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壹
不过这般锻炼下来,言生尽的灵力确实凝固了许多,境界也在慢慢地向上攀爬,已经到了行风期后期。
他白日要作为言生尽接受席黎的锻炼,夜间还要幻化成洞听应付前来同他对饮的席黎。
好在他实力在那儿,和席黎分开后来到南域,很轻易就拿下了属于自己的洞府。
就算是这样繁忙的环境下,言生尽还是抓住了机会,通过那柯非文的嘴把各种传闻传了出去。
从最清水的《我的徒弟没有那么简单》的仙修同仙修的养成,到凰得没边的《被变成邪修的徒弟占有了》的仙修与邪修的纠缠,都避着席黎悄悄地传播开来。
想叫柯非文传这消息并不算难,毕竟席黎这半年多来总是在过境地进进出出,就算柯非文不说,过境地其他弟子也忍不住窃窃私语揣测席黎的行为。
言生尽不过用洞听的身份去了一趟过境地附近,又同柯非文聊了两句,问问席黎最近的行踪,相似的容貌就能让柯非文脑补出一系列的情情爱爱。
修仙也没法抵抗骨子里对八卦的兴致,更别说这故事里其中一个主角还是修了无情道的席黎。
他这般想着,忍不住笑着喝了口茶,席黎这段时日天天来找他喝酒,自己却喝着茶,喝得他辣嗓子,今天索性把酒放了起来。
席黎还是准时来了,他这次显得风尘仆仆,眉头紧皱:“不知发了什么疯,有魔修在过境地闹起来了。”
“魔修怎么敢去的过境地,”言生尽也皱了下眉,倒了杯茶递过去,“喝口缓缓,最近魔修也多得厉害,怕不是有什么东西要出世。”
席黎坐了下来:“不知,教咎子明看过了,天象没有显示什么仙物出世。”
咎子明是席黎认识洞听之前算得上关系最好的人,是长右门的前门主,善卜,只不过同魔修大战之后卜算天机受了重伤,便再没有出世过。
席黎没有说完,咎子明还调笑他红鸾星动,又正色同他说此劫只能避,说他只会越陷越深。
席黎对咎子明的卦象半信半疑,若不是咎子明的卦象从没出错,他必然只会有质疑的情绪。
他很清楚地知道他想要什么,哪怕是面对洞听,他也可以冷静地分析利弊,只是对言生尽,他有些无措,毕竟没有养过孩子。
但言生尽又不是他的情劫。
他已经从二人之间分出了差别,相比于洞听,言生尽身上还带了些孩童的怠惰,会赖床,还会偷偷地在瀑布下借水来掩饰他落下的眼泪,挥剑时会故意落下剑来,若是他把剑递回去,便会背过身去笑。
他还是个孩子,而洞听,却是一个完美的强大的人,他的眼中仿佛没有人能够走进,而但凡有人靠近,他也随时都能离开。
“是吗,”言生尽洞听这个身份听席黎介绍过咎子明,所以没太在意,还在想着魔修的事,“那是看上什么人了?”
说到人,两个人都同时沉默下来。
“言……”
“今日就到这吧,你解决魔修也辛苦了。”
言生尽在席黎开口前先说了话,堵住了席黎要吐出的那个名字,他就像逃避一样收起茶具。
“席黎,”他把最后一个茶杯放好,似乎也意识到行为太过激,叹了口气,看向席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是平静,看得言生尽的心情也安静下来,“抱歉,我需要想想,该怎么面对他。”
“你有你的道,我也有我的道,我,也想突破融一期。”
*
席黎回到清离山时,夜色已重。
只余下蝉鸣一二声。
和提着的灯笼所发出的光。
“师傅,”言生尽人掩藏在灯笼的光亮之后,月亮被云朵遮住,他脸上的神色教席黎看不清楚,“这么晚了,您从哪儿来。”
席黎要说出的话停在嘴边,他突然意识到言生尽只不过来了八九个月,个子却猛地飞涨,现在已经同他能够平视。
他只能看清言生尽的眼睛,那诡秘的蓝色,在黑夜里就仿佛是漩涡。
同洞听一般的蓝色。
他突然有些分不清他们二人。
真的有父子能长得这般相似吗。
“师傅。”言生尽又唤他一声。
席黎还是没有应,他在等。
“席黎。”
他等到了。
第46章 对镜
安静。独属于夏天的燥热在夜间也不遑多让, 好在这里只有两位修者,这些燥热对他们来说什么也不算。
只有言语,才能点燃他们心中的火。
席黎想, 他的情劫,或许要度不过去了。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干柴烈火, 也没有什么咄咄逼人的质问。席黎整整衣袖,言生尽便转了身, 二人一前一后地往屋子走。
言生尽关上门之前,席黎终于说了话:“明日带你去山下,不必早起了, 记得穿衣柜里那件带宗门徽识的衣服,带你认认人。”
言生尽轻声“嗯”了一声,吹灭了灯笼里的蜡烛。
没有再回头。
第二日下山时方才辰时,同昨晚上不同, 这次是席黎走在前面,言生尽跟在他后面, 清离山并非不能使用灵力飞行, 只不过二人都默契地没有提出来,直到走到了山脚下才使出灵力。
三清门主峰的大堂中坐了四个人,有的看上去还年轻,有的却是老人的模样,只有一双眼睛还闪着光不似老年人。
言生尽正要行礼, 他身旁的席黎扶住了他的手臂:“坐着就行,别拘谨。”
他这句话说完,大堂中的人都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一位穿着艳丽红裙的女子朝言生尽招手:“来,坐我这, 小师叔。”
她这一声,言生尽原本都迈开的步子硬是停了下来,坐那女人旁边的男子扇着扇子取笑道:“看你把小师叔吓成什么样了,小师叔来我这坐,我给你吃瓜子。”
“你又带瓜子来开会?!”女人横眉看过去,“等会儿你自己留下清扫!”
言生尽看着他们的交谈,只觉得不知该怎么走,求助似的看向席黎,席黎笑着拍拍他的胳膊:“去坐中间左边的那个位置,别理他们。”
吵吵闹闹的大堂又骤然安静下来,好几个人都用一种看稀奇动物的眼神看向言生尽。
“席师祖居然会笑吗,”咔嚓一声磕瓜子的声音清晰地响起来,扇子男子不知什么时候掏出了一把瓜子开始磕,“莫非传闻是真……额啊。”
他话没说完,就被旁边女子来了个肘击,痛得只能闭嘴捂着肚子蜷缩起来了。
待言生尽坐下,这个大堂除了最边上的两个位置,已经都坐满了,言生尽这才意识到不妥,想要站起身来:“师傅……”
席黎手按在他肩膀上,言生尽便不动了,眼睁睁看着席黎站到了他椅子的后边,只留下一只左手放在他的右肩上。
主位上坐的是这几人中唯一一个老人,他看上去慈眉善目,只不过也是唯一没有过表情的人,说起话来颇有威严:“席师祖,这便是你那徒弟吗?”
这显然是明知故问了,言生尽下意识坐正了身体。
“都是自己人,在这里做什么姿态,”席黎没回答他的话,反过来训斥他,“在小辈面前习惯了是吗?”
听到席黎的反问句,除了这老人,剩下三个人也同言生尽一样坐直了身体。
“主位坐的是门主,萧格,那使扇子的叫做萧元端,他旁边的是贺芸心,”席黎一个个介绍过去,被他点到名的萧元端和贺芸心都同言生尽挥了挥手作为打招呼,最后那人坐在言生尽的左手边,他早就忍不住打量过,这人一身黑,就连脸上都戴了一个狰狞的面具,什么都分辨不出来,“这位是征,不爱说话,女性。”
征点了点头。
萧格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然后眼睛一睁一闭,再看过去,他已是面容清俊看上去不过弱冠的男子:“这不是,以为是徒弟吗,小辈面前,我还是老一点看上去更有威慑力。”
他说着便言生尽眨了眨眼睛:“是不是呀小师叔?”
言生尽状似不知该说什么,实则听着系统的播报,都快按耐不住嘴角的微笑。
他知道就连这几位都认为他是席黎叫做“徒弟”实际是“媳妇”的存在了。
席黎指尖一动,萧格的脸被迫扭到了另一边,同萧元端面面厮觑,萧元端嗤地笑出声来:“抱歉抱歉,我实在是看不了师哥的正脸。”
贺芸心白了他一眼,还是提起了正题,这正是他们今天聚在此地的原因:“席师祖,既然你同小师叔真是这样的关系,那我们便不对外澄清了。”
席黎:?
“什么关系,什么澄清?”席黎想他只是阻止了萧格对言生尽发难而已,难道他错过了什么事,怎么对贺芸心说的话一句都理解不了。
贺芸心很无奈:“您和我们演什么,不就是您找了个徒养媳吗,这事我们见得多了,不会嘲笑您的。”
一言不发的征猛猛点头。
“等等,”席黎更困惑了,“什么徒养媳?什么传闻?”
可喜可贺,席黎终于发现了他在外面的名声已经变得很奇怪的事实。
言生尽嘴角的笑实在憋不住了,只能低下头装作害羞。
他的人设值突破30了。
*
言生尽晚上见到席黎时,是在他的屋檐上。
席黎今天来得不声不响,似乎并不想言生尽知道他来了,但他一天都没落下,今天却一声不吭地没了踪影,言生尽又知道席黎晚上还是下了山,所以在洞听房子里坐着没见席黎敲门进来后,便走了出去。
刚到院子里,便看见屋檐上席黎投下的影子。
“洞听,你还是出来了。”席黎的声音里有几分疲惫,他今夜似乎有什么不同,言生尽靠近坐到他旁边时,他也无动于衷。
他这句话里带着叹息,带着悲哀,还带着释然。仿佛言生尽让他彻底想通了什么事。
“怎么,”言生尽仰头看月亮。月亮没有很圆,也不是月牙的形状,而是正正好的一半,“你想通了什么?”
“……”席黎应该偏头看着他了,言生尽想,他只有余光能看见席黎,只能知道他的一些大的动作。
“洞听,你想通了吗?”席黎不答反问。
他们俩其实需要想通的是同一件事,只是洞听这个身份,应该不知道,所以言生尽只能沉默。
“你想怎么对他?”席黎不用提那个人的名字,他知道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言生尽看向席黎,他果然一直盯着言生尽看,等着他的回答:“我不会带走他。”
这句话说出来,言生尽就像放下了心事,第一次对着席黎笑得畅快:“我对不起他,但我不能为了他放弃一切,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在席黎眼里,言生尽就像周身兀然亮起了光。他快要突破了。席黎知道,他对这个情况再了解不过,他曾见过咎子明的突破,也在梦里渴望过自己的成功。
“那我怎么办,”席黎的声音越来越低,后面半句几乎是自言自语,“那他怎么办……”
言生尽眼睛半眯,总算知道他奇怪在哪儿了。
“席黎,你用分身见我。”
因为在他那本体所在的清离山上,席黎推开了他的门:“言生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