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换装系统伪装神明 第173章

作者:援星 标签: 天之骄子 系统 爽文 基建 签到流 穿越重生

他不敢多言,依言将托盘轻轻放在案几上,动作轻缓,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碗中的粥汤微晃,映着烛光。

他放好托盘,便垂手退至一旁,准备如往常般侍立。

“谢将军也坐吧。”太生宏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无波。

他抬手,指向离案几最远、靠近门口的一张圆凳,“正好,方才与陛下正议到并州坞堡私兵处置一事,谢将军既掌并州军务,也听听,参详一二。”

那位置,离太生微足有数步之遥,离太生宏也隔着整个禅房。

谢昭脚步一顿,心头那点涩意瞬间蔓延开来。

他抬眼,目光飞快地扫过太生微。

太生微正看着案上的舆图,似乎并未在意兄长的安排。

“是,谢大人。”谢昭依言走到那张圆凳前,端正坐下。

脊背挺直,双手平放膝上。

他眼观鼻,鼻观心,目光落在自己膝头,不再随意投向主位。

禅房内一时寂静。

太生宏的目光重新落回案上的并州舆图,手指点在西河郡的位置,那里密密麻麻标注着代表坞堡的符号。

“微弟,”他开口,打破了沉寂,“并州坞堡林立,尤以西河、上党、太原三郡为甚。高谭在时,为扩军备战,纵容豪强蓄养私兵部曲,少则数百,多则数千。这些私兵,装备精良,悍不畏死,只知坞堡主,不知朝廷。前番高谭败亡,其残部溃散,不少便遁入这些坞堡,与私兵合流,成为地方一大隐患。若不妥善处置,后患无穷。”

太生微的目光也落在舆图上,眼神锐利:“兄长所言极是。私兵不除,坞堡便如附骨之疽,随时可能反噬。然,强攻硬取,一则耗费兵力,二则易激起地方反弹,于推行均田不利。昨夜兄长所言‘恩威并施’,弟深以为然。然,具体如何施为,还需细究。”

他顿了顿,手指划过舆图:“弟以为,当分三步走。”

“其一,明旨昭告:限令各坞堡主,一月之内,将所蓄私兵部曲造册上报,注明人数、装备、屯驻地点。凡隐匿不报者,一经查实,以谋逆论处!”

“其二,分化瓦解:私兵部曲,多为依附坞堡的佃客、流民,迫于生计或武力威慑而效力。朝廷可颁令,凡脱离坞堡私兵,登记造册,愿归乡务农者,授田二十亩,免赋税三年;愿从军者,经考核合格,可编入州郡兵或屯田兵,享受朝廷军饷,立功者按军功授爵!”

“其三,收编精锐:坞堡私兵中,必有骁勇善战、桀骜不驯之辈,强令解散恐生乱。可从中遴选精锐,单独编成‘锐士营’,直属朝廷,派驻边疆或执行特殊军务。许以重赏,严明军纪,使其脱离坞堡体系,为朝廷所用!”

太生宏听着。

“弟此策,步步为营,直指要害。”他点头,“以朝廷大义名分压之,以田亩军功利诱之,再釜底抽薪,收其精锐为己用。高明。”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然,关键在于执行。如何确保坞堡主如实上报?如何防止其阳奉阴违,隐匿精锐?如何确保脱离私兵者,真能顺利归田或入军,而不受坞堡主暗中报复?此中关节,稍有不慎,便可能前功尽弃,甚至引发地方动荡。”

太生宏的目光转向坐在门口的谢昭,语气平和:“谢将军,你久在并州,熟悉地方军情。依你之见,此策推行,当以何为先?又以何确保万全?”

谢昭心头一凛。

他知道这是考校,也是……某种试探。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那如芒在背的目光,沉声回答:“回大人,末将以为,当以‘威’立信,以‘实’取利!”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不再回避太生宏的视线:“明旨昭告之后,需立雷霆之威!可选一两家势力最大、劣迹最著、且暗中勾结高谭残部的坞堡,如西河李氏、上党张氏,遣‘巡田使’率精锐突袭,以‘隐匿私兵、勾结逆贼’之名,强行清点!若遇抵抗,格杀勿论!抄没其坞堡,将其私兵尽数收编或遣散,坞堡主押送太原问罪!此举,为杀鸡儆猴。让其余坞堡主知晓,朝廷政令,绝非儿戏,抗命者,必付代价。”

他顿了顿:“此威立后,再辅以‘实利’。授田、免赋、军饷、军功爵位,皆需落到实处。朝廷需派干吏,深入坞堡周边,设立‘归化点’,现场登记造册,当场发放‘归田契’或‘入伍凭’。同时,调州郡兵驻守‘归化点’周边,震慑宵小,保护归化者安全。另,可密遣细作,混入未归化私兵之中,散播朝廷恩义,揭露坞堡主盘剥之实,动摇其军心!”

谢昭的条理清晰,措施狠辣却务实,既有雷霆手段,又有怀柔之策。

太生宏眼中闪过几分不易察觉的赞许。

此子确有大将之才,难怪弟倚重。

“谢将军思虑周详。”太生宏颔首,“立威以慑其胆,施惠以收其心,护佑以安其身,离间以分其势。四管齐下,可保此策无虞。”

他话锋微转,带着一丝深意:“然,收编精锐,组建‘锐士营’,此策虽妙,却需一威望素著、能镇住这些骄兵悍将之人统领。谢将军身负并州军务重担,分身乏术。此职……需另择良将。”

他目光扫过谢昭,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谢昭心头微动。

太生宏大人此言,表面是议军务,实则……是否在暗示他应专注于本职,勿要过多“亲近”陛下?

就在这时,太生微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兄长考虑周全。这‘锐士营’统领人选,弟倒有一人可荐。”

他目光转向谢昭,唇角微扬,带着点征询的意味,“谢昭,你看……谢瑜如何?”

谢昭猛地抬眼,正对上太生微看过来的目光。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带着一丝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仿佛在说:看,我帮你弟弟谋了个好差事。

谢昭心头一暖,几乎要脱口而出“陛下圣明”。

但他立刻感受到另一道目光。

来自太生宏的,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视线。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垂眸,恭敬道:“陛下慧眼。舍弟谢瑜,虽性情跳脱,然勇武过人,赤胆忠心,在军中亦颇有威望。统领‘锐士营’,收服骄兵,正是用其所长。末将……替舍弟谢陛下隆恩!”

太生微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又看向太生宏:“兄长以为何?”

太生宏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条斯理道:“谢瑜小将军,少年锐气,勇冠三军,确是不二人选。只是……锐士营初立,鱼龙混杂,需得一位老成持重、经验丰富的副将辅佐,方能万全。”

他顿了顿,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谢昭:“韩七将军,沉稳干练,久随陛下,深谙军务,且与谢瑜相熟,可担此任。”

太生宏的提议合情合理。

韩七资历老,经验丰富,与谢瑜搭档,既能弥补谢瑜的冲动,又能确保这支新军牢牢掌握在陛下亲信手中。

但谢昭心中却如同明镜。

太生宏大人此举,更深一层,恐怕是……借韩七之眼,盯着这支由谢瑜统领、收编自坞堡私兵的新军?

或者说,盯着与这支新军有关的……谢家兄弟?

是不信任?谢昭转念一想谢氏,倒也明白。陛下与他兄弟两相处久,但太生宏……

他面上依旧沉静,只应:“大人思虑周全,末将附议。”

太生微似乎并未察觉兄长话中深意,点头道:“好,便依兄长所言。稍后便下旨,命谢瑜为锐士营统领,韩七为副统领,即日着手组建。”

他端起案上那碗已微凉的粳米粥,拿起勺子搅了搅,目光重新落回舆图:“私兵之事,便如此定下。接下来,便是这‘占田制’推行中,最棘手的……清丈田亩,如何防止豪强坞堡虚报、瞒报?”

他一边说着,一边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目光却下意识地扫过坐在门口的谢昭。

谢昭正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膝头。

太生微心中微动。

他无意识地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粥,目光在谢昭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兄长。

太生宏正端起茶杯,似乎并未注意。

太生微心中稍定,他微微侧头,对着谢昭的方向,极快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眨了一下眼睛。

不过,就在他眨眼的同时。

“微,”太生宏的声音突兀地响起,“粥凉了伤胃,趁热用些吧。”

他放下茶杯,目光恰好落在太生微脸上,也将他那尚未完全收回的、带着点“小动作”的眼神,尽收眼底。

太生微心头一跳,立刻收回目光,低头喝粥,掩饰那一瞬间的尴尬。

他心中暗恼:兄长这眼神……也太毒了些!

太生宏仿佛无事发生:“清丈田亩,乃均田根基,亦是触动豪强根本之痛处。其虚报瞒报,无非三途:一曰隐匿山林、沼泽、河滩等不易丈量之荒地;二曰勾结胥吏,篡改鱼鳞图册;三曰驱散佃户,谎称抛荒,待风头过后再行收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舆图:“欲破此局,需以‘实’制‘虚’。”

“其一,启用新法丈量。可招募通晓算学、地形堪舆之士,辅以军士,携带绳尺、罗盘、测杆,不唯平地,山林、河滩、沼泽,凡可垦之地,皆需实地丈量,绘制详图,标注四至。遇有争议,当场复核,不容蒙混。”

“其二,严查胥吏,双册并行。清丈之吏,需从异地抽调,定期轮换。丈量结果,当场登记造册,一式两份,一份存县衙,一份由被丈量田主画押后,快马直送州府存档。两册对照,若有篡改,一查便知。凡有胥吏受贿舞弊者,斩立决,家产充公!”

“其三,安置佃户,断其根基。豪强谎称抛荒,必先遣散佃户。朝廷可于清丈前,先行颁布‘安佃令’,凡主动脱离坞堡、登记授田之佃户,除授田二十亩外,另赐安家粮,助其度过初垦之艰。同时,严令各郡县,凡无主荒地,收归官有,由官府招募流民或退伍军士屯垦,三年内免赋,所产归己。豪强若想收回,已是痴心妄想!”

太生宏的条陈,比太生微之前所想更为周密狠辣,几乎堵死了所有可能作弊的漏洞。

尤其是“安佃令”和“收归官有”两条,直击豪强命门!

太生微眼中精光爆射,放下粥碗,击掌赞道:“妙!兄长此策,环环相扣,滴水不漏!尤其这‘安佃令’与‘收归官有’,釜底抽薪,断其退路!如此一来,豪强隐匿田亩,非但无利可图,反有倾家荡产之危!”

他心中激荡,目光灼灼地看向兄长,充满了钦佩。

太生宏又言:“微过誉了。此策虽可解一时之困,然推行之中,阻力必巨。需得如谢将军这般,既有雷霆手段,又明地方情势的干才坐镇,方能压服宵小,震慑四方。”

他将话题引向谢昭,语气平和,听不出褒贬。

谢昭立刻起身,躬身抱拳:“末将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与大人所托!清丈之事,若有差池,末将提头来见!”

他声音斩钉截铁。

太生宏颔首:“谢将军忠勇,本官自是信得过。”

禅房内一时无言。

太生微看着谢昭,又看了看身旁神色平静的兄长,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清丈田亩、处置私兵、推行均田,三事并行,千头万绪。谢昭,你肩上的担子不轻。稍后,你与韩七、崔启明再议一议,拿出个详细的章程来,报予朕。”

“末将遵旨!”

“若无他事,你先退下吧。”太生微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用些早膳,稍后还有的忙。”

房门合上,隔绝了内外。

禅房内,只剩下兄弟二人。

“微,”太生宏开口,“清丈田亩、处置私兵、推行均田,三事并行,千头万绪,非一日之功。你需得保重身体,不可再如往日般废寝忘食。早膳既已送来,便趁热用些。为兄……先行告退。”

太生微闻言,抬头看向兄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兄长这便要走了?不再多坐片刻?你我兄弟久别重逢,还有许多话……”

“来日方长。”太生宏打断他,唇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况且,谢将军办事利落,想必此刻已去寻韩七商议细则。为兄在此,反倒扰你清净。你安心用膳,稍后自有臣工前来禀事。”

太生微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终究将话咽了回去。

他了解自己的兄长,一旦决定,便难更改。

尤其……方才关于谢昭过来后微妙的气氛犹在,他亦不愿再多言,以免越描越黑。

“既如此……兄长也好生歇息,一路劳顿,莫要太过操劳。”太生微只得道。

“嗯。”太生宏不再多言,转身便向门外走去。

太生微独自坐在案前,看着面前那碗已然微凉的粳米粥和那笼不再冒热气的汤包,心中莫名生出一丝怅然若失。

他摇摇头,拿起勺子,无意识地搅动着碗里的粥。

兄长这般早便过来,恐怕……并非全然为了议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