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援星
他踱了几步,忽又停下,眼中闪过一丝释然,“如此看来,河阳这块心头大患,总算可以放下了。”
他重新坐下,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啜了一口。
太生微这封信,恰如一剂定心丸,让他紧绷多日的神经稍稍松弛。
河阳祈雨,声震河内,流民归心,他本担心太生家借此坐大,甚至威胁郡守之位。
谁知太生微竟如此知趣,主动送来一封“投名状”,还提及土地的难题,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姿态。这让他如何不喜?
“周承,你说咱们该如何回信?”王贺放下茶盏,笑眯眯地看向书吏。
周承略一思索,恭声道:“大人,依下吏之见,不妨顺水推舟。回信中可盛赞太生公子的仁心,允其再行法事,祈求后土娘娘庇佑。同时,可向河阳府赠部分粮草,以示大人恩德。这样既能安抚太生家,又可让流民感念大人恩泽。”
王贺点头,眼中满是赞许:“好,就依你之言!这太生微既然识趣,我也不妨给他些甜头。河阳府的粮草,哼,终究还是要从我这郡守府调拨的!”
他越想越觉舒心,仿佛已看到太生微在后土法事上低眉顺眼,向他这位郡守俯首称臣的景象。
堂内气氛一时轻松。
但与此同时,郡尉府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赵严端坐于书案后,手中捏着一封与王贺手中一模一样的书信。
这是他命人从郡守府誊抄而来。
“太生微……”他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好一个龙君转世!”
书案旁,幕僚垂手而立。
赵严将信扔到案上,目光转向徐敬,冷声道:“徐敬,你瞧瞧这信,太生微这是何意?”
徐敬上前,拿起信纸,快速扫了一遍。
他放下信,缓缓道:“大人,太生微此举,表面是向郡守示好,实则暗藏心机。他祈雨成功,民心尽归,却主动向王贺低头,摆出一副恭顺姿态,分明是想麻痹郡守,暗中扩张势力。”
赵严冷哼一声,手指敲了敲案几:“麻痹王贺?哼,那老匹夫昏庸无能,早就被太生微的‘神迹’吓破了胆!这信一送,他怕是要乐得睡不着了!”
他顿了顿,目光骤然一寒,“可太生微若真有神通,又何必对王贺如此献媚?”
徐敬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揶揄:“大人所言极是。太生微若真如传言般是龙王转世,呼风唤雨不过挥手之间,又何须如此低三下四?依属下看,他这‘神通’,怕是有些猫腻。或许不过是借道士之手,弄些障眼法,糊弄愚民罢了。”
赵严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他起身,走到窗前,目光落在案角一只不起眼的木匣上。匣子半开,露出一块巴掌大的布帛,色泽银蓝,隐隐泛着光泽。他走过去,伸手拈起那块布,入手轻若无物,却透着一股奇异的凉意。
“障眼法?”赵严冷笑,眼中却闪过一丝忌惮,“徐敬,你来看看这东西。”
徐敬上前,接过布帛,细细端详。
这布看似寻常丝帛,却有种说不出的质感,入手冰凉,揉搓间竟无一丝褶皱。
他试着用力撕扯,布帛纹丝不动,又取来火折子点燃,火焰舔舐上去,竟连一丝焦痕都不曾留下。
“这是……”徐敬瞳孔微缩,抬头看向赵严,“水火不侵?”
赵严冷哼一声,将布帛夺回,紧紧攥在手中:“此物是太生微随信赠王贺的,被我截了下来,普通人瞧不出端倪。可你我都清楚,这绝非凡物!”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得几乎咬牙,“太生微或许不是真龙转世,但这等天物……世上哪有凡人能轻易得之?”
徐敬沉默片刻:“大人,若此物真是太生微之物,那他的‘神通’,怕是不止障眼法那么简单。属下听闻,祈雨大典当日,祭坛四周狂风骤起,龙影隐现,绝非寻常术士能为。”
赵严眯起眼睛,目光如刀:“可若他真有如此神通,为何还要向王贺献媚?哼,依我看,他不过是借神鬼之说,蛊惑民心,意图染指河内郡罢了!”
他将布帛狠狠摔在案上,眼中杀机毕露,“此子绝不可留!”
徐敬低头,沉声道:“大人,您的意思是……”
赵严冷笑,目光转向窗外,语气阴森:“太生微既投诚王贺,那我有些事也不得不提前……”
正说话间,郡尉府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嚣。
喊声、哭声、杂乱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隐隐夹杂着几声怒骂。
赵严眉头一皱,喝道:“何事如此喧哗?!”
一名仆役匆匆跑入,单膝跪地,声音发颤:“大人!不好了!郡守卫队在城东催缴赋税,与灾民起了冲突!一个老妇和两个幼童被打死了,尸体还扔在街头!现在流民聚在城东,哭嚎不止,怕是要闹起来了!”
赵严闻言,他与徐敬对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打死了人?”他故作惊讶,语气却透着几分幸灾乐祸,“王贺这老匹夫,倒是会挑时候!河内郡连遭旱灾暴雨,田地绝收,流民遍野,他还敢催缴赋税?哼,活该惹了民愤!”
徐敬心领神会,低声道:“大人,这正是机会。流民积怨已久,若能趁机煽动,将矛头指向郡守府……”
赵严点头,眼中杀意更盛:“对!王贺无能,治下民怨沸腾,我正愁找不到借口……”
他转头看向仆役,沉声道:“去,召集我的门客,让他们扮作灾民亲属,抬着那几具尸体到郡守府门前哭嚎!再散布消息,就说王贺苛捐杂税,草菅人命,逼得老弱丧命!”
仆役领命而去,赵严重新坐下,目光落在案上的布帛上,脸色却愈发阴冷。
“太生微……”他低声呢喃,手指缓缓摩挲着那块水火不侵的布帛,“你想借王贺的手稳住河阳?我却要让这河内郡彻底乱起来!”
他猛地起身,将布帛揉成一团,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河内郡的局势,已如一盘乱棋,而他赵严,距离掌控全局,仅差一步之遥。
他绝不能让太生微这个变数坏了他的大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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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生微:要不是猜到你会偷看我才不写
第14章
正午的日头毒辣辣地悬在头顶。
老槐树下,三具尸体并排躺着——
一个佝偻的老妇人和两个不足车轮高的孩童。
“天杀的狗官!”
衣衫褴褛的汉子扑倒在尸体旁,他的哭嚎像是打开了闸门,四周的流民们渐渐围拢过来,人群中开始传出压抑的啜泣声。
“我娘只是讨一碗粥啊!”汉子猛地抬头,泪水在黢黑的脸上冲出两道白痕,“两个孩子饿得啃树皮,卫兵就、就……”
他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化作一声呜咽。
人群骚动起来。
一个瘦骨嶙峋的少年突然冲出人群,捡起块石头狠狠砸向不远处的税吏亭。
“死东西!”
石头“砰”地砸在亭柱上,惊得里面打盹的税吏一个激灵。
那税吏揉着睡眼探出头来,便对上了数百双充血的眼睛。
他张嘴要骂,却见人群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税吏亭。
“打死这帮喝人血的畜生!”
不知是谁喊了这一嗓子,场面顿时失控。
愤怒的流民掀翻了税吏亭,几个税吏被拖出来拳打脚踢。
有人点燃了稻草,火苗顺着干燥的茅草屋顶窜上天空。
黑烟滚滚,惊飞了槐树上栖息的乌鸦,它们“嘎嘎”叫着在城东上空盘旋。
城东的粮仓最先遭殃。
守卫根本挡不住汹涌的人潮。
流民们用身体撞开包铁的木门,如蝗虫般涌入。
“别抢!排队!排队!”一个守卫试图维持秩序,话音未落就被撞倒在地,无数双赤脚从他身上踩过。
等人们散开时,他已经成了一滩模糊的血肉。
混乱如瘟疫般蔓延。
不知是谁放了火。
城东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升起。
郡守府内,王贺瘫坐在太师椅上,手中的茶盏“啪”地摔在地上,茶水溅了他一身。
“大人!城东暴民已经烧了好多地方!”一个满脸灰的衙役跌跌撞撞冲进来,声音都变了调,“他们、他们往郡守府来了!”
王贺肥胖的脸颊剧烈抖动,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他猛地揪住衙役的衣领:“赵严呢?他人呢?他不是说能管好这些贱民吗?!”
衙役被他勒得脸色发青,结结巴巴道:“郡尉大人带兵去、去镇压了,可暴民太多,根本……”
“废物!都是废物!”王贺一把推开衙役,踉跄着冲到窗前。
透过窗棂,他看见远处升腾的黑烟和隐约的火光,耳边似乎已经听到了暴民的吼叫声。
他的双腿突然发软,不得不扶住窗框才没跪下去。
“大人,要不要调集府兵?”周承凑过来小声建议。
王贺这才如梦初醒,尖声叫道:“调兵!把府里所有能拿刀的都叫来!再去库房取我的铠甲来!”
他突然想起什么,一把抓住周承的手腕,“还有,立刻派人去河阳,让太生微带兵来援!他不是会呼风唤雨吗?让他来救本官!”
周承面露难色:“大人,河阳距此百余里,就算太生微立刻动身……”
“我不管!”王贺歇斯底里地咆哮,脸上的肥肉剧烈抖动,“要不是他搞什么祈雨,引来这么多流民,怎么会出这种事!”
他猛地转身,一脚踹翻案几,笔墨纸砚洒了一地,“还有赵严这个王八蛋,本官要扒了他的皮!”
府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整齐的脚步声和各种铠甲碰撞的金属声。
王贺如蒙大赦,跌跌撞撞冲向大门:“是援军!援军来了!”
大门被猛地推开,但出现在门口的并非王贺期待的援兵,而是十几个浑身是血的郡守府亲兵。
为首的小校满脸血污,头盔不知丢在哪里,左臂不自然地垂着,显然已经断了。
“大人……”小校扑通跪倒,声音嘶哑,“城东失守了!暴民抢了武库,现在都有兵器了!郡尉大人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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