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换装系统伪装神明 第219章

作者:援星 标签: 天之骄子 系统 爽文 基建 签到流 穿越重生

他微抬头,便见玄色的袍角,布料是前所未见的厚重挺括。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垂落的冕旒。

十二串白玉珠旒,从冠顶齐齐垂下,恰好遮住了帝王大半面容。

玉珠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光影流转,将那张脸藏在了一片摇曳的光晕之后。

太生微在韩七与八名玄甲侍卫的簇拥下,步入麟德殿。

不知过了多久,御座上才传来声音:“诸卿平身,入席吧。”

“谢陛下隆恩!”众人齐声应和,这才小心翼翼地从地上爬起,按照座次,各自归位。

王儁的位置在御阶下左侧首位,对面是陈珪。他坐下时,飞快地抬眼瞥了一下御座。

丝竹声起,宫宴开始。

宫娥端着白玉盏,鱼贯而入,将珍馐美馔摆上各人案头。

炙鹿肉、蒸鲥鱼、煨熊掌、燕窝羹……琳琅满目,香气扑鼻。

御酒斟入夜光杯中,琥珀色的酒液荡漾。

可没人有心思品尝。

王儁端起酒杯,借着饮酒的间隙,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四周。

张韬握着筷子的手有些僵,夹了好几次才夹起一块;周岭低着头,小口啜饮着羹汤,眼神却飘忽不定;陈珪更是食不知味。

御座上,太生微也端起了酒杯。

“今日设宴,一为与诸卿共聚;二来,”他笑,“豫州袁、荀之事,颍川陈先生热心奔走,朕心甚慰。司州上下,筹备接驾,亦是有功。朕,敬诸卿一杯。”

“臣等惶恐!谢陛下赐酒!”众人连忙起身,双手捧杯,一饮而尽。

太生微放下酒杯,甩先抛出问题:“陈先生,你前往汝南、颍川劝说袁、荀,也有些时日了。他们,可愿遵从朕?”

陈珪手一抖,杯中的酒液险些洒出。

他连忙放下酒杯,起身离席,走到御阶前,再次跪倒:“回、回陛下!草民……臣已见过袁涣与荀闳。他二人对陛下天威,深为震怖,对陛下所提条件,亦知乃天恩浩荡。只是……只是解散私兵、清退隐田,牵涉甚广,族中异议颇多,还需些时日斡旋,至于交出首恶……”

他伏在地上,声音越说越低。

殿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御座上的反应。

玉旒轻轻晃动了一下。

“哦?还需时日?”太生微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看来,是我的诚意,还不足以让他们下定决心。亦或是,他们觉得朕的刀,不够快?”

最后一句,语气陡然转冷。

陈珪浑身一颤,以头抢地:“臣不敢!陛下天威如狱,仁德如天,袁、荀二族绝无此意。只是百年基业,一朝更易,族中老朽顽固者众,总需时间疏通……”

太生微讥诮道:“陈先生,你陈氏与袁、荀世代姻亲,同气连枝。你替他们说话,朕理解。”

陈珪脸色煞白,连连叩首:“臣绝无偏袒之心!臣一心只为陛下分忧,为豫州百姓求一安宁!”

“朕信你。”太生微似乎不欲在此事上多纠缠,转向了王儁,“王卿。”

王儁心头猛跳,立刻起身出列,躬身:“臣在。”

“朕听闻,你太原王氏,枝繁叶茂,子弟众多。仅你这一房,便有嫡子二人,庶子五人,侄辈、孙辈更是不下数十。族中田产、商铺、人丁,皆由你总揽。平日里,可还管得过来?”

王儁一愣,完全没料到陛下会突然问起这个。他揣摩着圣意,谨慎答道:“回陛下,仰赖祖宗余荫,族中确是人丁兴旺。田产庶务,有族中长老、管事协助打理,臣勉力为之,尚可支应。只是子弟渐长,各房难免有些纷争。”

大家族,资源就那么多,嫡庶之间,长幼之间,各房之间,为了田产、商铺、出仕机会,明争暗斗从未停歇。

只是对外维持着“敦亲睦族”的面子罢了。

“是啊,树大分枝,人多心杂。便是至亲骨肉,亦难保没有私心。”太生微仿佛感慨,“世家大族聚族而居,固能守望相助,然子弟众多,贤愚不齐,资源有限,难免滋生怨望,兄弟阋墙。更有那等嫡庶悬殊,庶子英才埋没,岂不可惜?长此以往,非家族之福,亦非朝廷之福。”

他抬手,轻轻击掌。

侧殿门开,数名内侍鱼贯而入,手中捧着明黄的卷轴。

为首一人,正是何子曜。

看到何子曜,殿下众人的心齐齐沉了下去。

何子曜走到御阶之下,面向群臣:

“大雍皇帝制曰:朕闻,治国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三代以降,选贤与能,讲信修睦。今大雍新立,百废待兴,朕夙夜忧勤,唯才是举。然察举之制,行之既久,不免有贤愚混杂、门第固塞之弊。长此以往,非社稷之福,亦非士民之愿。”

“朕体上天好生之德,念尔等世家大族,诗礼传家,于地方多有贡献。往者,朝廷多倚重嫡长,以承宗祧,以荐贤良。然嫡庶有别,长幼有序,虽合古礼,然于族中俊杰,或有遗珠之憾;于国家求才,亦有未广之弊。”

太生微似乎还怕他们听不懂,又道:“自即日起,凡天下士族,允许并鼓励子弟‘折产分户’。嫡子、庶子、乃至有功于家族的旁支子弟,经族中公议,官府勘验,可另立户籍,分割应得之田产、资财,独立成家。”

殿内响起了压抑的吸气声,王儁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御座。

太生微仿佛没看到众人的震惊,继续道:“凡分户独立之子弟,其户籍由朝廷直接掌管,与旧族脱籍。可按我大雍均田制,依丁口授田,享有府兵户之权益,免税免役。其子弟,无论嫡庶,皆可入地方官学就读,享有与寒门子弟同等参加朝廷定期‘选才试’之资格。成绩优异者,量才授官,与国子监生、州郡察举者,同列朝班,唯才是举。”

他满意地看着阶下众人的脸色。

“至于旧族本家,子弟分户,乃成人之美,朝廷不予干涉其族内事务。然,既已分户,则各自承担赋役,各自遵守律法。旧族不得以宗法为名,强加干涉,更不得蓄养超出律法规定之私兵部曲。一应田产、户口,需重新向官府呈报核定,依法纳粮服役。”

“此策,朕称其为‘广荫令’。广施恩荫,泽被子弟。既全了骨肉亲情,又使贤才得展,家族和睦,朝廷亦得良才。岂不两全其美?”

美?美个屁!

王儁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

允许分家,给予独立户籍、授田、科举资格。这对那些备受压制、看不到出路的庶子、旁支子弟,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可对家族本宗而言,这无异于慢性的凌迟。

子弟离散,人心涣散。财产被分割,实力被削弱。更重要的是,一旦分户,这些子弟就成了独立的“朝廷之民”,与家族本宗成了“两家人”。家族再想如臂使指地控制他们,聚拢力量对抗朝廷,就难上加难了!

王儁下意识地看向对面的陈珪,只见对方脸色灰败,再看张韬、周岭,乃至那些豪族家主,无一不是面如死灰,如丧考妣。

陛下这是……要把他们架在火上烤啊!

答应,是自掘坟墓;不答应,就是公然抗旨,正好给了朝廷动手的理由。

前有演武耀兵,后有“广荫”分化的利诱威逼……

“王卿,”御座上,太生微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觉得,朕这‘广荫令’,可还使得?可能解你族中子弟纷争之困?”

王儁喉咙发干,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声音堵在胸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只能深深地、深深地伏下身去,用尽全身力气,才能让声音不至于颤抖得太厉害:

“陛下……圣虑周祥,仁德泽被,臣,铭感五内。此令若行,实乃天下士族子弟之福,陛下皇恩浩荡……臣,替太原王氏阖族,叩谢陛下天恩!”

最后一个字吐出,他几乎虚脱。

“诸卿以为呢?”太生微又问。

“陛下圣明!广荫令泽被苍生,臣等感佩涕零!”

“此乃旷古未有之仁政,臣族中子弟,必感念陛下天恩!”

“臣等,谨遵圣谕!”

太生微似乎颇为满意:“既然如此,此事便这么定了。细则由政事堂会同礼部、户部拟定,不日颁布天下。来,诸卿,共饮此杯,愿我大雍,人才辈出,国祚绵长。”

“愿大雍国祚绵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盛宴,最终在一片各怀心思的“万岁”声中草草收场。

太生微端坐御座,直至最后一人消失在殿门外,方才轻轻舒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韩七见状,几步上前,脸上的表情再也绷不住,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见牙不见眼,活像只偷了腥的猫。

“陛下,”韩七眼里满是促狭的笑意,“您瞧见没?王儁那老家伙,最后应那句‘叩谢天恩’时,声音都在打颤,脸都绿了!还有陈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估计这会儿正琢磨着怎么跟袁家、荀家交代呢。嘿,看他们这副吃了黄连又不敢吐的样儿,真……痛快!”

他一边说,一边还学着王儁方才强作镇定又难掩灰败的神情,惟妙惟肖。

太生微睨他一眼,唇角也勾起点笑意,“瞧你这点出息。不过是让他们难受一阵,离伤筋动骨还远着呢。”

他伸手,示意韩七帮他把头上的冕冠取下。

韩七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冠冕捧在手里:“那也够他们喝一壶的了!陛下您这‘广荫令’……啧,真够绝的。这下好了,他们回去就得头疼怎么应付家里那些庶子、旁支,怕是今晚都别想睡个安稳觉。”

冕冠取下,太生微随手将束发的玉簪也抽了,墨发如瀑般披散下来,衬得他面容在宫灯下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些许倦懒。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语气带着点戏谑:“他们睡不睡得着,朕不知道。朕只知道,有人今晚怕是要兴奋得睡不着了。”

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韩七。

韩七嘿嘿一笑,把冕冠交给内侍收好,自己凑得更近了些,搓着手,眼里闪着光:“陛下,臣瞧着,这‘广荫令’一出,豫州那边袁、荀两家,还有司州洛阳这些地头蛇,心里都得掂量掂量。谢昭在前线压力能小不少吧?说不定不用真动刀子,就能把事儿平了?那臣是不是……”

他脸上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是不是也能跟着沾沾光,挪挪位置,干点更……呃,更有分量的事儿?”

他眼巴巴地看着太生微,就差把“我想升官”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毕竟,跟着陛下从河内起兵到现在,刀山火海闯过来,如今四海渐定,谁不想更进一步?

太生微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笑意更深,却故意不接他话茬,反而话锋一转:“司州这边,诸事已初定。‘广荫令’的细则,自有崔相他们去头疼。洛阳的兵,你也练得不错,今日演武,阵势颇壮。”

韩七一听,心花怒放,腰板都不自觉挺直了,以为陛下接下来就要论功行赏,给自己加加担子了。

他屏住呼吸,眼睛眨都不眨。

便听太生微接着道:“所以,朕打算将司州防务,还有‘广荫令’初行期间的弹压事宜,全权交予你负责。”

韩七一阵狂喜涌上心头,总揽防务,这可是实打实的重用。

他差点就要抱拳谢恩了。

结果……

“朕则轻车简从,南下一趟。”太生微端起内侍刚奉上的热茶,吹了吹浮沫,说得轻描淡写。

“南……南下?”韩七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睛瞪得溜圆,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陛下,您说什么?南下?去哪?豫州前线?这、这万万不可!谢昭还在那儿呢,刀枪无眼,万一……”

太生微抬起眼,笑意盈盈地看着他,那双眸子在灯火下清澈透亮,却让韩七莫名打了个寒颤。

“谢昭在豫州边境,是威慑,但有些事,光靠威慑是不够的。”太生微抿了口茶,语气悠然,“袁、荀两家,还有豫州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朕开出了条件,也给了甜头,但陈珪带回的消息你也听到了,‘族中异议颇多’、‘还需时日’。你觉得,他们是真需要时间疏通,还是在观望,甚至……在等金陵那边的反应?”

韩七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不得不承认陛下说得在理。

那些老狐狸,不见棺材不掉泪!

“朕亲自去,便是他们死期了。”太生微放下茶盏,“也是给谢昭他们一颗一颗定心丸。”

“可是陛下!”韩七急了,也顾不上什么尊卑了,“豫州现在就是一团乱麻,局势未明。袁荀两家私兵未散,坞堡林立,地方豪强蛇鼠一窝,更有江南伪朝在背后窥伺。您万金之躯,岂能亲涉险地?一旦有个什么闪失,臣、臣就是万死也难赎其咎!太生宏大人知道了,非扒了臣的皮不可!还有崔相,还有朝中那些老臣……”

他越说越激动,只觉得自己已经看到了自己被唾沫星子淹死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