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舂相不巷
周贤点头。
雪里卿轻笑:“可以。”
在对方眼睛点亮时,他竖起一根手指要求:“不过以后你要听我的,如奴如仆,不得半分忤逆。”
周贤猛猛点头。
见他这幅毫不犹豫的模样,雪里卿蹙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想了想,这总比回家嫁流连青楼的纨绔或再忍不住杀回京当首辅被气死强,便抬起双臂命令。
“背我。”
周贤背上媳妇继续快乐回家。
宝山村位置不远不近,到泽鹿县约三十里路,平日步行需一个半时辰还多。方才出县时逃得太快耗费体力,背上还有个甜蜜负担,周贤这次足足走了两个多时辰才看见村口。
彼时夕阳西下,村头百年老香樟树下只剩三个老太太还没回家做饭,正捂着嘴讲悄悄话。
“阿奶们,聊啥呢?”
听见这话,打头的老太太一脸兴奋地扭头要讲,见是周贤,上下嘴巴一抿就粘住了。旁边人忙打岔道:“二小子打哪儿回来的?怎么还背着个人?”
周贤笑眯眯没追问,虽然腿都在打抖,还是将人往上颠了颠,答曰:“县里去卖鸡蛋,背上是新媳妇儿。”
几位老太太登时乐了,刚刚闭嘴的张阿奶开口道:“可别是哪里拐来的呦,你家风不挡雨不遮,还一屁股的债,外头哪家好姑娘好哥儿愿意跟你?”
虽然背上的哥儿偏头朝另一边看不见脸,但一身衣裳料子便瞧着价值不菲,乌黑头发丝绸似的披着,像高门大户娇养出的。说不定真是哪里拐的?
旁边的王阿奶闻言瞪她一眼。
倒是周贤仍然笑脸迎人不气恼,觉得人家讲的都是实情。趁着背上人熟睡,他张口就来,誓为村头八卦事业添砖加瓦:“穷虽穷但我长得好呀,知道一见钟情不?我打路边经过被他一眼瞧上了,非要掏一百两嫁给我。唉,一百两那都不重要,咱是那贪财的人嘛?主要是我觉得他有眼光,挺好,就背回家了。”
“真的?”
“那我能扯谎?雪员外家的哥儿,雪里卿,这事全县城都知道。”
三个老太太打量周家二小子那张脸,再瞅瞅他背上的哥儿,还真惊疑不定起来。毕竟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话本故事谁都听过,高门大户的小姐哥儿确实好这口哩!
跟老太太们编排一通自己和雪里卿,将其唬得一愣一愣,周贤心满意足,背着人继续朝村后去。
刚走开没两步,他的脸颊肉突然被扯住,狠狠拧了半圈,耳边同时响起雪里卿冷淡的威胁:“嘴是不想要了?”
周贤痛得告饶。
雪里卿冷哼松手,重新闭上眼睛。昏昏沉沉不知又眯了多久,他只觉身体被用力晃了晃,再次听见身下人开口。
“醒醒,到家了。”
雪里卿扶着男人的肩下地站稳,懒洋洋撩起眼皮。琉璃珠子似的浅瞳扫了半圈,疑问:“战后废墟?”
周贤在旁笑眯眯纠正:“说了,是家。”
雪里卿:“……”
他一挥袖子,扭头就走。
作者有话要说:
官制参考明清,物价靠作者纯编,发展水平也按需调整,不一定符合明清时期的水平,有些甚至不如隋唐,莫纠结。
[紫糖]一些基础概念设定[紫糖]
1两金=10两银
1两银=10钱银=100分银=1000文=1贯
1斤16两
1斗10升,1石10斗(体积单位,大多数粮食一石约120斤左右,具体要看密度m=ρv)
——
这本预收换了梗,取收随意,特此致歉,之前那个写重写过好几遍实在写不下去,没灵感。
第2章
他说怎么为奴为仆不得忤逆,还上赶着点头答应,原来不止色胆包天,是等着他扶贫救难呢!
雪里卿努力往外挣扎,腰却被人从背后抱住,脚蹬了半天没走出一步。
他扭头瞪身后一记眼刀。
周贤笑吟吟接住:“天都要黑了,你一个人往哪里去?这年代可不安全,我们夫夫一体,困难要一起面对。”
雪里卿停止动作,静静注视他。
周贤被盯得心里发毛,讪讪松开手:“怎么了?”
雪里卿整整被蹭皱的衣袍,眼神冷漠:“你就不怕明日我爹带人来打断你的狗腿,然后以当街抢人为名丢进大牢,生死不论?”
“明日,你不帮我?”
雪里卿:“我为何帮你?”
“方才县城里我是万众瞩目下跑的,去了哪里一问便知,好找得很。从泽鹿县到宝山村,我饿得前胸贴后背,背你走了两个多时辰到家,他们有驴有马有骡子,即使步行拎根棍也比我轻松,正常情况下咱们半路上便应被拦住。如今嘛……若天黑后才寻来,你家显然不在乎你。若真等到明日,你家必然有人想害你。你不帮我帮谁?”
周贤微笑,扭头努力推销起身后的破草屋:“你看咱们家,虽然一览无余,但这里只有一个对你绝不忤逆的二十四孝好夫君,不好吗?”
对于这句绝不忤逆,雪里卿冷呵。不过前半段,这人倒说的很对。
此间哥儿女子最重名节,被人当道劫走,在途中追上还好说,夜半接回便堵不住议论纷纷,若拖至第二天管你生米煮没煮,别人眼中必然成熟饭,谣言四起句句是逼人去死。因此家人越是在乎,便越是焦急寻找。
他侧眸望见西方的太阳落入地平线,最后一丝微光也被山野收藏,破院外头静悄悄的。
雪里卿垂睫:“我饿了。”
“好!要想拴住男人的心,就先拴住男人的胃,你瞧夫君为你露一手。”
周贤信誓旦旦朝正中央那间破屋走,身后传来反驳。
“我不是男子。”
喔对,还有哥儿这个设定。
周贤适应了一周,可不注意还是会露马脚。他挠挠头,笑着跟人打哈哈:“男女哥儿差不多,一句俗语,我没有冒犯之意。”
谁知对方竟极在意这段话,他坐到灶前磨火镰,雪里卿还气呼呼跟过来,站在两步之外同他争辩。
“怎么能是差不多?男子个个是一家之主,还可做一县之主一国之主,读书科举婚姻嫁娶样样不受限。女子哥儿样样不能做,无才便是德,年至二十不嫁者官家强配,无子恶疾口多言随意便可弃。就在几百年前还曾有读书人辩论,女子哥儿是否配与男子同类为人。这是差不多?”
面对如此诘问,周贤难得卡住了。
身为现代人,即使不公仍然无法完全消除,平等观念却已深入身心,古代境况却大有不同。他身为此间男子便是既得利益者,面对苦主,似乎讲什么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周贤沉吟片刻,转身拿起一根木柴折成三根摆在地上。
雪里卿蹙眉望着。
周贤依次指过木柴道:“这根取名哥儿,这根是女人,这根是男人。现在我制定规则,男人烧金锅,女人烧银锅,哥儿烧铁锅,然后它们跟着规则和锅有了不同的身份地位,可本质都是一根柴啊。”
接着他举起手指了指对面,又指了指自己:“你是人,我亦是人,这便够了,其他是社会发展与风俗制度的问题,不是你我之错。以后若谁以此折辱你,你来同我告状,我单跟他讲道理讲死他!”
望着他抡起的拳头,雪里卿忽然失笑:“你这人挺有意思。”
周贤捡起火镰,朝人眨眼:“很值得爱的好男人,对吧?”这次他倒没自取其辱,说完就闷头继续不熟练地点火。
雪里卿当然也没理会这话。
他欣赏了会周贤笨手笨脚点火的模样,完全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只是忽然反问:“这问题何时改变?”
周贤鼓嘴吹一口气,又把火绒吹灭了,不气馁地再次磨火石:“百年千年?总有一日的。”
是呀,总有一日。
但总不是他活的这一万日。
雪里卿转身找了个位置坐下,注视夜色降临的破落院子,略略出神。
过去三世他也为此努力过,更改规则发布法典,可后果是上不行下不效,没有既得利益者愿意挪窝,连那群哥儿女子都自甘堕落,跟那两个混球皇子一般扶不上墙。
即使是他自己,三世首辅,建国首功,暴露了哥儿身份仍会被人如揪住尾巴一般威胁,想要强迫他委人身下,圈养后宫。
仿佛一下子,他的智慧谋略勇武果敢都随男子身份消失,化为了无能,成了错误。
……
经过七次努力,周贤终于成功点燃火种,刚想抬头跟人嘚瑟一番,便瞧见暗夜里少年一身艳红却端坐出满背落寞。
他捡了几只红薯丢进火堆,隔着桌子坐到另一边,叹了口气安慰。
“待会儿吃完饭,我带你去王阿奶家,她跟儿子分家后独自住在老宅屋。”
雪里卿侧眸:“做什么?”
周贤故作失落地叹息:“既然你不愿跟我,我总不能真害你。你去王阿奶家借宿,今夜或明日有人追来,也清清白白不损名声。”
雪里卿望着他,一脸“你这赖皮竟如此天真”的表情。
周贤笑眯眯:“我知道只是这般无法止你谣言,此事山人自有妙计,你明日放心跟人回家,只要舍得我这么好的夫君就行。”
后半句贫嘴雪里卿自动忽视,有些好奇问:“你有何妙计?”
受不住美人静静盯视,周贤将心中打算言明:“比之哥儿清白,同等的自然是男子不举,谣言嘛都喜欢下三路。”
县城里发生的事早传遍家家户户,方才村头编排之语应该也传遍村里消息灵通人的耳朵,事情真假一对比,人人便知道他是个满口胡诌贪财好色的混不吝。
反派人设基础奠定。
这时雪家将哥儿寻回家后,势必谣言四起,周贤便去县衙击鼓鸣冤,醉醺醺去大闹公堂要讨媳妇,跟县姥爷和看客哭诉一番自己天生不举,就算媳妇光看不能干也得拉个人下水一起陪他忍着,不要雪里卿许个其他的也行云云。
到时大家口风一转,耻笑原来这孬种男人不行,再花钱买点水军去街头巷尾引导舆论,说雪里卿冤枉可怜,只是跟父母使点小性子便遭这无妄之灾,十有八九便成了。
雪里卿听得眼皮直跳,目光复杂。
于此番情况而言,如此勉强算个法子,但那是用另一个人的名声硬换的……
见他复杂的视线逐渐往下走,周贤捂住自己强调:“我行的,我很行,一夜七次郎不容置疑。”
雪里卿嫌弃撇开。
片刻后,他语气冷硬道:“你不必做到如此。”
周贤昂起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偏头眨眨眼:“若你记住我是你遇见的第一个好男人,自然值得。”
雪里卿侧眸与之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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