一发而动全身,一城战乱,还会影响附近数城甚至几省治安。这两地久乱无序,天灾之下,一年内收复并恢复生机,几乎是痴人说梦。

剩余的混乱,便在这里。

雪里卿道:“一年恢复五成已经很多了,虽是五成疆土,却囊括天下八成百姓。世间除了老师与我,无人敢夸下这等海口。”

周贤轻笑:“我不是觉得少,是觉得太快了。现在可是天下大乱,大家都自顾不暇,整不上一方有难八方支援那套,一年定五成疆土,我家卿卿真是太厉害了。”

雪里卿摇头:“这些地方的先天气候与秩序局势本就好,我只是乘势,再有三世经历,并非厉害。”

“没有卿卿,哪来的好局势?”

周贤掰着指头数:“镇守江南的张少辞是你提前布局劝过去的,南方疫病初现是你请得马大夫出手,北地的粮布商道和十万耕田也源于你出谋推动,平宁府及附近十几城的安定,更是卿卿一手扶持。”

“包括徐明柒这江山,开商道,垦荒地,南下购粮,累积资本,但凡缺一个,他敢这么快谋反?戍北军能兵强马壮地一路打穿汝金又攻入京城?他是有他成功的本事,但卿卿的功劳亦不可或缺。”

“卿卿不要总妄自菲薄,总说自己无能那种话,若非跟你一路走过来,我差点都要信了。要我说,这片天下的每一人都该感谢你。”

“卿卿就是最厉害的。”

雪里卿望着周贤认真的眸子,捏紧笔杆,点头轻应。

“好。”

周贤弯眸,站起身挽袖道:“写了这么多,手腕该酸了,后面的卿卿说,我帮你写吧?”

雪里卿并未坚持,将手中这页写完后便交出毛笔,跟他换了个位置。

周贤坐好问:“下一个谁?”

雪里卿:“洛起元。”

周贤抬眸:“他?自说从军离开泽鹿县起,好几年没听过了,他现在什么情况?”

雪里卿:“那年跟张梦书说后,回北地建议开商道时,他便跟徐明柒举荐了洛起元,随后洛起元便投入徐明柒门下,负责北地两城百姓的赈济,听说稳重了不少。文臣空缺,他有小三元的功名,应当会封个不错的官职。”

周贤嘲道:“我记得洛士成当年明升暗降,也去了北地当同知,这次他岂不是能得偿所愿了?”

雪里卿颔首:“祸福相依。”

因果有律,承负自转。

世间并无完美法,有得必有失,全看人如何选择。洛士成因被暗贬搭上从龙机遇,如今高兴升迁,若得知背后协理朝纲之人是雪里卿,以及他在泽鹿县为程家两兄弟铺的亨通官路,心中恐怕又会升起另一番得失心。

雪里卿不会针对他们,但也不会帮助。他们两家之间一切皆为合作,未交恶亦未结善,给洛起元指路戍北军,已然了却一切。

周贤笑嗯,低头继续写。

两人一说一写,偶有商量,忙活一下午,终于把名册录完。

雪里卿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润了润疲惫的喉咙,缓声道:“徐明柒催促使唤我做事,我亦能催他履行约定。最后写封回信,让他趁新皇登基三把火,颁布那三道政令。”

周贤灵光一闪,提笔写信。

他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学徐明柒信中的套路,先恭贺新皇登基、成就大业,强调雪里卿虽然为助他,日日吃不好睡不好,身体差点累垮,但看见百姓日子有了希望,仍倍感欣慰。

接着言寒灾乱世中,百姓被迫卖身为奴,流民四蹿,菜人市猖獗,这次给的人才名册中,还有许多厉害的女子哥儿尚无法名正言顺为国效力,强调天下仍然水深火热。

政令待发,皇帝仍需努力。

浏览完周贤写的这封阴阳怪气的回信,雪里卿轻笑,把纸递给他:“就这样吧,东西封好送去戍北军驻营,交代他们加急送进京。”

周贤晃晃空了的茶壶,起身去续上热水,给雪里卿的茶杯倒满:“你先休息会儿,我去安排,很快回来。时候也不早了,晚饭想吃什么?”

雪里卿抬眸思索。

“玉米烙。”

周贤笑着揉揉他的脑袋答应。

过不多久,周贤忙完回屋,雪里卿已经侧躺在矮榻上睡着了。他轻手轻脚走过去,替他盖好毛毯,弯腰亲了亲他轻蹙的眉心。

睡梦中的雪里卿下意识往他怀里靠了靠,眉眼微微舒展。

周贤心中轻叹,替他整理乱发。

雪里卿真是应那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灾乱不止,他的心便不会安。

周贤虽未有前三世的记忆,但那是实打实发生过的。自去年雪里卿为那三条政令跟徐明柒交易,又开始忙于治理天下起,他心底一直忐忑不安,即使孙相旬说过无碍,还是害怕。

怕一个没看好,雪里卿又会一口老血去重开第五世。

周贤因此好几次午夜惊梦,梦中他好似真去了前三世,一次又一次经历雪里卿的亡故,痛得窒息。

他也曾悄悄请教过孙相旬,询问如何能让卿卿不这样。

孙相旬叹了口气:“王朝更迭,逢遇天灾,若将这段岁月比喻为两个白天之间过度的黑夜,绥朝老皇帝的死意味着傍晚降临,徐明柒为次日即将升起的新日,小卿便是那轮月亮,现于夕阳昏暗之际,隐于朝阳耀天之后,在这段短暂的黑暗中悬空照夜。”

“这是他注定的天命。”

周贤便清楚了。

想雪里卿安安稳稳颐养天年,势必要解决这世道根源。他该做的,是寸步不离守好他。

前三世无人体恤。

这一世他在卿卿身边。

第275章

六月初八,京城登基大典。

徐明柒正式登基,向前朝皇族后裔行二王三恪之礼,以彰正统,之后论功行赏,进封王侯百官,亦如约颁布了那三条政令。

祈朝百姓皆良,天下再无奴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