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之路 第385章

作者:风眠夜 标签: 强强 年下 魔幻 升级流 克苏鲁 穿越重生

“周先生在做什么工作?”钢琴家主动和他交谈。

“我……”周祈想了想,“我在一家康复中心做兼职。”

其实只是志愿者,没有薪酬的那种。

“工作内容呢,方便说吗?”

周祈点了点头,“没什么不能说的……我的工作内容与团体治疗有关,参与治疗的成员坐在一起,分享彼此的经历,以及对抗痛苦的经验,相互支持,共同化解心结……总之,和互助小组的形式差不多,不收取任何费用,算是一个公益项目。”

他加入这个项目算是机缘巧合,那时他们的项目接纳了几个来自中国的留学生,需要一位精通两国语言、并且愿意无偿工作的翻译,而周祈恰好刷到了这则公告,便给项目的发起人打去电话。

后来那几名中国留学生陆续退出,项目已经不需要翻译。但周祈却被组织者留了下来,变成了类似助理的角色。

“我可以加入吗?”

钢琴家的声音打断了周祈的思绪,他眨了眨眼,问,“您说什么?”

钢琴家重复了一遍,“你的这个项目,我可以加入吗?”

周祈愣愣地看着他,有点没理解他的意思。

“我最近也遇到了……一些烦恼,但我不喜欢常规心理治疗的环境,那会让我有种恐慌的感觉。”

钢琴家又对他笑,“所以,可以拜托你帮我这个忙吗?周先生。”

周祈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僵硬地点了点头,“可以,我们的项目本身就是对所有人公开的,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来安排。”

“随时。”钢琴家说,“我随时都可以。”

可以什么?

周祈等着他往下说,可对方却闭上嘴,没有要再说话的意思。

“那就……明天?”周祈试探着问。

“好。”钢琴家看着他笑,“方便留个电话吗?”

“当然,您用手机什么的记一下吧,还有康复中心的地址。”

钢琴家摇了摇头,“我没有手机,你直接告诉我就可以,我会记住的。”

什么叫做没有手机?

周祈想了想,觉得对方可能是把「没带」和「没有」的词义搞混了。

毕竟是外国人,发音再流畅,一些细节还是会出现错误。

他快速说出一串地址和电话号码,话音刚落,手机铃声恰好在此时响起。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利亚姆」,周祈露出一个略带歉疚地表情,“抱歉,帕尔瓦纳先生,我得走了。”

钢琴家微笑着让开道路,周祈和他对视了一眼,朝着餐厅的方向走去。

他才走出大概两三步的距离,又听见身后那人叫他的名字。

“周先生。”

他看着周祈,整个人的身影快要和背后的黑暗融为一体,“明天见。”

周祈的心猛地颤抖了一下,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注视着对方的眼睛,也回了一句,“明天见。”

……

晚上,周祈翻来覆去睡不着。

钢琴家天使一样的侧脸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他抱来一台笔记本电脑,躺在床上,搜索那个人的名字,并加上了「钢琴家」的后缀。

一个个词条很快跳了出来,周祈逐个点开。

搜索结果显示,这位帕尔瓦纳先生来自西欧的某个小国家,毕业于知名的音乐学府。

虽然周祈没听过他的名号,但报道上说他年少成名,很早之前就举办过个人的独奏会。

除了这些,关于帕尔瓦纳的个人经历少得可怜,影像资料几乎没有,能找的到的只有一段他弹奏钢琴的视频。

周祈点开那条只有一分半的视频,对方演奏的是今晚开场的曲子,名字叫做《幻梦》。

他把视频调成循环模式,一遍一遍播放。

那些明媚又悲伤的旋律成为了他的摇篮曲,他盯着屏幕中的脸庞,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第312章 后记(二)

周祈从来没有这么期待和一个人见面。

他昨晚明明很晚才睡,今天却还是早早醒来。

团体治疗的时间安排在晚上,他不知道该怎么度过这令人煎熬的十二个小时,干脆在网上找了一些关于爵士乐的资料,趴在床上仔细阅读。

时间过得非常慢,他感觉自己已经在爵士乐的海洋中徜徉了半个世纪那么久,但一看表,才刚刚十二点。

好不容易挨到可以出门的时间,周祈换上那身藏蓝色的西服,可到了楼下,他透过玻璃门上的反光看清自己现在的模样,瞬间又觉得这种装束实在太过浮夸,便急匆匆折返回去,换了件平时穿的普通休闲装。

今天的天气很好,傍晚的天空挂着淡粉色的晚霞,清凉的晚风从车窗吹进驾驶席,周祈的心情好像也跟着漂浮起来。

一个小时后,他到达康复中心。

前台的接待员是一位亚裔女孩,年纪比周祈要大上一些,她的父亲来自日本。

因此她精通两国语言,两人熟悉之后,每次周祈来上班时,这位小姐总是会笑眯眯地和他打招呼,叫他「K酱」。

周祈不懂日本语言,以为只是朋友之间的称呼,等他知道这种后缀用在男生身上时是什么意思,就再也无法直视这个称呼。

“K酱!晚上好,你今天来得很早哦。”

“晚上好。”周祈露出礼貌的微笑,“米勒教授来了吗?我找他有些事情。”

“当然,他已经在办公室了。”

周祈又朝对方点了点头,算是道别。他来到那位先生的办公室外,在得到允许之后才推门而入。

米勒教授是团体治疗项目的发起人,同时也是这家康复中心的拥有者,在过去的一年时间里,周祈对这位先生的情况了解得差不多,知道他是在遭受了一些家庭创伤之后才下定决心创办这个项目。

他将钢琴家想要加入项目、并且自己已经答应下来的事告诉米勒教授,对方没有表示任何异议,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你们是什么关系?朋友吗?”

周祈挠了挠自己的脸颊,犹豫着说,“算是……偶然认识的人。”

“是吗?”米勒教授乐呵呵笑着,“从你的表情来看好像并没有你说得那么简单。”

周祈不知道该说什么,挤出一抹微笑,然后离开了房间。

距离七点前五分钟,钢琴家准时出现在康复中心的大厅,周祈下楼去接他,对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风衣,和他的眼睛颜色很搭,看起来比昨天还要……好看。

周祈掐了一下手掌心,想要阻止自己胡思乱想。

为什么要关心一个男人穿什么衣服、长得好不好看?疯了吗?

他们互相问候,然后一起进入电梯,密闭空间内,周祈又闻到了对方身上的香水味,他低下头,钢琴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周先生,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昨晚没睡好吗?”

周祈愣了一下,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看出自己「脸色不好」的,他发出略带尴尬的笑声,说,“嗯……有点失眠。”

“为什么?”帕尔瓦纳看向他,也露出一个笑容,“是在想我吗?”

周祈浑身一僵,顿时有了种被人戳破的感觉,恨不能立刻让电梯停止运行,然后打开门冲出去。

但钢琴家却笑得更加开心,“只是开个玩笑,别放在心上。”

玩笑吗……

周祈觉得一点都不好笑,但还是配合地笑了两声。

好在这时,电梯总算到达了目标楼层,周祈如释重负,逃一样离开那片密闭的空间。

诊疗会很快开始,一张张椅子整齐排列,钢琴家选了最角落的位置。

但还是难以掩盖他身上超凡脱俗的气质。

周祈站在一旁,默默观察着所有参与者的状态,并做下记录。

团体治疗和互助小组最大的区别在于,前者的主持者是真正的专业咨询师,能为参与者提供更大的帮助。

周祈接触这个项目已经将近一年半的时间,成员们的流动性很强,有些面孔往往只出现过一次。

但周祈几乎对每一个人都印象深刻,原因就是,他们身上都背着血淋淋的伤疤。

让他印象最深的是一位急诊科的医生,那位先生五十多岁,妻子早年因病去世,家里只有一个独生儿子,两人几乎相依为命。

但在儿子成人礼那晚,同学们喝醉了酒,只有儿子滴酒未沾,由他负责开车送同学们回家,经过一段山路时,车内的同学大耍酒疯,非要抢夺他的方向盘,最终汽车失控冲了出去。

医生刚好在那天值夜班,车祸现场送来的伤者都由他抢救。但那些孩子伤势太重,一车人全都没能活下来。

鲜血和泥土弄脏了那些孩子的脸庞,等到手术结束,医护人员帮忙整理遗容时,那位父亲才认出来,原来刚刚在他手中停止呼吸的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

诸如此类的悲剧几乎在每一个参与者身上以不同的形式发生着。

作为旁观者,周祈觉得他们选择加入项目,或许是只想和同病相怜的人相互倾诉心中的痛苦。

因为没有类似经历的人,其实很难对别人的遭遇感同身受,说出来的话往往带着傲慢的怜悯。

他收回思绪,将注意力放在正在讲话的黑人女士身上。

“这周我又带女儿去医院检查。”她捂着自己的眼睛,却无法遮挡悲伤的表情,“我踏进医生的房间,将检查单递给她,她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就告诉我,「没有任何治愈的希望,你现在可以开始为你的女儿准备葬礼了。」”

说着她的眼泪就流了下来,“我简直无法形容当时的感受,就好像突然来到了冬天,大雪落下,我被埋进雪里,全身都是冷的。但很快我又变的气愤,气愤她为什么如此刻薄,连一点希望都不给我。”

“我离开那个房间,想要去投诉那个医生。但女儿阻止我,她说,「有生气的时间,还不如陪我去吃个冰激淋,至少会给你留下一点美好的记忆」。”

提到女儿,那位女士的泪水更加汹涌,“上帝……她今年才六岁,我真的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旁边的人为她递上纸巾,米勒教授倚在讲桌上,缓缓开口,“您的女儿拥有一位很好的母亲,您同样也拥有一位非常善良的小天使。她说的话是正确的,人生由许多时刻组成,幸福的、伤心的、痛苦的,这些时刻会在我们身上留下记号,比如伤心的时候听一首歌,等到某天再听见这首歌。即使并没有让你感到难过的事,但你的身体会让你想起那个关于悲伤的记号。”

“所以,陪她吃一个冰激淋不是坏事,而且要带着笑容,将这个时刻标记为幸福的时刻……”

教授话还在继续,周祈却没有办法保持注意力集中,而是看向了角落的男人。

钢琴家神情专注,似乎听得十分投入,看着他的表情,周祈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滋味,他想知道帕尔瓦纳先生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他和这位女士感同身受吗?

他经历过类似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