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壹
宋以鉴挥袖,坐回龙椅上,这次,他大马金刀地一手撑在腿上,一手朝言生尽招了招:“严卿,过来。”
让臣子去龙椅旁,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但言生尽很平静,仿佛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在诸位大臣惊恐的目光里,一步一步走过去,站在宋以鉴面前。
“严卿仁心,替朕排忧解难,朕今日见他人忽视,心中甚是悲哀,参知政事仍不过于此,”宋以鉴自己也知道说出来的话会多么被人反对,但他还是道,“因此,今日朝毕,朕将封卿为异姓摄政王,封名平王。”
*
休西欧被放回来后,由慕尔本和宋以鉴后院里其他吸血鬼们轮流照顾,言生尽去见他的时候,正好是轮到慕尔本。
看到言生尽,慕尔本眼睛刷地就亮了,他在休西欧口中知道了言生尽就是他们一直在找的亲王,现在又是激动又是敬仰,围着言生尽团团转就是不敢和他超过三米的距离:“大人大人,亲王大人,您来了。”
言生尽点头:“休西欧身体好些了吗?”
“已经全好了。”休西欧自己走出来,他本来伤就不重,宋以鉴是想摧毁他的意志,但这对吸血鬼来说根本没什么杀伤力,反而因为太久没和人说话,说话断断续续是他最大的问题。
但现在也全都好了。
言生尽看着休西欧的脸,还是觉得不习惯,实在是和他太像了,除了眼瞳和整体的气质,两个人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今日来,言生尽不是来叙旧的,于是在慕尔本亮闪闪的视线跟随下,休西欧很绝情地关上了门。
隔绝了一切视线。
“还可以待多久?”言生尽开门见山。
休西欧虽然不出门,但宋以鉴的声势太大了,他无法不知道:“我最多还能帮你们顶五年。”
原来还有这么久。
言生尽有些诧异,但转念一想,恐怕正是因为时间并不紧迫,休西欧才老老实实被宋以鉴抓起来,等可能会出现的言生尽。
最大的问题被解决了,言生尽放松下来:“宋以鉴,是什么身份?”
休西欧知道言生尽这是在问以前的事了,但他也知道言生尽没有那时候的记忆,虽然言生尽变化这么大,可等到回去,记起一切,他的变化还会保留下来吗?
他当初信誓旦旦地说言生尽不会动心,既是骗那群不入流的畜牲,也是在骗他自己。
就算和言忆合作了那么久,他还是看不惯言忆死皮赖脸缠着言生尽的样子!
于是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吐出几个字来:“同父异母的兄弟。”
言生尽:……
言生尽:?
言生尽沉默,言生尽想要逃离,言生尽闭了闭眼不想面对这事实:“那你呢?”
“你的表弟!”休西欧一下子激动起来,仿佛是言生尽的表弟对他来说是一种莫大的荣耀。
言生尽生无可恋,只觉得全世界都是他的亲戚。
备受打击的言生尽落荒而逃,受苦的是为了筹备册封王礼累了半天回来的宋以鉴。
他看着和他划分开明显界线的言生尽,气得咬牙切齿:“休西欧和你胡说八道了些什么?”
今天言生尽除了去见休西欧什么事都没干,不管是从情感还是从理智上来说,宋以鉴都确信是休西欧搞的鬼。
言生尽长叹一口气:“没说什么,只是觉得我们该修身养性了。”
宋以鉴怎么可能信,要是昨晚他俩没从床下做到床上,他还能保持一点信任。
宋以鉴转身就走,言生尽哎了声,还没问呢,宋以鉴回头恶狠狠地来了句:“我去弄死休西欧。”
放完狠话,等着言生尽挽留,可言生尽一点反应没有,本来走到门口的宋以鉴把门打开又合上,反身扑到言生尽身上。
言生尽早有预料,接了他个满怀,怀里的宋以鉴蒙着头,哪有那会儿早朝时的独断狠戾。
“哥……”宋以鉴刚想用以前的招式撒娇,被言生尽一下捂住了嘴,言生尽对这个称呼在不确定休西欧说的话是真是假的前提下,暂时不想从宋以鉴嘴里听到。
宋以鉴不解,但他听话:“生生,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当然没有。宋以鉴把他弄成摄政王,虽然是宋以鉴的私心,但说白了,言生尽也喜欢这种对待,正是琢磨到言生尽这种心思,宋以鉴才敢这样做。
言生尽现在的行为,真的就是因为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休西欧的话。
但看着宋以鉴眼底没藏好的阴霾,言生尽还是妥协了,要是真如休西欧所说,那他就等着宋以鉴带他私奔吧。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五年的时光转瞬即逝,待到世事已尽,尘埃落定,棺材板被休西欧无情地放下。
宋以鉴抱紧了言生尽,两个人挤在棺材里还是略显狭窄,只能紧紧地贴在一起。
贴得越紧,宋以鉴嘴角的笑就越明显,这些年下来,他又不是傻子,自然也知道言生尽和休西欧有其他的纠葛。
这纠葛里还有另一个他的参与。
而言生尽要带他离开,就是为了去见另外的那个他。
宋以鉴不是毫无波澜,他也生气过,想不通为什么言生尽不在乎这里的他,去想着另一个他。
但后来他想通了。
现在的他能够和言生尽穿着当年封王时的礼服,生死同衾。
之后的他,也依旧能再次见到他所爱的言生尽。
宋以鉴轻轻咬了下言生尽的耳朵,言生尽刚闭上眼,被他这样一咬,微微睁开眼瞥他一眼。
这一眼足以让宋以鉴笑出声来。
“哥哥,那个我真是好幸运。”
“可是没关系,现在,是我们一起看过了这片江山。”
“我会一直,陪着你。”
*
宁生八年八月初八,上以参知政事辅政有功,下诏册为摄政王,以平生长宁,执事为责之意,加号为宁。
宁王既居相位,与帝同心革弊政,数载之间,朝堂清明,民生安定。
宁生十二年,帝传位于宗室子弟,解玺绶权,与宁王微服归隐,几过江山,终不知所踪。
——《宁生百闻》
——
完
作者有话说:
本源世界是插叙,不长
第131章 三万春
漆黑光亮的皮鞋落在同样亮得反光的瓷砖地板上, 踢踏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堂里格外清晰。
来人身形高挑,一头银色长发,被一根发绳高高扎成马尾, 但却没随着他走动的步伐摇曳,正安稳地贴在他的身后。
他穿着一袭银白色的长法官袍, 衣摆呈燕尾,及其贴合地顺着他的腿流畅地呈下, 胸前是黑色的象征着庄严肃穆的三层束口领花,整个人一丝不苟到像用尺子精准测量过。
连带着站在门口的士兵都忍不住站直了些,心里再害怕, 举起的手也不能抖,士兵大着胆子,制止了言生尽继续前进的步伐:“言审判长,阁下有令, 此次审判席上被告言知诚与您关系过于密切,依照联邦宪法, 您应当避嫌, 不可主持、参与、围观此次审判。”
言生尽面无表情,士兵比他稍矮一些,他垂着眸,地板上映出他一双没什么感情的深蓝色眼瞳,如同深海之中的漩涡, 直叫人遍体生寒。
士兵心里打颤,他在这里任职,自然亲身经历过言生尽的冷漠,本来对阻拦言生尽这件事就没什么信心,现在言生尽盯着他看, 更加恐慌了。
好在,言生尽只是略微颔首,接受了这个理由,便转身离去了。
他走的时候和来的时候一样,脚步稳健,似乎一点不受影响。士兵松了一口气,听着门内传来的,热烈的笑声,又不免提起心来。
宫殿里的吊灯随着不知从何处飘来的风摇曳了几下,水晶碰撞在一起的声音让闻者担心,生怕它一个过猛碎裂开来。
就像这座宫殿本来的主人那般。
这边出了宫殿的言生尽没有拐弯去他的办公室,今天是言知诚的庭审,其他案件肯定要为他让路,推到后面去,现在去办公室,得到的也不过是一间空荡荡的房间。
既然是坐着什么都不干,还不如回家,好歹更加舒服一些。
接送他的车等在审判宫门口,言生尽目不斜视地坐上车,坐稳便开始闭目养神。
早就坐在后座,正襟危坐想看到言生尽一瞬间惊讶表情的夏讴:……
“喂,生生哥,”夏讴戳戳言生尽的手臂,“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在这吗?”
言生尽没有睁眼:“夏讴,你应该记得我不会有好奇这样的情绪。”
夏讴撇撇嘴,但很快意识到言生尽看不到他的表情,索性坐了回去,很不高兴:“是啊,你什么情绪都不会有,所以就算他们不让你参与言知诚的审判,你也不会反驳,更不会生气。”
“不,”言生尽睁开了眼睛,看向夏讴,他没有情绪,但不代表他笨,“只是按照法律,我确实不应该插手此事,哪怕我是受害人,也没有这样的特例。”
夏讴听得脑袋疼,言生尽不是完全信任法律的人,只是太多时候除去法律,人的决定都要靠情感来辅助,可言生尽没有情感,他所能想到的,最方便最不容易出错的办法,就是按照法律行事。
“万一他们是想要借此来瓦解你的权利呢。”夏讴反倒是急得抓耳挠腮的那个,言生尽太淡定,让他总觉得自己是御前的大太监,言生尽就是那悠然自得的皇帝。
“不会的。”
不会的,只要联邦的高层还有脑子,就不会敢去动至今没有犯过一次错的言生尽的权力,更不会罢免他的职位。
联邦由多个区域构成,而每个区域的负责人又受中央部门统一管理,中央部门中分为四个领域,决策,实行,罚惩,军兵。
每十年,就会在四个领域的总处理者中由民众投选,选出一位作为总统,总统阁下拥有至高的权利和名誉,但四大总处理者也拥有对总统提出意见的否择权,只要四个人都选择拒绝,总统的意见就会被驳回。
而言生尽就是罚惩部的总处理者,负责审判长。
夏讴口中说的他们,则是决策,实行的总处理者,和如今的总统阁下。
一年前,前决策总处理者蔺门经过选举,成为总统。相比于公正不阿的言生尽,他更加地通人情,也更愿意拉帮结派,因此在整个中央都有不少的人追捧。
但言生尽不与他们同流合污,甚至于几次同前总统阁下上禀蔺门徇私枉纪的恶行,让他险些被革职,他二人的梁子从此结下。
此次对言知诚的清算,一半是蔺门想要警示言生尽,另一半,则是蔺门和言知诚之间的合作,出了一些小问题。
夏讴显然想到了言生尽的多智近妖,知道自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了,既然言生尽心里有数,他不会再多嘴。
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多年都能和言生尽保持良好的关系。
言生尽只是没有了情感,不代表他就完全无法感受到别人的感受,恰恰相反,完全理智的他更能清楚地识别别人的情感。
因此,他平日里并不愿意和人打交道,夏讴是沾了一点亲缘的关系,又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不该说话,不会在他面前无底线地发泄脾气,言生尽这才没有把他赶走。
车缓缓停在言生尽的家门外,夏讴不下车,他扒着车窗冲已经下了车,背着身的言生尽喊:“言知诚的案子后天就会出结果,到时候的财产清算,是由你负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