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舂相不巷
“雪里卿。”
得知这就是帮高知远给自己出主意送信的人,张梦书放心托付:“拜托你帮我照看阿远,不要碰到伤口,我这就去给他找大夫。”
“阿远,等我回来。”
张梦书摸摸高知远的脑袋,立即转身扯住缰绳,作势要翻身上马。
见他要走,高知远一着急更说不清话,“没没没”地一个字结巴好久,最后自暴自弃地双手用力扯住张梦书的手臂,用力摇头。
张梦书理解错了意思,认真跟他保证:“放心,这次我一定很快回来,不会再突然消失。”
高知远听得跺脚。
雪里卿无奈,帮高知远解释:“他没受伤。你入伍多年,看不出那是别人的血?”
张梦书迟疑低头。
高知远身上的血迹是拔刀时伤口血液喷溅染上的,跟自己受伤的状态完全不同。张梦书关心则乱,经雪里卿这下提醒,一眼辨认出其中区别。
只是他心底仍不敢放心。
两人虽是夫夫,到底有名无实,张梦书不好查看,跟高知远反复确认了好几遍,终于长松一口气。
“那就好,没受伤就好。”
终于回到宅院,雪里卿安排二人去西厢里侧的客房。他找出一套自己的新衣给高知远,顺便指出对面的澡房厨房和水井的位置。
“热水自己烧,东西随便用,我去隔壁小院处理一下事情,清理完你们就在房里等我回来,切莫冲动。”
这时的高知远心神稍缓了些,状态稳定不少,望着为自己忙前忙后的雪里卿,不禁低头哽咽:“谢谢你雪少爷,没有您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会怎样……您已经帮我足够多了!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件事的后果我自己承担。”
雪里卿摇头:“好好休息,不必多想,这件事能处理。”
可持刀杀人,能如何处理?
高知远想不出办法,也不愿拖累雪里卿他们。
赵权有些话说的不错。
他们帮自己,自己不能反害他们。
高知远启唇还想再说什么,这时孟顺恰好跑进宅院,来找雪里卿拿周贤需要的东西。雪里卿示意张梦书照看好高知远,转身去帮忙,拿齐后,顺道跟人一起去了小院。
目送雪里卿身影消失,高知远才收回视线。感受到脸颊被棉帕擦过,他昂首望向张梦书。
“梦书,我……”
张梦书替他擦眼泪,低声道:“你将心放在肚子里。这些年我在军营也不是白混的,军中参将赏识我,待我如兄弟,那便是你的亲兄弟,背后有三品武官给你撑腰怕什么,现在该胆战心惊的是对方才是……我去给你烧热水,听雪少爷的话先去洗个澡?”
高知远哭着点头:“嗯。”
*
小院东厢的房间跟雪里卿走前相比没什么变化,床铺凌乱,鲜血四溅,地上的赵权一动不动,周贤还保持着按压伤口的动作。
听到动静的周贤抬头,看见门口的雪里卿略感意外。
“你怎么回来了?”
雪里卿道:“张梦书来了。”
心心念念的竹马出现,显然比其他人更具安抚性,两人也需要一些独处叙旧的时间。周贤点了点头,示意孟顺把东西放到自己身旁。
雪里卿走近:“情况如何?”
周贤从中挑出伤药、清酒和干净的棉布纱布,边给赵权清理包扎伤口,边跟雪里卿说明情况。
“估计是第一次捅人,胆子小,刚感觉到刀刺进肉里就拔出来了,虽然是腹部穿透伤,好在看情况应该没有伤及内脏,保险起见还是建议做缝合。”
“当然,这些都是我不太专业的判断。我已经安排马武和姜云去找外伤大夫了,附近没有就去县城请个专业的来给他瞧瞧,确认腹腔内脏情况。如果三个时辰内找不到能缝合的大夫,伤口情况还很差的话……”
周贤抽空从旁边那堆东西里,捏起雪里卿平日缝衣用的那根最粗的银针,折成弧形,叹道:“在下只能临危授命当仁不让了。”
他话音刚落,右颊覆上一只沁凉的手,面前的雪里卿目露担忧。
“有没有吓到?”
周贤微怔,失笑道:“这不该是我问你吗?我的小夫郎。”
雪里卿撇了眼地上的血腥,神色淡淡无动于衷。即使是吓,也早几辈子吓完了,千军万马尸横遍野他见过,友人仇敌惨死自戕他亦见过,这点小场面还不至于令他起波澜。
“放心,都是小场面,你夫君没那么娇弱。不过——”周贤嗓音一顿,笑着冲他眨眨眼,“如果里卿喜欢,我也可以配合跟你撒撒娇。”
雪里卿:“就你贫。”
周贤扬眉,被瞪了眼后失笑,低头专注回手上的动作。
之前他跟雪里卿吹牛说自己站在巨人的肩膀学医,还企图跟马之荣一较高下,实际周贤也只专心读过一年临床医学,背书背的眼花缭乱,缝猪皮都是兴趣尚存时的自学练手,最重要的是,他弃医从建已三年,脑袋里已经不剩多少东西了。
腹部穿透这种开放性伤口最容易感染,需要无菌操作,眼下卫生条件实在有限,周贤行动很谨慎。
雪里卿没再打扰他处理伤口,转身观察起房内的情况。
窗户插销锁着,屋内的长木门栓放在旁边的柜架上,应该是卢方方离开前放置的。除了床铺的位置,房内其他地方都很整齐。
床铺沿墙横砌在东北侧,正对西墙朝院子的窗户,两人应当时脚朝墙、头朝外睡的。炕上一套棉被枕头整齐叠放到墙角,另一床被子半掀开,半边枕头搭在床沿要掉不掉,都溅了血滴,看着有些凌乱。
雪里卿靠到近处瞧了瞧。
底下铺着的床罩不怎么皱,不见挣扎痕迹,应当没发生更不好的事。
确认这件事,雪里卿眉头稍松,将视线放到最后两样物品——刚刚被他随手丢到床上的匕首和掉在床底的长刀。
匕首是雪里卿给高知远防身的,叮嘱他随身带在不起眼的位置,这样别人不会提前防备,危机情况能趁人不备自救。本是为了以防万一,没想到竟真的用上了。
至于地上的长刀,来源不言而喻。
刀柄上明晃晃刻着赵字。
雪里卿转身问:“孟顺,方才开门时你看到这把刀了吗?”
似乎没想到雪里卿会跟自己说话,孟顺愣怔,直到周贤抬手问他要纱布,才回神递上剪成条形的纱布回道:“看到了,开门时反光还闪到了我的眼睛,之后我才看清……”
他止声,之后的内容显然都知道。
这答案足以让雪里卿满意,对此事心里也有了底。
少顷,周贤最后给纱布打了个蝴蝶结,终于处理好赵权的伤口。见人还没醒,他直接招呼孟顺搭把手,用木板把赵权挪去对面他住的那间西厢。
雪里卿留在最后,关上房门。
事情如何处理还需商议,此地最好保持原样。
之后分别安排人照看尚在昏迷的赵权和受惊的钟霖,雪里卿和周贤才返回宅院。
周贤去处理身上的血污。
雪里卿转身敲响了客房的门。等了几息,门从里面打开半扇,露出张梦书的脸。
他压低声音道:“阿远睡下了。”
雪里卿颔首,示意他跟自己走。
张梦书犹豫了下,在床头给高知远留了张字条后才轻手轻脚关门出去,跟上雪里卿的背影。
片刻后,厅堂中。
张梦书弯腰施礼,向雪里卿郑重道谢:“事情阿远都跟我说了,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张梦书的恩人,有任何事尽管吩咐!万死不辞!”
“高夫子来我家教我侄儿与妹妹读书,保护他的安全理所应当。”雪里卿让他坐下谈正题,“事发时我也不在现场,高知远刚刚具体经历了什么方便告诉我吗?”
张梦书颔首,沉声描述。
半道周贤清理好自己,冲人点点头坐到雪里卿身边一起听。
“那狗东西就这样,不断用你们的性命作威胁,刺激胁迫阿远主动跟他回家成亲。阿远太害怕,情急之下抽出枕头底藏着的匕首……”说到这里张梦书顿住,双手因用力攥紧微微发抖,长呼一口气调整了下情绪才继续开口。
“阿远说,他不想恩将仇报反害了恩人,亦不愿去赵家当下一个伥鬼,只能如此。”
“同归于尽,他不后悔。”
作者有话要说:
周贤:这一下医生也当上了。
[求你了]卡文了,反复写了好多遍
第159章 【修】
得知赵权竟还说要伤害雪里卿和整个山崖的人,即使知道他大概不敢,只是用来威胁高知远的手段,周贤还是气得锤凳子。
“刚刚我就该一盆水把他泼醒,使劲摁伤口,边摁边浇酒,捅不死也让他疼死!叫他看看什么叫蛮力!”
他心里就两个字,后悔!
雪里卿轻轻握住周贤的手,安抚地捏了捏,随后看向同样一脸愤怒的张梦书问:“此事你有何打算?”
“无故入室者,许杀勿论。”
张梦书冷冷吐出九个字,字字饱含杀意。
所谓夜入人家,非奸即盗,自古以来就有“无故夜入人家者,主人许杀勿论”的规矩,历朝历代写入律法,目的是为让百姓应对奸盗小人之谋害足以自保,不必顾虑。
同理,凡抱暗害之心私闯他人之室者,在绥朝同样适用此条律法。
正因此,当雪里卿确认那把刀的存在与归属,并听到孟顺细致可靠的证词时,心里才会有底——人证物证、事发地点,这些已足够他将人按死在这条罪行上,翻腾不出任何浪花。
张梦书也想到了这条路。
但他的打算却与雪里卿完全不同。
边关常年大小战事不断,张梦书是军营里浴血磨砺出来的,他说杀,就是杀。
他要行使杀权,真正将此人按死!
从拿到高知远的信到此时此刻,张梦书总控制不住猜想。
如果高知远没有遇见钟夫人、没有获得雪里卿的帮助,自己远在邬州不知高家外婆有泽鹿县这层关系存在,不来寻他,高知远究竟会怎样……张梦书不敢想下去,心悸与自责都会化作烈烈恨意与杀机。
“赵权不能死在这件事上。”
雪里卿平静的嗓音将张梦书从怒火中唤回神,意识到他话中意思,张梦书无法自控地拍案而起:“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想保他?!”
周贤立即起身挡在雪里卿身前,与之对峙,冷声反问:“这就是你的万死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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