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渡青
他只给王梦留下了一封信,说自己的音乐梦想无法等待,请她原谅。
蒋定国:“我喜欢孩子,一直都很喜欢,所以我对梦梦说,反正这个孩子月份也大了,不能打,我愿意把这个孩子当做自己的孩子看,但她没同意。”
正如她不妥协跟蒋定国成为夫妻那样,对这个自己被始乱终弃的证明,她也不妥协。
王梦找了个黑诊所,在所有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自己偷偷把孩子打了。
宋鹤眠屏住了呼吸,他知道后面的事情。
那时候的医疗技术本来就欠发达,又是四个月的孩子,黑诊所本来就没行医资格,王梦那时候险些丧命。
蒋定国讽笑一声,眼睛里慢慢透露出冷漠,“你觉得好不好笑沈警官,我一开始拼命追逐着,她不要,后来我放弃了,她又回头追逐我了。”
沈晏舟:“所以后面,你开始报复她,报复她有眼无珠。”
蒋定国沉默了一会,才道:“我没有。”
沈晏舟微哂,不置可否。
那是长达二十多年的折磨,蒋定国渐渐在王梦眼中看到了之前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和看她初恋一样炙热的情意,这让他觉得反胃。
但他很好地掩饰了这一点,同时他也知道怎么样让王梦因愧疚感到痛苦。
只要在她面前表现出自己很喜欢孩子的样子,下楼时看到邻居家孩子嘴角的微笑,看到电视剧里孩子不自觉的出神,帮她应付说为什么不要孩子脸上刻意摆出的强颜欢笑……
沈晏舟:“你已经用婚姻把她逼疯了,你用愧疚压下了她作为人的良知。”
他时时刻刻让王梦意识着,她辜负了他的真心,同时又断绝了她所有弥补的渠道。
所以王梦跟他一起隐瞒了蒋成杀人的真相。
沈晏舟甚至觉得,王梦会说是自己抛的尸。
看着蒋定国虚伪的模样,宋鹤眠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张晴是个纯然无辜的局外人,却承担了死亡的厄运,所以不管蒋定国怎么放屁,他都不会理解。
审讯室里,沈晏舟主动问起被害人,“那张晴呢,你喜欢她吗?”
蒋定国突然沉默住,听到这个名字,他的肌肉和血液就已经在复刻回忆里的状态,开始发热。
第一次面对张晴,蒋定国就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她可真年轻啊。
这么多年,王梦一直把他的生活照顾得很好,他在学校也没有遇到什么困难,所以蒋定国一直没意识到,五十岁意味着什么。
但张晴,那个活泼好动,脸上一直带着笑,好像有无限精力的张晴,让他陡然觉得自己正在衰老。
这种感觉之前也有过,但那个女生太警惕,破坏了他对年轻人的向往。
可张晴不是。
他只需稍稍表现一下,王梦就会飞快理解他的意思,然后惶恐不安像献祭一样推着那个女生靠近他。
张晴一看就是家里人娇宠长大的孩子,所以对任何人都抱着善意,他一开始以长辈的身份靠近,打算徐徐图之,蒋成竟在这个时候插进来了。
他看见张晴的第一眼,就开始两眼冒光,那种笨拙的讨好方式,让蒋定国熟悉又厌恶。
蒋定国知道蒋成一定会做点什么,但他没想到他胆子会这么大。
蒋定国:“那天蒋成慌慌张张回家,说自己杀了人,求我帮他想个办法,他不想去坐牢,他说他只是见张晴骂他,气不过想教训她,没想到再回过神来,自己就已经失手把人杀了。”
沈晏舟眼睛一眯,“他有和你说作案过程吗?第一抛尸地在哪里?”
蒋定国答道:“他只说自己是失手,第一抛尸地在津工大附近的那个废弃工地里。”
沈晏舟:“你帮他搬尸抛尸?”
蒋定国无所谓地点头,“对的,我就这么一个侄子,沈警官,我没有办法忘记我父亲死前的样子,还有他说的话。”
蒋定国:“我这辈子已经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死后还需要蒋成来给我摔盆守灵,他跪下来求我,我只能帮他想这个办法。”
“那为什么要抛尸到学校里,”沈晏舟鹰隼一样的眼紧紧盯住蒋定国的脸,试图从他的表情里读出得意,“那栋楼旁边就是垃圾场,也有不少居民图方便直接往里面扔垃圾,为什么要废这么大功夫挪到学校里面来抛尸。”
蒋定国神色不变,“因为生化楼后山完全没人去,我不能冒这个风险,万一有捡垃圾的去那里,蒋成很快就会被查出来。”
他解脱一样的吐出一长口气,“但就和你说的那样,沈警官,我从物理组办公室里顺出来的轮滑,轮滑这种东西竟然都能断,我当时就已经不想挣扎了,坐等你们上门。”
“只是我没想到,”蒋定国露出好整以暇的神情,“你们问完第一遍之后就将排查重点放在了其他人身上,那个生物专业的男生犯了什么罪,让你们那么警惕?”
沈晏舟静默片刻,并没有被他话里的挑衅意思激怒,“所以张晴的死从头到尾都跟你没什么关系,是吗?”
“我们询问了你最开始骚扰的那个女生,”沈晏舟沉稳吐出消息,“她一开始坚称是自己误解了你的意思,但得知有个女生遇害之后,她跟我们说了实话。”
沈晏舟:“她当时找你请教问题,你以为她站着看不见,但她说自己清楚看到了你解开裤子拉链,一边跟她说问题,一边伸手的画面。”
蒋定国眼神一凝,身体又很快放松,满脸无奈,“那个事情我之前已经解释过了,学校也证明了我的清白,难道她当时记不清楚,过了三四年却突然记清楚了吗?”
“沈警官,”蒋定国扶住额头,“我知道我违法犯罪了,可不能没有的事情也按到我头上吧。”
蒋定国:“蒋成捂死张晴的那个抱枕,现在还在垃圾场,你们可以去翻。”
蒋定国:“你之前不是问我,我心里更信奉哪一套吗?我愧对这个教授身份,骨子里流淌的,仍然是那个小山村里的东西。”
他一锤定音,“我愿意为我犯下的罪孽赎罪。”
魏丁刚过来就听到这句话,兴奋问道:“这孙子认了?”
赵青跟裴果连连点头,赵青搓手道:“对,他刚刚把自己协助蒋成抛尸的事说出来了,还交代了凶器的位置,等沈队出来,我们就去找!只要凶器上有蒋成的生物残留,我们就能把他钉死!”
所有人的表情都放松下来,除了宋鹤眠,他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蒋定国看。
赵青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小宋同志,你在想什么呢?”
宋鹤眠眉头微微拧起,半晌吐出一口浊气,“蒋定国最后一句话说谎了。”
赵青大惊,“什么意思,张晴难道是他杀的?”
“不是,”宋鹤眠摇摇头,“他的确没有杀人,但并不是被亲情裹挟着没办法,才铤而走险帮蒋成抛尸。”
他只是单纯想这么做。
宋鹤眠望着蒋定国的脸,一字一句道:“他并不信奉重男轻女封建那老一套,后天接受的教育已经改变了他。”
只是他没办法摆脱那个枷锁,又不知道怎么开解自己,就一直陷在那个囹圄里,直至被左右夹击到心理变态。
蒋家大哥代表了会跟他到棺材里都还不掉的恩情,王梦代表着过去。
蒋定国想毁掉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第31章
几人沉默住,他们没有证据证明蒋定国有教唆行为,不可能仅凭猜测就给他定罪。
也就是说,这件事只能到这了。
蒋定国给的口供清晰明了,前后相符,比蒋成说的可信多了,魏丁带人前往施工地,在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里奋战三小时后,终于找到了那个脏兮兮的抱枕。
抱枕被紧急送到了检验科,检验人员确认内部填充物与张晴呼吸道里发现的鹅绒为同一类型。
刑警们等到下午,生物痕迹检验结果也出来了——抱枕上有两个人的生物痕迹,分别属于张晴和蒋成。
抱枕居中的一小片区域还检测出了乙醚。
凶器和证词相互呼应,形成闭环,刑侦支队很快对蒋成进行了二次审讯,在强有力的证据面前,蒋成再也无法抵赖,他只喃喃地多问了一句,蒋定国是怎么说的。
在得知蒋定国对他的所作所为供认不讳后,蒋成的肩膀颓然往下耷拉,整个人佝偻起来。
他一开始还色厉内荏地奋力狡辩,后面听到魏丁说起垃圾场时,他脸上的血色迅速成片消散。
魏丁懒得看凶手如此作态,直接问道:“你是怎么杀的张晴,现在可以从头到尾说一遍吗?”
见蒋成依旧沉默,魏丁陡然拔高声线:“现在人证物证都在,年轻人!你再狡辩,只会错失最后一个可以赎罪的机会!”
审讯室的空间本来就不大,这一刻更好像被压缩了,蒋成觉得吸进肺里的空气陡然变得稀薄,让他有点缺氧。
纯白的灯光从上到下打到对面两个警察身上,照得他们帽子上的银色警徽反射着亮光。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他的眼睛左右转动,却一直没有落到焦点上,蒋成费力地想,是不是还有什么东西他忽视了,可以帮他摆脱现在这个情况。
魏丁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这小子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都到这个份上了,还觉得自己不开口就能拜托法律制裁。
他捂紧耳麦,“去检验科拿下物证。”
那个抱枕很快就送进来了,魏丁把它放到桌子上,用手叩了叩桌面,“嘿,认得这个吗?”
蒋成闻言往上抬眼,抱枕已经脏到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但足以提醒蒋成他想竭力忘记的事情,他的身体像触电一样颤抖起来。
原本干燥的手心瞬间变得湿热,蒋成难耐地握紧拳头,指尖碰到掌心皮肤,传递给大脑的触感却是捂住张晴口鼻的凉意。
蒋成又低下头去,开口时声音沙哑,缓缓道:“我说了,会减刑吗?”
魏丁眼中满是讽意,“这个得看你有多配合,但你不说一定会重判!”
宋鹤眠看着魏丁前倾身体:“要把你做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蒋成呜咽了两声,“我一开始没想杀她,我只是想吓吓她而已,我没想到会这样!”
没有人回他的话。
蒋成深吸一口气,开始陈述自己的作案过程。
他从王梦嘴里得知张晴这周末不去上绘画课了,要去隔壁市看画展。
之前张晴来家里吃饭的时候,蒋成偷窥到过她的社交媒体账号名称,按照张晴的性格,看画展她肯定会分享,当晚蒋成搜索她的账号,果然发现她更新了。
只是她不是一个人出发,配图的照片里有两只十指相扣的手。
蒋成瞬间觉得非常愤怒,之前张晴不假辞色的拒绝话语不断在他脑子里回响,他不明白张晴为什么这么不识好歹。
蒋成:“她家条件不错,但是肯定没有我二叔家好!那个男生根本配不上她!”
魏丁没忍住,讥讽提醒道:“那是你二叔家,不是你家。”
蒋成下意识撇了撇嘴,那是个不屑的意思,哪怕到了这,他仍觉得蒋定国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
周日凌晨两点,张晴更新了一个动态,抱怨自己没买到更早一班的票。
那意味着她时间不够,很有可能会迟到,蒋成迅速意识到这点,只要在学校外面等着就能遇到她
当人进入犯罪状态之后,对身体各个部位的控制能力会突然达到最佳状态,张晴本来心有警惕不想上车的,但蒋成脸上真诚的笑和他手里拿的文件袋,最终骗到了她。
她不想顶着大课所有同学的视线进教室,如果能不迟到当然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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