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流初
第93章
军部的审讯手段, 落实到一个人身上,比坊间流传的小儿科杀伤力大上太多。
林珀被折磨了十几小时,精神已像一块木片般易折, 他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带他来这里,这家属于巨木医药的医院此时带给他陌生的恐怖。
他对着看守他的米苏一直念着:“年轻人,你替我求求情……你替我说几句话……我会给你很多很多钱!”米苏无声地鄙夷他, 让他一人唱独角戏。
几分钟后, 一个人来到林珀面前,林珀有如看见救命稻草一般,眼睛一亮:“裕宁!”
“林叔。”陈裕宁说。
“你来了就好, 你来了就好……”林珀抓着他的手腕,他清楚陈裕宁的价值, 媒体将他称作本世纪药学界最伟大的研究员,这个名头真金白银。只要陈裕宁站在他这边, 保下他并非难事。
念及此,林珀的惶恐褪去,有了底气。他风趣地谈起他这段时间在城外的生活, 撇去浮华, 与渔民同吃同住, 在沙滩上晒日光浴。
“平平淡淡才是真。”林珀说,“公司倒了, 正好也休息一段时间, 什么时候我们一起去那边……”
“没有那样的机会了。”陈裕宁说。
林珀一愣,尴尬笑道:“哈哈哈哈,也是,现在外面都是污染,贸然去不安全……”
陈裕宁抽走被他抓着的手。
“林叔, 谢谢您。感谢您十几年来的关照,我将您视作最接近家人的角色。”他说,“您该去接受您的结局了。”
林珀脸色一变,双眼迸射出惊人的恨意:“你投靠了他们!!你这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你以为是谁才有你的今天?!离开了我和巨木医药你什么都不是!!”……他又说了一些更难听的字眼,恶毒地诅咒陈裕宁不得善终。
路巡一挥手,米苏用军棍制裁口吐狂言的林珀,将他带走。
“我以为,也许……”陈裕宁苦笑道,“算了,我该猜到的。”
路巡看出,他对林珀有一些感情上的期待,但这半小时中,林珀始终滔滔不绝地谈着自己,从未表示过对陈裕宁的关心。
这是个不错的拉拢时机,他应该顺势传达陈裕宁希望得到的那种关怀仁爱,但这也许会造成不必要的期望,打扰他与弟弟的关系。所以路巡仅是沉默。
陈裕宁:“我有些饿了,你可以陪我吃一顿饭吗?”
“好。”路巡颔首。
“不用叫厨师了。”陈裕宁打断他,“这个点,贵宾部食堂应该还有热食。”
他们下楼,用餐区也被几个军人拉线清场,准备好的病号餐三菜一汤,营养周全。
陈裕宁问:“大哥,你不吃吗?”
“现在不是我的用餐时间。”路巡说。
路巡坐在餐桌的另一边,并不动筷,陪餐过程也没有分心处理别的事,给予充分的尊重,他甚至起身为陈裕宁端来了一份手工酸奶,有几分关心的意思。
陈裕宁清楚这是错觉。
他曾和他们在同一张桌上用餐多年,所以知道这位军官的生活规划虽然严谨,但也有弹性空间。
如果路沛半夜希望他陪他吃宵夜,路巡就会皱着眉去洗手;他看不惯路沛餐后立刻吃酸奶或甜点的行为,多番告诫他这影响消化,偶尔采取措施限制。
路巡是那样对待路沛,而对同样有血缘关系的他,从始至终,是陌生人一般的尊重和礼貌。
陈裕宁舀起一勺蛋羹,塞进嘴里,掺了水的蒸蛋,淡得没有味道。
食欲全无。
-
路沛等了好几天,等到周日过去,又一个周五过去,无论怎么计数都超出剧透所说的‘本周’的范畴,这才敢相信,它这回真的失灵了。
他没有被路巡训斥,剧透不是百发百中。
在被剧透音时不时骚扰的十多年之中,他只有一次扭转了命运,那就是从白鹭区教改所逃到地下——不过,那在字面上也属于‘路沛下落不明’。好像没失灵?
难道又是叙诡?路沛不禁怀疑,莫非路巡在外面认了个干弟弟?但据他所知路巡不玩这种无聊把戏。
“不管了,哥没骂我,好耶!”路沛高举双手。
原确:“好?”
路沛把他两条胳膊抬起来,与他击掌庆祝。
碰上的瞬间,原确手指缠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路沛:“不是这样。你松开。”
原确神色平静而无辜,握得更紧了。
路沛有点无语,任由他握着,趁休息时间,刷一刷社交平台。
喜上加喜,军部公布逮捕林珀的消息,正式进入诉讼流程,林珀面对的若干指控之中的一条便是‘反人类罪’,与五年前的路巡落得一般境遇,真是因果轮回。
网络上普天同庆,虽然也有唱衰的声音,比如说林氏集团不倒终究会有下一个巨木医药,但整体上大家对于恶徒相继落网一事喜闻乐见,路巡的个人崇拜被推上新的高度,连带着路沛本就很高的支持率继续抬升。
路沛刷到一篇充满浮夸赞美的推文,标题名为《路巡为什么是军神》,他看乐了,回复道:【这样神化一个小小路巡?】
马上有人回复:【路少将不是神还有谁是神?】
路沛:【除去天赋高点,意志更坚定点,他就是个脾气不怎么好的普通人。实事求是,没必要造神。】
贴主回复路沛:【你老冯飞了】
路沛打出“老冯是什么”,没能发出去,因为他已被拉黑。
“真奇怪。”路沛自言自语地收起手机,晃荡手腕,“放开,我要工作了。”
原确期待地看着他。
路沛:“我都说了办公室不可以。”
“老婆。”原确的眼神带着一丝鼓励,仿佛一位循循善诱的智者,引导着路沛说出那两字称呼。
路沛:“滚开。”
原确:“……”
原确阴暗地滑走。
自从那天把人类吓了一跳,原确已发过最隆重的誓言,以后无论生老病死,都不可能再变成一只老鼠。
可即便如此,人类依然不愿以社会上妻子对丈夫的普遍称谓来称呼它,要么指名道姓地叫原确,要么发明一些别的爱称(主要是死猪),虽然那些也很好,但没有得到的总是格外令人挂念。
原确想不通。
不过,它是一个擅长学习、模仿和反思的怪物,这也是它不断进化的重要原因。
它的分/身潜伏在政府办公楼的各个茶水间和楼梯角落,窃听那些感情八卦,人们的感情问题围绕三要素:金钱、外貌、第三者。
原确的外貌自是不必言说的威武壮丽,它即是强大本身,人类被他疑似残疾的丑兄长影响,眼睛不太好用,它大方地将他谅解。
第三者,那是不可能存在的,每天都有好些不知好歹的雌性雄性试图勾引人类,比如在进食的地方,总有人问他“今天餐品的口味怎么样”,暗示自己秀色可餐。原确对这些潜在的第三者严防死守。
至于金钱,不可否认的,原确有一些欠缺,所以它认为原因就出在这里。一定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没来得及准备宝石,历史遗留问题。
原确决心弥补。
它站到窗台边缘,过人的视力让它清楚看到几公里外的银行牌匾。
这段日子,原确在办公楼内窃听,听到过许多次“好想抢银行发笔横财啊哈哈哈哈”,它笨拙地使用了手机软件,网上也有很多类似的说法。
不错,那就是它该去的地方。
……
几天后的早晨,路沛又听到了剧透。
【原确正在歹毒地计划一次袭击行动。】
【也许在路沛看来,这是重蹈覆辙。】
路沛:“…………”
什么情况?
【哈哈,惊喜将于下午送达。】
剧透没什么感情地发出干笑,路沛更慌了。
这场早会很重要,是关于春季选举的安排,进门收走所有电子设备,全会场无信号。路沛心不在焉,一心祈祷着原确不要胡来。
同时,他又有一丝侥幸心理,既然剧透上一周才失灵过,这回会不会也失效呢?他希望证明它是有弱点,可以改变的。
路沛正经危坐,认真请听发言,桌下的腿像踩着缝纫机一样有节奏地狂抖。
哒哒哒哒哒哒……
“汤川议员的离去,使得黄金议员席位出现空缺,我们在春季选举的方针中,需要考虑这一点……”当谈到黄金议员,所有人心照不宣地瞥向路沛。
路沛注意到了,没有表态,他压根没考虑过。现在还有辞职的可能性,那位置一旦坐上去了基本就把屁股焊死。
路沛继续狂踩缝纫机。哒哒哒哒哒哒。原确你在干什么……
冗长的会议折腾一上午,路沛终于拿到手机,开机马上拨通原确的电话。
等待接听的过程中,他查看新闻,刷出一条:【林氏银行天马总行昨夜遭洗劫,疑似污染物袭击,四名安保被感染……】
路沛眼前一黑,稍微有点死了。
又来???
恰好,几秒过去,电话接通。
“我准备了礼物给你。”原确说。
路沛冷笑一声:“我也有礼物给你,来接我。”
十分钟后,原确驾驶的轿车出现在楼下,路沛系好安全带,陷进柔软的座位里。
他双目放空,看不到自己和原确的未来。
悲惨世界不过如此。
“我们去一个地方。”原确说,“要去城外。”
路沛无感情道:“好的。”
他的证件可以随时出入城墙,原确往外开了约四十公里,周遭越来越荒芜。
熟悉的不安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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