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援星
战场上的血腥味依旧刺鼻,但胜利的喜悦让每个人脸上都带上了几分振奋。
……
崤山深处,寒风如刀。
黄盛骑着那匹受惊的战马,跌跌撞撞地在山路上狂奔。
身后的亲卫只剩不到百人,阿二满脸是血,手中长矛早已断成两截。
陈瘸子被甩在了后面,拄着拐棍一瘸一拐,气喘吁吁。
“大帅……慢点……等等老朽……”陈瘸子喊道。
黄盛没有回头,反而狠狠抽了一鞭,战马吃痛,跑得更快。
他满脑子都是太生微那道立于风暴中的身影,那尖锐的笛音,那遮天蔽日的狂风,让他心底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
“太生微……妖人……”他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怨毒,“天不佑我!天不佑我啊!”
而且他想不通,太生微怎么可能如此精准地猜到他在函谷关?
除非……何元!
何元那混蛋肯定背叛了他!
“何元!你这狗贼!”黄盛怒吼一声,“老子若能活着回去,定要将你千刀万剐!”
阿二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大帅,咱们……咱们还能回去吗?”
黄盛猛地勒住缰绳,战马嘶鸣着停下。
他回头望去,身后只剩残兵,个个面黄肌瘦,眼中满是绝望。
十万大军,如今只剩这点人马,粮仓被烧,兵器丢了一地。
“回去……”黄盛的声音满是不甘,“老子还能回冀州!冀州还有数万弟兄,老子能卷土重来!”
他狠狠吐了口唾沫,目光投向远处的山路。
只要进了深山,太生微的人再想追,就没那么容易了。
一入山,宛如鱼归大海,龙回深渊,他黄盛还有翻身的机会!
陈瘸子终于赶了上来,“大帅……咱们得找个地方歇歇……弟兄们跑不动了……”
黄盛冷冷看了他一眼,“歇?歇了就是等死!太生微那妖人说不定已经派人追来了!走!进山!”
他一夹马腹,战马吃痛,再次狂奔起来。
残兵们拖着疲惫的身体,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崤山的山路崎岖,灌木和乱石挡住了去路,不时有人摔倒,发出低低的呻/吟。
黄盛的脑海中全是太生微那双近乎如神般漠视一切的眼睛。
他不信什么神明转世,可那狂风、那沙石、那凌空踏风的身影,让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面对的不是人,而是一个真正的怪物。
“卷土重来……卷土重来……”他喃喃自语,握紧了缰绳,“太生微,老子一定会回来!”
……
函谷关内,晨光洒在城墙上,映出一片金红。
太生微站在城头,目光远眺崤山。
韩七走上前来:“公子,斥候回报,黄盛带着残兵逃进了深山,短时间内难以成势。”
太生微点点头,“穷寇莫追,让他去吧。”
韩七犹豫了一下,“公子,黄盛还有数万人在冀州,若他重整旗鼓……”
“冀州?”太生微轻笑一声,“他回去也无用。”
正说着,谢昭大步走上城头,他拱手道:“公子,战场已清理完毕,俘虏的兵器粮草皆已收缴。末将请示,下一步如何行事?”
太生微转过身,目光在谢昭身上停留片刻,笑道:“谢将军辛苦了。黄盛既已逃入深山,短时间内不足为虑。然,谢将军可知,为何我说他回冀州也无用?”
谢昭闻言,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问:“公子是说,朝廷?”
太生微笑而不语,只是轻轻颔首。
韩七一愣,挠了挠头,“公子,末将愚钝,朝廷与此何干?都城在长安,冀州的消息传过去,少说也得一两月。等圣旨下来,黄盛怕是早已重整旗鼓了。”
谢昭看了韩七一眼,嘴角微勾:“你有所不知。朝廷虽远,却并非毫无动作。如今上位的幼帝,外戚扶持上位,却无师自通学会了以宦官制衡外戚。如此朝局,表面看似平稳,实则暗流涌动。八州之地,烽烟四起,朝廷自顾不暇,哪有余力派兵平乱?”
太生微接过话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然,乱世之中,朝廷最怕的不是流寇,而是失了人心。黄盛之流,起于微末,靠着其兄长早年在多州散布的‘天粮’信仰,蛊惑流民,裹挟数十万之众,看似势大,实则根基不稳。”
韩七皱眉,似懂非懂,“公子是说,黄盛的起义军成不了气候?”
“正是。”太生微又回,“黄盛的起义,不过是喊着改朝换代的口号,聚拢了一群饥民罢了。他们没有具体的土地政策,没有赋税纲领,更无法吸引士族支持。如此,如何能建立稳固的统治秩序?”
韩七不懂,是因为他非生而士族,但他与谢昭出身士族,一眼便知,乱世之中,真正的根基在于权与利。
谢昭点头,“公子所言极是。黄盛的‘天粮’不过是些高产作物,蛊惑流民尚可,却绝无可能让士族动心。士族要的是土地、赋税、官爵,这些,他给不了。”
韩七终于恍然,喃喃道:“所以,公子才说黄盛必败?”
太生微轻笑一声,“不止如此。韩统领,你可知,这几日,朝廷的圣旨,怕是已经快到了。”
“圣旨?”韩七一惊,瞪大了眼睛。
谢昭也微微一怔,随即低声道:“公子是说,朝廷已有所动作?”
果不其然,数日后,太生微等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制诏太生微:
朕以幼冲践祚,仰赖宗庙之灵、社稷之佑。冀州天粮教余孽黄盛等,蛊惑八州百姓,僭越称王,荼毒生灵。
朕夙夜忧叹,唯念黎庶涂炭。
今特命卿为司州牧,假节钺,都督司隶七郡军事,即日起整肃甲兵,克期剿灭贼寇。
卿当秉持忠勇,毋负朕望。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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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很好,终于踏出了争霸第一步
第36章
“司州牧, 假节钺,都督司隶七郡军事……”
太生微开口念出这几个字,唇角上扬。
一旁的谢昭与韩七对视一眼, 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公子, 这圣旨……”韩七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 “竟是直接封您为州牧?”
太生微轻笑一声,目光投向远方:“是啊,一介白身,直接跃升州牧,假节钺,掌七郡兵权——朝廷倒是大方。”
谢昭眉头紧锁,低声道:“公子,这不合常理。按大胤旧制, 州牧虽权重, 但向来由朝廷重臣或宗室担任, 极少直接授予地方豪强。更何况, 假节钺更是可代天子行事, 权力几近藩王……”
太生微摇了摇头,眼中多了几分讥诮:“谢将军, 你忘了前朝起义时的旧事?”
谢昭一怔, 随即恍然:“公子是说……朝廷这是要借刀杀人?”
太生微颔首:“正是。如今朝廷封我为司州牧,看似恩宠, 实则是将司隶七郡的烂摊子全丢给我。黄盛虽败, 但冀州、兖州、青州等地流民军仍未平息,朝廷无力镇压,便想让各州替他们收拾残局。”
韩七倒吸一口凉气:“那公子……接还是不接?”
太生微冷笑:“接, 为何不接?乱世之中,名分与实力缺一不可。有了州牧之名,我便可名正言顺地扩军、征税、任免官吏,甚至……”他目光深邃,“与朝廷讨价还价。”
谢昭沉默片刻,忽然道:“公子,朝廷此举,怕是已存了‘饮鸩止渴’之心。他们明知放权州牧会加剧地方割据,却仍不得不为之……这说明,朝廷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太生微点头:“不错。如今幼帝登基,外戚与宦官争权,朝堂乌烟瘴气。各地州郡早就不听调遣,私蓄兵马者比比皆是。朝廷封我为州牧,不过是顺势而为,试图借我的手稳住司隶局势。”
毕竟前世,汉末黄巾之乱起时,朝廷为迅速平叛,也不得不放权地方,允许州牧自募兵马、自征赋税,甚至可自行任命郡守。
结果呢?州牧权力膨胀,中央权威尽失,最终酿成诸侯割据之祸。
太生微吐出一口气,换了话题:“黄盛虽败,但其残部仍在山中流窜。函谷关乃司州门户,必须牢牢守住。”
他顿了顿,“我打算在此多留些时日,待关防稳固再回河内。”
“公子要亲自坐镇?”谢昭有些意外,“那河内郡的事务......”
“有父亲在,无碍。”太生微淡淡道,“更何况,如今我已是司州牧,函谷关自然也在管辖之内。”
谢昭会意:“那我这就去安排。对了,那些俘虏中的头目该如何处置?”
太生微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先关着。待查清底细,该杀的杀,该用的用。”
“末将明白。”谢昭转身离去。
……
夕阳余晖斜斜地铺在城墙上,将夯土染成暗金色。
太生微望着远处炊烟袅袅的集市,忽然觉得有些饿了。
“公子,校尉在关内设了宴,说是庆贺您受封司州牧。”韩七站在身后,小心翼翼地提醒,“您看……”
太生微摆了摆手:“之后再说。”
他顿了顿,“今日我想去集市走走。”
韩七一愣:“集市?那里鱼龙混杂,万一有不长眼的冲撞了公子……”
“无妨。”太生微已经转身出了门,“让亲卫远远跟着便是。”
函谷关的集市沿着官道两侧延伸,虽不及怀县繁华,却也热闹非凡。
战事刚过,商贩们便迫不及待地支起摊位,叫卖声此起彼伏。
太生微走在人群中,鼻尖萦绕着各种气味。
“公子,刚出炉的石子馍!热乎着呢!”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路边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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