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渡青
“噗嗤,”沈晏舟实打实地笑出声,“陈述,你好歹是个研究生,怎么会问这种问题,我们警察只信奉唯物主义,你也太小看现代化侦查能力了吧。”
沈晏舟:“你没有别的要说了是吗,那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他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去,陈述的瞳孔一直聚焦在他背上,逐渐缩到针尖大小。
这个想法的确很异想天开,沈晏舟在刚刚的谈话里也没有给出任何破绽,难道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生化楼熬夜做实验的学生并不只有他一个,有人通宵,有人直接在实验室和衣而眠,难道是自己做事时,有人恰好推窗看见,还拍下来了?
可如果拍下来了,那为什么当时这个警察问自己的话时,只说,而没有把监控放给他看呢?那不是铁证如山,他想狡辩都不能。
他的脑子里开始天人交战,各种杂七杂八的念头层出不穷,一会说服自己,一会又把刚刚的说服内容推翻。
外面的人看着他和神经质一样,两只手不停搓揉着膝盖,嘴里还念念有词。
魏丁见沈晏舟出来,上前问道:“沈队,我们还要……”
沈晏舟摇摇头,“先不着急,晚上跟他父母说可以探视,让他们打申请,再进去问陈述要不要见。”
“他抗不了很久,”沈晏舟回想刚刚的审讯结果,“他不会甘心什么事都没做就跟着那些人坐一辈子牢的,他肯定会想方设法,撇清自己跟那个工厂制毒实验室的关系。”
魏丁应了声,过了片刻又犹豫道:“真能让这小子混过去吗?”
“不可能,”沈晏舟声音笃定,“乾安那边闹得那么大,肯定要彻查那家化工厂的,不会给陈述混过去的机会。”
沈晏舟:“我们现在没办法证明陈述就是钱德安口中的那个‘烟花’,所以需要他主动交代,他自己会衡量孰轻孰重的。”
其实摆在陈述面前的就两条路,要么死刑,要么蹲监狱。
魏丁放下心,他环顾四周,见底下的孩儿们都在专心致志看监视屏,凑近过去低声问道:“那小宋……”
沈晏舟眉心一拧,冷冷道:“什么都别说就行。”
魏丁点头,转身先走了出去。
沈晏舟没有在这里停留很久,他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他感觉在他松出一口气的瞬间,后背爬满了冷汗。
他暗下决心,要让人严密盯住陈述的一举一动,不让他在进监狱前有任何跟人通气的机会。
宋鹤眠敲门的声音把他从沉思中惊醒,沈晏舟朝门看去时,眼中的凶戾还没退去。
宋鹤眠被吓了一跳,迟疑道:“是,是我打扰到你了吗,队长?”
沈晏舟呼出一口浊气,“没有,怎么了,找我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宋鹤眠想了想,“就是你在乾安时,不是要我好好学习吗?我不知道从哪学起。”
沈晏舟有些意外,“是刚刚陈述的话……”
“不是,”宋鹤眠摇头,“是我自己想开始的,我不想让你跟其他同事,在审讯时还要考虑我。”
沈晏舟没再问,他打开电脑,“我办公室的书,你已经看得差不多了,内网上有公大老师的教学视频,你可以看。”
他有些抱歉,“现在还没有把你送去警察学校进修的机会,再等等应该就有了。”
宋鹤眠眼睛一亮,恨不得拍胸脯保证,“我肯定好好学习!绝不拖支队的后腿。”
沈晏舟脸上忍不住有笑意,他捏了捏额头,“先休息一天吧,陈述的案子已经快到尾声了。”
他看着宋鹤眠的脸,鬼使神差道:“明天就发工资了,你的奖金应该会一起发下去。”
“好耶!”宋鹤眠眼睛一亮,他笑吟吟地看着沈晏舟,邀请道:“那这周六,我能请你吃饭吗?”
第40章
宋鹤眠有些不好意思,他右手指甲抠着左手掌心,但还是直接说道:“我能来市局,多亏了你的帮助,我也学到了很多东西。”
他看网上说,两人之间最快拉近距离的方法,是一起说别人的坏话,要是这个做不到,那就请他吃饭。
根据赵青的说法,沈晏舟没有背后说人坏话的可能性,他对谁不满都是当面说的,措辞严厉,语气冰冷,但不含恶意。
宋鹤眠也想象不出沈晏舟跟他一起蛐蛐别人的样子,感觉只想都是亵渎沈支队长在人民群众眼中的伟岸形象了。
那就只有请人吃饭了,宋鹤眠本来也想请沈晏舟吃饭做答谢的。
他不知道赵青的话只说了一半,在私下关系里,沈晏舟代表着“不”字。
不应吃饭,不应送礼,喝酒唱k大爸他老人家一律不感兴趣,他好像只爱工作,除了案子,赵青没见过任何东西可以让他如此入神。
沈晏舟本来下意识就想拒绝,但话到嘴边,迎着宋鹤眠期待而不自知的眼神,他没有立刻吐出去。
宋鹤眠以为他是周六没时间,立刻很有眼色道:“不一定非是周六,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就什么时候去吃!”
他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得很有水平,脸上立刻冒出一点带着沾沾自喜的得意。
鬼使神差的,沈晏舟的喉结上下耸动一下,低沉应道:“好,你选地方吧。”
关于去哪吃宋鹤眠应该是早就想好了,所以沈晏舟的回答一出来,他就迫不及待道:“那我们去吃市郊的一家土菜馆吧!我看到好多人推荐!”
警察的本能想让沈晏舟提醒宋鹤眠小心诈骗,他们接到过不止一起因为商家虚假宣传而产生的人身伤害案件。
但宋鹤眠明显很高兴,而且说完那句话沈晏舟看见了他的吞咽动作,他有些忍俊不禁,不想去扫他的兴了。
如沈晏舟猜测的那样,晚间陈述父母提出了见儿子的请求,魏丁如实相告,陈述沉默了一会,在魏丁告知这类申请有时限后,还是点头答应了。
他们隔着玻璃用电话沟通,魏丁亲自盯着,以防陈述借此传递消息。
但他担心的事情并没发生,陈述的父母看见儿子后只是哭泣,他母亲隔着玻璃抚摸着陈述的脸颊,拼命道歉是自己之前太亏欠他。
“都怪我们小时候把你放在了老家,要是把你带在身边,你就不会走上这个歪路了。”
陈述明显动容了,但依旧冷着脸,没回一句话。
但他母亲说着说着,语气突然变了,她开始咒骂丈夫和他一家人,说陈述的爷爷奶奶偏心,没带好他才让他学坏了。
魏丁看见陈述的脸迅速阴沉下来,看向玻璃外两人时,眼中刚升起的那点温情都没有了。
他暗道不好,果然,陈述突然冷笑起来。
他的笑声让对面双目通红的夫妻两都愣住了,他母亲的哭声都停了,两人呆呆地看着儿子。
陈述:“你们到底有什么资格怪爷爷奶奶,我考高中之前你们有寄一分钱回来养我吗?每年过年给那么点,还要疑心他们会不会补贴给五叔。”
“要怪就怪你们不会生,”陈述盯着他们,“生出个天生就这样的怪物!”
他刻意地对着夫妻两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不对,我说错了,应该说你们很会生,所以才能生出跟你们一样冷血的坏种。”
对面的夫妻脸色转眼间换了几个颜色,由白变红再变青,他父亲厉声呵斥起来:“你怎么说话的!”
他喘了几个大气,“难道是我们逼着你进这里的吗?哪次见面我没跟你说,做人立身要正!你跟违法的人搞在一起,你还这么跟你妈说话!”
陈述:“那你们看完了就滚!”
魏丁有些吃惊,陈述在警察面前,一直都很不配合,是个高智商犯罪分子,他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情绪外漏。
他们刚刚说的话都被录下来了,魏丁一边辨别里面有没有什么带着暗号意味的话,一边注视着陈述的表情。
双方瞪着眼对峙了一会,陈述父亲放缓了语气,“每次说起你爷爷奶奶你都这个样子……”
这样只会激怒陈述,魏丁皱眉,他不信这对父母看不出陈述内心在意的是什么。
陈述不屑地笑了一声,“你们有什么资格说他们不好,而且人都死了,你们不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陈述:“不用来看我了,我坐牢也是我的事。”
他说完就对旁边看守的警察示意一下,表示自己要结束这段探视。
他母亲急了,“我们不说了,我们不说了,是妈不好。”
陈述别过脸去,夫妻两看见警察要把陈述带走,有些激动地拍起玻璃,“儿子,你一定好好配合警察啊,你别想不开,我跟你爸会在外面等你的。”
警察立刻把他们从探视的座椅上拉开,提醒道:“麻烦您遵守一下探视纪律。”
他母亲捂嘴哭泣着,两人看着陈述的背影消失在尽头,在警察的催促下,互相搀扶着离开了。
有这段探视在,魏丁在审讯时打出了情绪底牌,再加上陈述态度已然软化,当晚十点,陈述交代了背后的组织。
陈述:“这个教叫燚烜教,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宗教,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就刘山给我的感觉,好像他们的信众很多。”
刘山就是化工厂的负责人。
陈述:“我当时刚参加完一个大学生研发大会,刘山是那个活动的投资人之一,他听完我的实验成果之后很感兴趣,问我愿不愿意接受他的资助。”
有钱谁不愿意拿,当时陈述才刚读大学,跟父母的关系又差,那对夫妻多年对他不闻不问,一定等到他的高考成绩出来了,才亲亲热热地贴上来。
陈述讽笑起来,“刘山一步步给我洗脑,我就装作信了的样子,他后面带我去过一次教会,里面的中高层都很有钱。”
陈述:“交给钱德安的气体是我帮忙运输的,因为实验要求,我有特殊渠道可以运送这个,但给钱德安的指令不是我下达的,是主教亲自给他的。”
魏丁眯起眼睛:“你说这个什么教信众很广,钱德安这样的小喽啰,也要主教亲自出马?”
“因为怕被夺权啊,”陈述理所当然道,“我进去之后就发现,里面思想控制很严格。”
陈述:“我收到的指令应该跟钱德安是一样的,在津市内造成一场大规模恐慌。”
陈述:“但我只是想再捞一笔而已,谁会真的给这种东西卖命,我的确有罪,知情不报,但我没有要按照他们的指令行事。”
魏丁冷哼一声,“所以你是要说,你只是被胁迫做事,并没有主动参与犯罪行为吗?”
陈述:“算不上胁迫,但也没有主动参与吧,我就是想要钱,我的打算就是多赚点钱做启动资金,我的实验已经进展到关键阶段了,只要有论文数据,我就能发刊,有这些钱,够我在国外好好读完书并在那里生活了。”
陈述:“我说的都是实话,警官,我承认我有虐猫的坏习惯,但这应该罪不至死吧,至于刘山的化工厂,我知道我们国家对毒品管控有多苛刻,不会上赶着找死。”
这混蛋没说实话,魏丁的脸色冷下来,他的话真假参半,听上去像是坦白。
想起沈晏舟的话,魏丁玩味一笑,“但现在东窗事发,你润去外国的想法好像不成立了。”
陈述眼中闪过阴狠,却故作无奈地耸了耸肩,“所以我认栽啊,果然人不能做坏事,我愿意为我的所作所为付出法律代价。”
陈述:“我可以直接说刘山带我参加的那次会议是在哪里举办的,我现在也记得当时见到的那些人长什么样子,只要你们能查到,我就能指认出来。”
魏丁在心里冷笑连连,面上却一派宽和,这次审讯,双方都表现得很满意。
赵青在旁边录口供,刚跟魏丁一起出审讯室就顶着满面狐疑,他挠了挠头,问道:“魏哥,感觉这小子没说实话啊……”
魏丁:“嗯,有进步,现在能看出这个了。”
赵青张大了嘴,“那我们就这么出来了?”
“你要想审现在转个屁股咱们再回去呗,”魏丁看着他,“去给他上一堂春风化雨的思想教育课,看看能不能感化他,让他不要再冥顽不灵了。”
赵青微囧,“我这不是有点着急嘛……”
魏丁循循善诱:“那给他上老虎凳,上大记忆恢复术。”
上一篇:玄学大佬的末世生存手册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