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vv苏哈
“若非这位大朔太子早亡,许是如今天下也不一样。”贺兰舟看着他脸上的神色,幽幽开口。
秦风华唇角含笑,此时闻言,猛地抿紧唇,蹙起眉,谨慎道:“贺大人这说的什么话,当朝陛下年纪虽轻,却也治理有方,假以时日,大召定然欣欣向荣。”
贺兰舟挑了下眉,不置可否,也不再就这敏感话题聊起,眼珠子一转,突的发问:“秦将军,我有一事不明,还望将军解惑。当日将军在山中见到我与宰辅大人,不知怎的就断定是我们?”
秦风华脸色倏然一僵。
第101章
“呵呵,贺大人难道忘了?”秦风华讪笑一声,道:“我当时率手下捉了那几个大渊泽人,审问一番才知,他们是为了追杀大人你才进了这山中。”
秦风华的说辞与贺兰舟同沈问说的一样,贺兰舟知晓秦风华有疑,但一时也找不到什么隙处,微微一笑,揭过此事。
秦风华却似怕他不信,又补充了一句:“我只问了他们为何进山,他们说是要寻你与宰辅大人,旁的却不曾多言,是以我也不知贺大人到底与他们有什么过节,后来寻到贺大人,我才知是因野利牧辰发现了他们吃人一事,想要报复你。”
提起这个,秦风华蹙了蹙眉,“那些人死有余辜,只是背后之人,未能帮贺大人审问出来,倒是可惜了。”
“我观那些人像是出身军队,口口声声喊‘贵人’,想来此人不仅在大渊泽地位极高,还能掌控兵权。”贺兰舟问:“秦将军,这大渊泽何人能同时具备这两种可能?”
秦风华驻守胡孤多年,对大渊泽有一定的了解。
此时闻言,他道:“大渊泽与我大召不同,大渊泽共分八大部落,但这些年来,部落之间相互吞并,最为强盛的便只剩下野利氏、没藏氏、细封氏与费听氏这四大部族。”
贺兰舟想了想,问:“野利牧辰是皇室中人,剩下的三大部族都有可能是幕后之人?”
秦风华点了点头,“大渊泽人向来慕强、不服输,野利氏做了几十年的皇位,老王一死,各大部族又开始蠢蠢欲动,但老王的十个儿子也不是吃素的,先是一致对外,后又兄弟相残,如今才有新王即位。”
新王与其二子都乃非凡之人,三人一举安定了大渊泽,震慑了这些部族。
“没藏氏、细封氏、费听氏看到了他们父子三人的手段,自然不敢轻举妄动。”秦风华分析道:“但背地里肯定还想做些手脚。”
贺兰舟也如此猜测。
野利牧辰借机来漠州,最想做的就是以身入局,挑起两国争斗,且他也要将吃人的背后之人查清,那此人有权有地位,自然不会任他宰割。
“若我说,这三家都有可能参与吃人一事,贺大人以为如何?”
贺兰舟回过神,怔怔看向秦风华,秦风华道:“贺大人同我说过,那两名女子早在一个月前就已失踪,可前不久野利牧辰竟是寻到了二人,将二人送回漠州。若我没猜错,他们不是不想立刻吃了这两名女子,而是要等祭月仪式。”
贺兰舟蹙起眉头,“祭月仪式?”
秦风华点点头,解释道:“大渊泽人崇尚月亮,每逢春分、立秋会向月亮祈求风调雨顺,而这祭月仪式是古书中记载,说他们会向月亮献祭最鲜美的处子血液,血液自女子身体里流淌,没入河水之中,就代表月亮愿意助他们完成心愿。”
“竟如此残忍!”
“没错,是以,早在几百年前,此祭月仪式就被禁止了。”秦风华说:“大渊泽乃蛮夷之地,向来意指中原腹地,也就学了不少我们的礼仪,这祭月仪式在历史长河中,彻底没落。”
贺兰舟:“若是要等祭月仪式,他们的目的怕是祈求月亮,让野利氏倒台。”
三个人扳倒一个人还是容易的,祭月仪式可以将三人死死捆绑在一起,谁也飞不走。
“正是。再者,吃人一事本就丧心病狂,借重启祭月仪式的时机,来品尝人肉,也不足为奇。”秦风华说到此处,哼了一声,“更何况,他们本就野蛮不化,如此禽兽行径,却也符合他们的身份。”
贺兰舟从秦风华语气里听出满满的嘲弄之意,知晓他不喜大渊泽,毕竟秦风华曾与大渊泽交战过两次,不知多少汉人死在大渊泽人的手上。
只是,贺兰舟有一事不明白,“秦将军,春分已过,立秋也未到,他们早早抓走二人,他们就不怕被发现……”
不等问完,秦风华摆手道:“贺大人误会了,他们并不需要等这两个日子。”
秦风华解释道:“普通百姓一般会在春分、立秋祈祷,可这群贵族,一般会在圆月完成,哪一个月份都行。”
秦风华这么一说,贺兰舟在脑子里捋了捋,依稀有了猜测。
这些贵族需要处子之血,正好野藏坊可做婚服,木禾和陈秀儿都是待嫁女郎,去了野藏坊,自然就成了他们眼中的待宰羔羊。
而“野藏坊”这个名字,若贺兰舟猜得不错,应是野利氏与没藏氏一同建的,“野”字,极大可能是野利牧辰,不然他也不会来得那么快。
“虽是要放干少女的血,但祭月仪式之时,二人却不可是月事之时。”秦风华又补充道。
如此一说,倒是说得通了,为何圆月已到,木禾、陈秀儿二人却迟迟未被献祭。
女子月事之日各不相同,只要二人中有一人来了月事,这仪式就进行不了。
他们想要品尝少女鲜美,就只能等。
却不想,会被贺兰舟横插一脚,查出野藏坊与漠州人口失踪有关,更让野利牧辰发现了背后的始作俑者。
“对了,秦将军。”贺兰舟看向秦风华,问道:“不知这没藏氏,如今的族长是谁?”
秦风华道:“这没藏氏与野利氏是姻亲关系,现在的族长正是野利牧辰的亲舅舅,也算是大渊泽皇室之下的第一贵族。”
贺兰舟挑了下眉,“若我猜得没错,只怕没藏氏派人来杀野利牧辰,是想渔翁得利。”
“怎么说?”
“没藏氏极有可能就是漠州失踪案的幕后之人,他喜食人肉,亦贪恋权势,如今被野利牧辰发现他所做之事,定是不甘。”
贺兰舟眯了眯眼,“当日在忘忧山,他是让人下了死手的,只是野利牧辰到底不是个简单人物,被他逃脱。后来,他盯上我与宰辅大人,掳走我们二人,一来,可以嫁祸给野利牧辰,二来,是因我之故,断了他们的祭月仪式,没了木禾、陈秀儿,吃我们也一样。”
秦风华闻言,不禁多看了他几眼,忍不住夸赞一声:“早就听闻京城出了一位了不得的人物,出身翰林,后入顺天府,今日一见,贺大人果然不凡。”
贺兰舟忙道:“秦将军谬赞了,不过也是猜测罢了。”
秦风华指指他,“谦虚!”
贺兰舟:“只是,有一事还请将军多多注意。”
贺兰舟拧着眉,“野利牧辰当日见我,是为了以身入局挑起两国战争,虽被没藏氏断了机会,但没藏氏既想自己掌权,只怕也会借着忘忧山双方争斗一事发难,还有秦将军杀的那些人,怕会被他们做兴兵的借口。”
如此一来,大渊泽皇室与大召相争,没藏氏保存实力,岂不能渔翁得利?
秦风华嗤了一声,“老子会怕他们?!”
他瞪着一对牛眼,提起大渊泽这几人,脸上没一点儿好表情。
“若他们真敢来犯,本将军就与他们血战到底,将他们剁成肉泥!”秦风华攥着大刀的手猛然收紧,手背之上,青筋暴起。
二人说过此事,秦风华早早命人做好了布防。
果然,十日之后,大渊泽二十万大军压境,所用的名头正是野利牧辰在大召被漠州知州所伤,且大渊泽的几名大将惨死漠州。
秦风华迎战于阳谷塞,此战壮烈,后世史书称为“阳谷塞之战”。
如此一来,贺兰舟与沈问就更不能离开胡孤城了。
秦风华在账内与手下几位校尉谈过作战之法,出来见到贺兰舟与沈问,不由开口:“二位大人还是回漠州城的好,刀剑无眼,又是战场之上,只怕危险。”
贺兰舟摇摇头,“他们既是借着我的名头,我更不能躲,他们泼在我身上的脏水,要用大召将士的命来换,我不愿!”
秦风华一震,看着他坚定的眼睛,竟是奇异地觉得,眼前这个青年与那人很像。
正想着,这青年又亮了眼睛,“再说,也不是不能赢!”
秦风华侧眸:“贺大人有办法?”
贺兰舟扬起唇角,眉眼里自信满满,他道:“我这些时日在将军的书斋里倒是看了不少兵法,还有胡孤城的地图,这阳谷塞可是有一条险径?”
秦风华一愣,想了想,这阳谷塞隔在大召与大渊泽之间,他与大渊泽交过两次手,却没有一次注意过此处。
只因贺兰舟所说的那条险径,只进不出,前面一段是沼泽,两方要是在此相拼,要么陷入沼泽,要么同归于尽。
“贺大人有所不知,那条路,本就狭窄,即便是我们将他们的人赶进去,我们也很难出来,只怕会惹得他们殊死一搏,我们的人也极有可能全军覆没。”
贺兰舟晃晃手指,摇头道:“我并不是让我们的将士堵他们在此处。”
“嗯?”秦风华不解,“那贺大人要做什么?”
贺兰舟:“是引他们进来。”
秦风华大惊,“那更是不可!前面是沼泽,咱们的人很可能会陷进去……”
不待他说完,贺兰舟道:“秦将军,那处进不得出不得,可若在那儿设好埋伏,又当如何?”
秦风华怔怔,旋即开口,“可那处的崖壁是直的,如何能攀登上去,又如何埋伏?”
两军于山谷作战,若两山夹峙,路窄如线,崖高可用落石、羽箭击之,但阳谷塞那处崖壁却没办法登顶。
阳谷塞山脉绵长,唯有那处,两侧崖壁垂直于地,连植被都没有,就是两座光秃秃的山,也根本没办法隐藏身形。
贺兰舟:“谁说我们要利用崖壁埋伏?”
秦风华满脸困惑:“那该如何?”
贺兰舟笑了笑,冲秦风华招招手。
秦风华将耳朵凑过去,听贺兰舟细细道来。
第102章
承平三年夏,七月二十三。
大召与大渊泽战于阳谷塞,胡孤城守城将军秦风华率领十万大军,对面大渊泽则由没藏丰御率二十万大军。
没藏丰御,便是秦风华对贺兰舟说过的没藏氏一族之主,也是野利牧辰的舅舅。
与想象中的不同,没藏丰御此人有种阴柔之气,年过四十,面白无须,甚至还搽粉抹唇,显得格外女气,倒一点不像大渊泽人。
“呵!这没藏丰御竟长这么个模样。”沈问嗤道。
二人站在胡孤城上,两军对阵,不可能一上来就大刀阔斧地干仗,不然双方损失都极大,是以,无论如何,也要先礼后兵。
沈问:“就他这德行,秦风华说的祭月仪式,他还用什么女子,把自己献上去不是更好?”
贺兰舟深以为然,不过,有一事,他倒是奇怪,“大渊泽为何选他作为主帅?”
战场之上,主将人选至关重要,如没藏丰御这般阴柔女气的主帅,很难服众,甚至对面的将士都会笑话,根本起不到威慑作用。
再者,按他之前的猜测,没藏氏想要夺权,没能杀了野利牧辰,也不可能这般轻易率领自己部族的兵来与大召对战。
如此,即便是胜了,他日后想要夺权,都很不容易。
“贺大人莫要小瞧了这个没藏丰御。”一旁秦风华的校尉应修道:“当年大朔的四王、五王曾与他一战,也是那次,四王殒命,五王重返了京城。”
这一段往事,早不在史书中记载,此时被人重新提起,又是当年战争之地,贺兰舟不免唏嘘。
“四王与五王是双生子,二人感情最深。”应修继续道:“四王死后,五王一直想报仇,后来大朔与大渊泽的第二次大战,我随将军跟随五王身边,大渊泽都城都快被五王攻陷,那时,大渊泽老王是要投降的。”
贺兰舟第一次知道,大朔五王中,四王与五王竟是双生子,虽说这五王都是一母同胞,但双生的二人感情更为深刻。
四王离去,五王定是无时无刻不想为其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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