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首辅,躺平种田 第209章

作者:舂相不巷 标签: 生子 种田文 甜文 日常 穿越重生

显然是个被抛弃的小哥儿。

望着孩子,堂主又按捺不住心底的火气抱怨:“咱这育婴堂,说难听点就是孤儿院,这些人真是有意思,生了不管养,只管送过来咒自己全家死光。年年雨季或冬日都来丢,这么一点点大,育婴堂吃寻常饭都成问题,怎么养得活?那乱葬岗都快成婴鬼岗了,可怜要我来承担这阴债!”

雪里卿探出窗户,伸手试了试小哥儿的额头和脉,已然很弱了。

耽搁下去,怕真活不过今晚。

他下车吩咐姜云把车厢里的鸡鸭蛋卸下来,对堂主道:“寻个人手,带他随车去元康医馆,诊金药费我出。”

有人肯出银钱,自然能救一个是一个,多活一天是一天的功德。堂主忙朝院里喊出个年轻姑娘,将孩子交给她,嘴里念叨。

“该你的运道,命不该绝。”

人命关天,姜云不耽搁,让人上了马车后赶忙掉头回医馆。

马车远去,堂主的眼睛不住地往地上两筐蛋上飘,也不多话,就搓着手笑眯眯望着雪里卿。

雪里卿无奈:“搬进去吧。”

堂主赶忙扬声又喊来两个八九岁大的孩子,自己一筐,两个孩子一筐,美滋滋往育婴堂里搬,进去路上还不住警告。

“老实点,不准偷拿。”

“哎哎哎,手!我看见了!”

雪里卿迈步随着叽叽喳喳的三人一起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一点,东西北环三面共六间房,北面大门也有两间门房,看样子是厨房和杂物间。院北角靠厨房的位置有一口老井,其余空地晒着大大小小许多衣裳,破布烂衫里夹杂着几件较新的白布,看起来像去年腊八节时清淮布庄送施出去的孩童秋衣。

堂主卸磨杀驴,把蛋筐搬到堂屋就将两个小孩赶走。随后她笑着请雪里卿坐下稍等,转身去准备茶水。

雪里卿没拒绝。

走前堂主专门叮嘱:“烦请您帮忙看着这些蛋,莫让孩子摸去。”

结果女人转身刚走没几步,方才那两个孩子便折返回来。他们满脸贪婪地窜到蛋筐前,刚伸出手,其中一个男孩犹豫了下问雪里卿。

“你是来领养的么?”

雪里卿:“不是。”

男孩哦了声,跟同伴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开始往怀里揣蛋,一边塞一边还要回头望向外面,警惕堂主回来。

雪里卿淡淡望着他们的动作,没有阻止的意思,趁空聊道:“这里有两百枚蛋,足够这里的孩子分好几颗,何必来偷偷拿,想要更多?”

那男孩回:“我们吃不到。”

雪里卿:“为何?”

“堂主不给我们吃,等你一走,她就会拿出去全卖掉,然后买回带着糠壳的黑面给我们吃。”说到这儿,男孩怒从心起,稚嫩的眉眼拧出幽深的怨。他冲着雪里卿咬牙恶狠狠道:“我们才不信你们大人!”

雪里卿平静问:“那你刚刚为何先问我是不是来领养的?”

男孩瞬间露出被戳破心思后恼羞成怒的神情。他迅速拿起两颗鸡蛋,拉着同伴跑出堂屋。

几息间,便不见踪影。

第216章

堂主端着茶壶归来,看见蛋筐少了一层,登时瞪圆双眼望向雪里卿。奈何哥儿一派平静,她不敢质问,只能换成关心话:“那些孩子没轻没重的,可有吓到?”

雪里卿摇头:“聊了两句,他们时常吓到领养人?”

“他们可没机会时常吓到。就咱这育婴堂的名声,几年也来不了一家领养人,大都自家亲戚过继或去牙行买,毕竟孩子又不是鸡蛋,不是免费占便宜那么简单的事。”

堂主摆上粗陶杯,给雪里卿倒了一杯热茶水道:“上次还是去年,好不容易来了一家人,也是带了鸡蛋过来想相看个孩子,被这群小坏蛋给人整个篮子都抢跑,那家男人看着不乐意,最后孩子也没领成。”

倒好茶,雪里卿轻声道谢。

堂主笑着说声不客气,转身坐到对面的椅子上。她抬手把额头的碎发朝两边拨了下,长叹了口气:“这本是寻常事,可怜他们本看中的那个孩子,去年冷冬时病故了,我一生气把那些争蛋吃的孩子全揍了一遍。”

她情不自禁望向蛋筐:“这群小崽子,恨着我呢。”

去年来育婴堂的八成就是孙秀秀一家了,没想到李家跟立春立秋的缘,背后牵扯出这样一出悲剧。不过若当初换成那孩子领养,以立春立秋的处境,也难保不会死。

此事终究不能算是谁的过错。

雪里卿转而问起黑面。

堂主苦笑承认:“我确实一直以来都是这般做的……雪少爷可知,官家的这育婴堂每月分多少口粮吗?”

雪里卿:“朝廷规定,育婴堂内孩童按每人每日一两生粮配发,且另拨钱款维持日常开支。”

堂主哂笑,伸出两根手指。

“二斤,每月二斤。”

“育婴堂三十二个孩子,每人每月只给配一两陈粮,好些时候是糙米,坏的时候是爬满象虫的粟米。我若不将其卖了换黑面,四处求爷爷告奶奶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求来些善款,这里能有几个活口?”

她诉到苦处,鼻酸地吸了吸,望向雪里卿语气有些哽咽。

“我知道孩子们在外总干坏事,扁担都抽断了不知多少根,看着他们哇哇哭,望着我的眼神跟看仇人似的,我心里也不是滋味。那带糠的黑面多喇嗓子啊,大人都难以下咽,孩子怎受得了?就这样还要天天忍饥挨饿。可我一个妇道穷苦人,没有本事,只能求求菩萨,能让人领养走一个是一个。”

“我都不敢奢求好人家。”

“若能有口饭吃,打骂两下多做些活又如何,活下去才最重要,活下去已是天恩了……”

堂主偏头,抹去控制不住往下流的眼泪。雪里卿坐在对面静静听着,敛眸沉默两秒,轻道了声。

“抱歉。”

他来晚了。

去年秋天想到育婴堂时,他便该过来瞧一瞧,若能提前帮扶,那个孩子或许不会死在冷冬里。

“这苦难都是命里带的,如何怨得着您?”堂主叹了口气,拉过还剩一百多只蛋的藤筐复又乐观道,“还要多谢您这些蛋,能换来堂里一月的口粮,菩萨会保佑您顺遂平安。”

这一个月的口粮,自然是黑面。

且还吃不饱。

雪里卿让堂主带自己去厨房,看看他们平日吃的究竟是什么。

厨房里木柴最多,除角落堆放的野菜外,其余吃的都锁在灶台旁的破橱柜里。打开锁,里面就三样东西,装着两把陈米的小布袋子、一麻袋菜干和半麻袋黑面,黑面里一半都是粗糠壳。

说难听些,家里给鸡鸭改善伙食时配的豆粕碎米都比这好太多。

堂主在旁解释:“米是小娃娃们的口粮。黑面糠他们没法吃,育婴堂买不起牛羊奶,更请不起奶娘,只有熬点米粥喂。”

讲到此处,她给这里的其他孩子说了些好话:“大孩子好成活,在育婴堂待得久,年年看小娃娃们饿死病死,面上不显,其实个个心底都很伤心,知道这些米是小娃娃们活下去的口粮,便从来不打它的主意。”

“去年抢蛋导致孩子没被领养走,病死了,他们都很自责,挨打时都站着闷不吭声。”

“大家本性不坏的。”

随后雪里卿又去看孩子的住处。

育婴堂的两间正屋不住人,32个孩子分住在东西四间厢房。

东一间是专门的婴孩房,里面住着三岁以下的孩子,加上方才捡的共有六个,堂主或堂里的大孩子会轮流住过来照顾,其余则按男女哥儿之别,分住在另三间通铺里。

因为拥挤,里头没什么家具,摆在通铺上的衣被破烂,但都清洗打扫得干干净净,观感并不差。

可见堂主的确费心了。

一圈过后,在堂主似有所觉的期待眼神中,雪里卿拿出随身带的二两碎银道:“这钱你拿去置办东西,明日我再派人送来两只奶羊、五石新米和十匹布料与针线,布庄暂时没有人手,劳你带着孩子们自己缝制衣物。”

“这些东西你只管用,不必担忧以后的事,我会将此事告知程知县,让他给育婴堂一个交代。”

他倒想看看,这么多年,缺失的钱粮都填进了哪只饕餮的肚子。

堂主哎呦一声,双手合十,连连躬身感谢,后来觉得谢得还不足够,撤步往地上跪:“您的大恩大德,在下与孩子们没齿难忘,我给您立长生牌位,日日去菩萨面前颂您功德!”

雪里卿将其扶起:“长生牌位是道教,菩萨不管。”

堂主一本正经道:“我知道,我两边都常去,不妨碍的。咱去道观里立长生牌位,再去菩萨面前颂功德,日后谁显灵都有保障不是?”

雪里卿听得发笑。

某方面来说,这思虑的确周全。

其实接手育婴堂七八年来,堂主早已看透了官府的忽视态度,内心对知县的交代并不抱希望。不过有雪里卿许诺的东西,已足够她开心了。

财主说什么,就是什么!

既然雪里卿想看孩子们吃好喝好,不用对方开口,堂主当即便收拾收拾厨房,准备晚上给孩子们煮锅蛋,扎扎实实每人吃上一整个鸡蛋!

奢侈一把!

育婴堂的烟囱飘起白烟,当空的太阳往西沉了沉。

时间过去已久,料想无论小哥儿病情如何,姜云至少该回来报个信了。在堂主煮鸡蛋的时候,雪里卿走到旁边的大门口,朝外瞧了瞧。

这一眼,竟真见到了人。

哒哒马蹄朝育婴堂奔来,马上的人却不是姜云,而是周贤。

看着男人一身利落黑袍,收紧缰绳骑马停在自己面前,雪里卿昂起的眸中透出些许笑意。

“你怎么来了?”

周贤望向雪里卿,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弯眸道:“来寻你。”

雪里卿:“查出事了?”

周贤轻嗯了声,神情严肃:“卿卿料事如神,那夫郎背后果然有事,也的确跟拐卖有关。”

雪里卿蹙眉,让他细说。

*

因猜测事关拐卖,周贤不敢怠慢,雪里卿走后立即放下事情,骑家里另一匹马前去打听。幸好他平日交际广,人脉深,没多久便得知关于早上后河村那对夫夫之事。

那夫郎姓杜,没人知道他的全名。

不知是被拍花子拐卖来的,还是被发卖辗转至此,总而言之他的确是那男人从别人手里买的。

据说头几年,杜夫郎闹腾着逃过几次,每次都被村里同宗族的人帮忙捉了回去,后来生了孩子,便渐渐消停下来安心过日子,至今已在后河村待了整整二十年,儿子前年都成亲了。

周贤本以为,杜夫郎是始终不愿屈服,所以寻机来此求助。

直到他又得知了一个消息。

雨季前后河村来了新人,是成亲的新人,亦是新买来的人。不止如此,还是一家的兄弟两个娶共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