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蜜糖年代
宋溪谷哑然。
“为什么?”他还是问。
时牧没回答了,很明显转移话题,“蛋糕呢,在哪儿?”
宋溪谷叹气,抬手指床对角的矮桌,“那儿。”
桌上还有完好的两盘菜,宋溪谷这一天下来都没吃一口食。
时牧扫两眼,端起蛋糕回到床边,“吃一口?”
宋溪谷嫌腻,摇头拒绝。
时牧在床沿坐下,背着月光,微微敛眸。地上人影被陈旧窗框割得零碎。
“两年前的今天,我的父母和爷爷给我准备了生日惊喜,我们一家人很早起床,准备去郊外的农场玩,我很期待。”
宋溪谷不由自主问:“期待什么?”
“我生日礼物,”时牧平铺直叙,听不出感情,“是匹刚出生的小马驹,我讨要了很久。”
宋溪谷蹙眉,“然后呢?”
“车行至高架,突然冲出一辆重卡,单向车道他逆向行驶,目标很明确,直撞我们的车。”
时牧说得平静,宋溪谷却心口一窒。
“爸爸妈妈把我和妹妹护在身下,他们当场死亡。爷爷被送到医院,过一天也没了。”
数道惊雷炸开了宋溪谷的大脑,震得他耳鸣目眩。他惊疑不定地想:时牧不是宋万华的私生子!随后宋溪谷无端又松了口气。
时牧垂着眼,漏看了宋溪谷的情绪转变。
“我后来想,如果我不闹着去农场,我不过生日了,会不会避免掉这场灾祸。”
宋溪谷踢开被子,挪过去牵住时牧的手,“你不能这么想。”
时牧深深地看他。
宋溪谷问:“小马驹呢?”
时牧淡漠回答:“也没了。”
宋溪谷想安慰他,可是语言一旦到了生死面前会变得贫瘠无力,“还会有的。”
时牧笑笑,“我不在乎了。”
宋溪谷无言又难过,他突然想到什么,心惊肉跳下脱口而出,“你都这样了,他为什么还给你过生日?”
“谁?”
“宋万华!”
时牧敏锐地问:“你知道他?”
宋溪谷倏然回神,目光躲闪,含糊其辞道:“我知道他是庄园主人。”
“哦。”这个说法很合理,时牧没多问,他说:“大概胜利的果实很甜美。”
彼时的宋溪谷不懂其中含义。
时牧捏起小勺,挑一点儿奶油,送到宋溪谷唇下,“吃吗?”
宋溪谷抿了抿,很甜。
再有五分钟就过十二点了。
宋溪谷踌躇半天,蛮纠结。
时牧觉得他这样子有趣,问:“你想说什么?生日祝福我不听。”
宋溪谷瞪他,打着颤说:“我又烧起来了,好冷。”
时牧摸摸他额头,“还好,不烫。”他说:“今天降温了,是天冷。”
“哦。”
时牧脱了外套,挨过去,跟宋溪谷钻一个被窝。
“你干嘛?”宋溪谷心脏砰砰直跳,不想露馅,直往后退。
时牧搂他过来,说:“取暖。”他有点蛮横:“别动。”
宋溪谷汲取温暖,不舍得动了,看上去相当老实。
两人交颈相拥,额抵着额,像山谷荒野里相依为命的困兽。
宋溪谷的呼吸稍急促些,他迷蒙半醒,还有话没说,总不安稳。
时牧叹气,摸摸他长发,“说吧,我听着,生日祝福我也收。”
宋溪谷笑笑,眼眶边微微有点红,半阖的眼睛还是很亮,只是声音沉下去,在一团混沌的思绪里凭意志哄时牧高兴。
“祝你在未来某一天得偿所愿,终获新生。”
时牧的心口有一片湖水款款波动,来一艘小船轻轻撞击,漾开涟漪。船上躺一人,看不清五官,只知乌黑头发长顺自然。
“……小溪。”
宋溪谷没应了,睡得很沉。
“我收下了,”时牧捏捏他耳垂,“你也是。”
在这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时牧再也没来过水杉林了。宋溪谷对此焦灼。他待不住,偷偷跑别墅几次,差点被人抓住,始终没见时牧一面。
第二年盛夏,水杉林绿得最自由的时候,宋万华将宋溪谷接回了别墅,同众人介绍,这是我儿子。
时牧也在。他不可置信地看宋溪谷,扫视、打量、猜忌,还有隐隐愤恨。时牧好像第一次认识宋溪谷,伪装的平静面目下,混杂着一点疏远和厌恶,没有任何过渡。
宋溪谷顿时心凉。他想解释,可是怎么说?
宋万华的眼睛不动声色地在他们之间来回几糟,末了笑笑:“很难得家里有这么多同龄的孩子,时牧最大,要照顾弟弟妹妹。”
时牧顺从说是。
宋沁云笑着叫时牧“哥”。宋溪谷不想踩着宋沁云的路走,或者出于私心,他也搞不懂了。当着宋万华的面,他紧张局促地喊时牧,“小哥。”
时牧冷眼旁观,没有应。
从这时候开始,所有事情的走向开始脱离火车轨道,朝着宋溪谷无法控制的方向奔涌而去。
当天半夜,宋溪谷敲开时牧的房门。
“小哥。”
时牧后退半步,冷脸跟他对峙。
宋溪谷惊慌失措:“你听我说……”
时牧打断他的话,问:“你是宋万华的儿子?”
宋溪谷没有立即回答,他滚了滚喉咙,气管生疼的,像咽下无数刀子。宋溪谷于是扒开伤口给宋溪谷看,“私生子而已。”
时牧嗤笑。
他说:“宋少爷,我们也就见过几面,不是很熟。”
第19章“因果罢了。”
时牧对谁都疏离客气,不管上学还是生活,顺从得像没有灵魂的牵线木偶,在看似完整实则貌合神离的宋家,在宋万华虎视眈眈地监视下艰难生存。时牧手里,他爷爷留下的集团股份、庞大遗产、基金、信托,反正明面上的东西都被宋万华榨得差不多了。时牧孤苦伶仃,什么也留不住。还好有妹妹,得以在虎狼环伺中,不那么形单影只。
宋溪谷不自量力地想宽慰时牧,但怎么也走不近他了。穿射在雨林中的箭,即使被磨钝了镞,依旧杀人不见血,疼得要死。并且宋溪谷的悲哀不止于此,他在这栋别墅里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他们困苦艰涩,各有难处,在巨大的因果之流面前,夹杂着仇恨和误会举步维艰。
后来有一天,时牧的妹妹也死了,死在宋溪谷手里。
宋溪谷没跟那女孩儿有过多接触,印象不深了,只记得她跟时牧像,很漂亮,叫时霁。
事发在宋溪谷住进别墅的第二年,他生了场重病,一开始是感冒,后来渐渐起不了床。即便到了这种程度,宋万华也没送他去医院看看。也是在那段时间,宋沁云的身体好了起来,面色红润不少。
宋溪谷日夜颠倒地昏睡,时牧去看他三次。在床边,宋溪谷小心翼翼牵时牧的手,未被拒绝。他竟然有因祸得福的雀跃。
“小哥,”宋溪谷不想让时牧走,“药好苦。”
床头柜上大大小小的药瓶,分不清功效,时牧问:“有用吗?”
宋溪谷虚弱地说:“不知道,我头疼。”
时牧眼梢混杂隐忍,似乎有话要说,百转千回。
宋溪谷困惑:“小哥?”
时牧问:“你知道你怎么了吗?”
宋溪谷茫然摇头,“生病了吧……”
“你爸爸找了一位咒术师,把你和宋沁云的八字放一起烧了。”
“什么?”宋溪谷觉得荒谬,“你信?”
时牧没回答,信不信都无所谓了。
不过宋万华信这些,他和温淑莉总说宋溪谷命硬。
宋溪谷确实命硬。他熬过来了,只是精神状态不好,容易忘事情,所以药不间断。
时牧无意发现其中一瓶维生素被换成了其他药,具体成分不明,由晟天集团生物实验室研发,没有上市,属私药。
宋溪谷的药都是宋万华准备的,时牧淡漠地认为自己不该多管闲事,就当不知道了。
直到次年夏天的一次变故,将所有岌岌可危的关系埋进腐泥里生根发芽,也彻底让时牧对宋溪谷的态度降至冰点,甚至充满恨意。
宋万华在宁市远郊有座明式园林,夏季可避暑。最热的两天,为宋沁云养息,庄园一众人集体搬迁,声势浩大。宋溪谷当时病得迷迷瞪瞪,也被架了过去。
“封建欲孽的垃圾。”他这么评价。
时牧听见了,不予置评,但从他松弛的眉梢中可以看出,时牧也赞同这个说法。
宋溪谷和时牧的关系缓和不少,他天真地以为冰川可以消融。
“小哥,园林的小池塘里有鲤鱼,抓上来可以吃。”
时牧偏头,看宋溪谷病恹恹的面孔,好像被浓雾罩住了,除了一双黑亮灵动的眼睛外,其他毫无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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