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壹
言生尽打开窗户,夜风习习,带着微微的凉意,窗外的树上冒着新芽,枯黄的叶片还有些停留在上面,摇摇欲坠。
现在,他饿了,要去吃饭。
顺京和京都离得并不远,所以京都虽然冷清,却都是奢华的府邸,言生尽扑腾着翅膀,随便找了家人家进去。
他目的很明确,虽说他是吸血鬼,但也不是随便吸人血的怪物,擅闯别人家门只是想喝点鸡血充饥。
只是言生尽这一头扎进来的府邸大得惊人,一时半会儿竟有点迷路,不知从哪儿才能找到厨房。
这兜兜转转,言生尽反而飞到了书房,书房灯火通明,这个点居然还在努力工作。
“外夷那边的动静又大了起来。”有些耳熟的声音扯着言生尽停在了书房顶上,“恐怕又是虎视眈眈。”
“当年赵阜和他们合作除掉了镇边大将军,最得意的就是他们。”一道更耳熟的声音响起,言生尽脚下一滑,险些忘了自己有翅膀。
宋以鉴怎么会在这里?
另一人接着道:“蛮夷那倒是安分,不知是不是同赵承瀚有关,但外夷若是同蛮夷勾结,问题可就大了。”
宋以鉴不甚在意:“四夷多少都会有这些心思,就看是不是聪明人,蛮夷若是同意和外夷在一条线上,定然会叫其它两家一同过来。”
言生尽拿爪子掀开一块瓦片,书房里的灯很亮,亮得他清楚看见那底下正商议着的二人。
是模样变化极大的徐闻铭和看上去和九年前没什么区别的,宋以鉴。
二人正面对面坐着,宋以鉴酌酒,徐闻铭拿着笔边听边写。
宋以鉴说完那话,坐他对面的徐闻铭放下手里的毛笔,哒的一声,和言生尽掀开瓦片的声音正好重叠。
就算是这样,言生尽还是看到宋以鉴的视线在他刚才待的地方掠过。
亏得言生尽想起宋以鉴现在和他一样是只吸血鬼,五感好得不行,刚挪开瓦片看了眼人,就把瓦片放回了原处。
要走吗。
言生尽问自己。他还没做好准备,现在见到宋以鉴完全是他意料之外的事。
他不知道宋以鉴现在对他的态度如何,也不知道宋以鉴如今是否可信。
况且,他已经做好了计划,若是现在去见宋以鉴,本定下的计划都要推翻重来。
去见宋以鉴仿佛有千百个不好的可能,可是。
去见宋以鉴,这似乎并不是一件坏事。
*
漆黑的房间,门嘎吱一声缓缓地打开,宋以鉴将手上的烛灯放到正中央的桌上,靠着昏暗的灯光,解自己的外衣。
初春的风还有点刺骨,嘎吱一声吹开了窗户,宋以鉴脱到一半,感到风刮在他背上,他感知不到冷,但作为人类生活那么久,还是习惯地要去关窗。
他的手刚触碰到窗户,身后伸出一只手,捏住了他的手腕。
“别动。”言生尽贴在他的耳朵边,掐着宋以鉴的腰让他动弹不得。
宋以鉴没回头,他和言生尽像两块无法融化的坚冰,碰撞在一起,总有一方要被撞得破碎,而他,每次都是避让的那一方。
“那么久不见,不知道该叫什么了吗?”言生尽在他脖间嗅着,还是熟悉的味道,虽然作为吸血鬼,血液的美味程度下降了些,但好在还是能够充饥。
被他按住的宋以鉴没有动,嘴唇翕动:“哥哥。”
叫得乖巧,好像言生尽根本没有离开,两个人只是一夜未见。
言生尽有点诧异,他没想到宋以鉴这么听话,手上不由得松了松,这一松让宋以鉴抓住了机会,一个转身。
果断又准确地咬在言生尽的脖子上。
言生尽这才发现二人长得竟已差不多高,宋以鉴的牙齿刺进肉里,他没有吸言生尽的血,而是将唾液一点点注入言生尽体内。
言生尽意识到了,他第一反应就是将宋以鉴推开,但他实在是饿,一咬牙,也咬上了宋以鉴的脖子。
按理来说同样是吸血鬼,宋以鉴的唾液对于言生尽而言,便没了催。情的作用,但言生尽却越吸越觉得神志不清,呼吸沉重起来。
他突然想到关华信的那壶水。
吸血鬼对人类的食物没有味觉,只能感受到那食物的触感,却尝不出味道,这也是言生尽一直没吃过饭的原因。
但那壶水,质感粘稠,现下想来,言生尽才恍然大悟。
那是什么水,明明是配着花生米的白酒。
一时间天旋地转,宋以鉴压着言生尽的肩膀,将人按在了床上。
“哥哥?”他眼神晦暗不明,手指在言生尽的唇上摩擦,无端地嗤笑一声,“这次你怎么不和我说,要叫父亲了?”
作者有话说:
第二天的生生:喝酒误人
一一:人呢
第108章 过江山
“什么?”言生尽简直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本来混沌的脑子都清醒了一刻。
宋以鉴笑:“梦里的你也要同我装吗?既然要顺我心意,那就乖一些。”
他笑着笑着就不笑了,神色冰冷:“但是你怎么能和哥哥那么像呢, 你不要学他。”
言生尽算是听懂了,宋以鉴是喝得半梦半醒, 把他的出现当成做梦了,无奈地想这样也好, 便卸了力气。
宋以鉴见他听话,也高兴了,像以前一样贴在他脸上, 只是这回和以前不一样的是,两个人都没有一点温度。
言生尽心中不免升起点后悔,或许他不该将宋以鉴变成吸血鬼,他承认, 他有些贪恋之前的温暖。
宋以鉴皱眉:“你为什么是冷的。”
他急切地抓住言生尽的手,手也是凉的, 冷得他又想起一些不好的事, 于是放到嘴巴哈气:“是不是冻着了?初春天气还是凉,你该多穿点衣服。”
听着宋以鉴絮絮叨叨,言生尽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发:“已经不是冬天了,而且,我是不怕冷的。”
“……我怕。”宋以鉴道, 他顺着言生尽的动作把头埋下去,默不作声地开始流泪。
言生尽尝到他的泪,是咸的,这时候居然能尝出味道。
他们的吻里掺杂着泪与血,言生尽脱下宋以鉴的衣裳, 手被宋以鉴牵着按住了心脏的位置。
没有心跳。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毕竟他们都是吸血鬼,吸血鬼除了自己特意控制,平时不过是一具尸体,怎会有心跳。
“让这里,为你,醒过来。”宋以鉴边说边吻言生尽,他亲得很轻,像是在每个地方抿了一下就松开。
宋以鉴其他的动作却不像这样轻盈,醉醺醺的两个人拥抱着对方,滚烫的东西,或许是泪水,或许是流下来的血液,捂热了他们的体温。
*
“开门!起床!”关华信把门敲得震天响,言生尽在里头落了锁,他心急如焚,生怕言生尽翻窗逃了。
“啧。”言生尽不满地打开门,他一晚上没睡好,和宋以鉴翻来覆去地折腾,太阳出来了才回来。
关华信收不住手险些摔倒,言生尽抱着胸看他的惨样:“我记得说了吧,晚些再来叫我。”
关华信吐槽得很小声:“我已经来得很晚了,不知道半夜去哪儿偷鸡摸狗了,才困成这样。”
言生尽耳朵可灵着:“你说什么?”
关华信瞬间换了副脸面,语气讨好:“我说再晚路都看不清了,这不忙着赶路吗。”
言生尽砰地一下把门关上,声音从门后幽幽地传来:“那你等着,我收拾东西。”
收拾东西,刚从地里爬出来的人需要收拾什么东西。关华信不敢置信。
言生尽还真有东西要理,他从宋以鉴那走得匆忙,但没忘记顺了点东西走,一块手帕一个耳坠,还有几两白银。
前两个是为了当信物,后者自然是他的盘缠。
虽然睡完拿钱走人听上去不太正经,但言生尽不甚在意。
待他收拾完东西出门,关华信已经等在门外,昨日他打听好了消息,悬赏一事是他从陆帛口中得知的,具体的东西他昨日才了解。
关华信第一个想找的,自然是悬赏出价最高的人。
言生尽担心的没有错,出价最高那人并不是朝廷的官员,只不过是一个商贾,想要攀上皇帝的关系,好为自己的后代谋个一官半职。
关华信的身份太低微了,对于他来说,作用微乎其微。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送上来的只是有几分相似的替身,终究也是无关紧要的。
好在,言生尽早有预料。
就在关华信看着慢悠悠吃着午膳的言生尽忍无可忍时,旅馆的木门被人打开。
浩浩荡荡进来一大群人,全都头戴小帽,身着束袖长袍,腰间系着统一的自带,看上去就知道身兼官职。
关华信没再靠着墙,站直了身体,手不动声色放在了腰旁的剑上。
一个不知名的小旅馆,突然进来那么多人,关华信怀璧其罪,害怕这些人是冲着言生尽来的。
他的猜测并没有错,那些人在旅馆里环视一圈,一起看向了旅馆内唯一坐着的言生尽。
言生尽把花生嚼碎,他没有味觉,吃不了鱼,便开始喜欢吃这些脆脆的东西:“看我做什么?”
“你大爷的。”关华信骂了声,人那么多,他也不拔剑了,掳起言生尽就要跑路。
言生尽这次吃饱了,哪还会那么轻易被他带走,手中的筷子在他胳膊上一抽,关华信那条胳膊瞬间失了知觉,直直地垂下来。
关华信大惊失色:“我的手我的手我的手!!!”
言生尽把筷子一扔,他刚拍了关华信,不会再用这筷子夹菜。
关华信嚷嚷完才发觉言生尽的武功:“你会武功?!”
“言公子莫要耍他了,”旅馆门外施施然走进来一人,他身着正紫色官袍,头上带着乌纱帽,眉眼间正气凛然,脸上带着笑,看上去好说话得紧,“真是许久未见了。”
“徐大人。”言生尽又夹一颗花生,唤了一声,没看任何人,眼睛里似乎只有这一盘花生米。
关华信:“你们认识?!你故意的!”
他终于意识到了,言生尽从一开始就扮猪吃老虎,演他呢。
这么一想,他不由阴谋论起来:“你是不是根本不想见皇帝,用我来摆脱布直呢?我的钱是不是也一分不想给!”
言生尽还没说话,徐闻铭先说话了,他看着关华信,就像看到十年前在言生尽他们面前的自己,只不过现在的他经过了毒打,已经不这样幼稚了:“并非如此,关公子也不必如此担心,你既然将言公子带出来,那报酬是不会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