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万斛泉
萧俨忽悠道:“你那些数据都是纸上谈兵,现实复杂多了,赶紧给我关掉情感监测模块!”
小K:“哦,好吧。”
这是萧俨第二次走进听竹苑。
第一次还是他刚穿进来的那天。
现在的听竹苑已经完全变了样,从当初的破败囚笼变成了陈设清雅的舒适居所。
萧俨在圆桌旁坐下,柳清辞亲自给他沏了杯热茶。
他将茶杯放到萧俨面前,垂着目光,声音很轻,“殿下不怪我?”
萧俨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随意:“怪你什么?”
“我伤了人。”柳清辞说。
“不是他先惹你生气的?”萧俨反问。
“嗯,他诋毁我的家人。”
“所以,”萧俨呷了口茶,“你只是维护自己的家人,并没有错。”
柳清辞低头死死盯着手中的茶杯,热茶熏得眼中升起一团氤氲的雾气。
他开口的嗓音有些哑:“殿下不觉得林公子说得是对的?”
他父亲已经被定罪,只等着皇上最后的发落,如今天下所有人都觉得他父亲是个虚伪又十恶不赦的罪人。
林公子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萧俨竟然觉得他做得没有错?
萧俨放下茶杯,张了张嘴刚要说话。
却顿住了。
虽然他觉得现在的柳清辞很需要肯定,多日来的惶惶不安,让他也希望有一个除自己之外的其他人信任那个被他敬佩的父亲。
萧俨想说他相信他的父亲,想说他如此优秀,品行才学皆是一等一,能教出这样儿子的父亲,肯定是清正持身、风骨峭峻之人,怎会是传言中那般不堪?
可是豫王不是一个会说出这种话的人。
所以萧俨换了一种说法。
他说:“本王行事从不论对错,只论心。”
萧俨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姿态慵懒又带着股浑然天成的倨傲:“柳清辞,你也可以这样,相信自己相信的,去做自己想做的。”
你相信自己的父亲,那就不要害怕别人的质疑,坚定地相信。你想为父亲伸冤,那就去做。
萧俨眼睛斜睨着柳清辞,带着一股子‘老子就是天理’的蛮横劲儿。
他还给柳清辞举了个例子:“你看本王喜欢你,当初不就直接把你抢到自己府里来了?”
柳清辞提起自己的父亲,又听到萧俨说那番话,本就开始眼眶发热,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直到萧俨说出这最后一句,他心跳骤然失序。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听到萧俨说这句话了。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殿下喜欢我吗?”
第52章 不经逗
等到柳清辞问他的时候,萧俨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句什么话。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想太多,仿佛很自然地就说出口了。
可现在被柳清辞用那种认真的眼神望着,萧俨的后背瞬间挺直了,那副刻意端着的姿态差点没维持住。
柳清辞自然没错过萧俨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
那眼神里写着,仿佛他问了一个什么惊世骇俗的问题。
是了。萧俨当然是喜欢他的。
但这种喜欢,大约和喜欢一套精美的茶具,一只漂亮的雀鸟没什么区别。
看到了觉得顺眼,合心意,便不管不顾地抢过来,圈养在自己的领地。
这样的喜欢,和柳清辞认知里的喜欢,不是同一种。
想通了这一点,让柳清辞并不觉得意外,他内心甚至觉得仿佛这才是理所应当的。
他垂眸掩去眼中复杂的情绪,语调中染上几分疏离:“清辞明白了。”
萧俨心头莫名一刺。
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他好像还什么都没说吧?
不过柳清辞那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和陡然拉远的距离感,让他看着心里不太舒服。
也不知道柳清辞自己在心里头瞎琢磨些什么。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涌上心头。
他说了一句,“明白就好。”算是回应了柳清辞的话。
萧俨站起身,动作幅度有些大,带得椅子都往后挪了一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转身就往外走去,在快要跨过门槛的时候却顿住了。
他有一种预感。
如果现在就这么离开,只会让烦躁的自己更加烦躁。
想起前段时间心里莫名空荡荡的感觉,想到今天不由自主晃悠到听竹苑外的自己,最后脑海中浮现的是脸色苍白却眼尾泛红的柳清辞。
萧俨把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他回过头,对柳清辞说道:
“从今天起……你搬到揽月轩去住吧。”
柳清辞跟着萧俨踏进揽月轩大门的时候,神情还有些恍惚。
直到门口一个眼熟的小太监笑眯眯地跟他打招呼,
“柳公子,您回来啦!”
小太监笑得喜庆,语气熟稔又恭敬。
让柳清辞有一种自己像是回家了的错觉。
可分明他在这里才住过短短三日。
柳清辞礼貌朝他颔首,算作回应。
他才走到里边,下意识环顾四周。
揽月轩内陈设依旧,与他离开前似乎并无太大不同。
熏香依旧是那清冽的草木气息,炭火烧得暖融,连桌上那套他曾经用过的茶具,都还摆在老位置,擦拭得一尘不染。
他心中不免生出几分疑惑。
这与他想象中有些不同,按林公子那炫耀的口吻和行事做派,这几日豫王应是夜夜笙歌才是。
这揽月轩不说是酒池肉林,也应该是脂粉香浓,处处透着放纵与享乐的气息才对。
“你在找什么?”
萧俨的声音突然响起,把暗自出神的柳清辞吓了一跳。
他寻声看去,只见萧俨不知何时已换了一身居家的常服,墨发半束,姿态松散地倚在通往内室的月洞门边,正看着他。
他被萧俨问得一时语塞,胡乱开口:“只是许久不来,竟还有些怀念……”
萧俨闻言,诧异地挑了挑眉。
他并不知道自己风评被害,虽然豫王的风评早就被害没了……
但是他听到柳清辞说怀念,突然就来了兴致。
心里那点烦躁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在怀念啊。
他想。
萧俨缓缓踱步着走近,眼底笑意流转,他问道:“怀念什么?”
连萧俨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这时的他卸下了平时刻意模仿的豫王表象,整个人的气质便透出一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戏谑撩人。
他唇角噙着的笑意慵懒又危险,却不是刻意装出的纨绔,而是骨子里透出的狡黠鲜活。
萧俨微微倾身,拖长了语调问道:“是揽月轩的床呢,还是……揽月轩的人啊?”
萧俨说这话时,耳根其实泛着薄红,但眼角眉梢那抹风流意态将这点青涩化成了欲拒还迎的勾引。
恰巧掩饰得很好,没让柳清辞察觉到。
当然柳清辞早已无心去观察这些。
萧俨的话刚说完,他懊恼又受惊似的睁大了眼睛,然后猝不及防地被自己呛到了,偏过头去闷咳起来。
“咳,咳咳……”
他说话什么时候也不过脑子了?
怀念?他有什么好怀念的?
平白无故的,还让萧俨调侃了一番。
“殿下说笑了。”
柳清辞稳住气息,声音闷得发颤。
他偏过头,就是不看萧俨,只留给他一个沉默的后脑勺。
像是自己在生自己的闷气。
萧俨失笑,笑容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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