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紫舞玥鸢
谢临川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拥着秦厉,倾身张口叼住他的侧颈。
动脉就在唇齿之下,血液汩汩奔流,这是人最脆弱的咽喉,仿佛稍微用力就能尝到温热的鲜血。
“陛下知道我为何喜欢这个姿势吗?”谢临川含糊地吐出一句,却没有继续回答。
因为可以将怀中之人完全纳入掌控,生与死,爱与恨,欢愉与痛苦,一切剪不断的交织的命运,都由他给予。
谢临川喟叹一声:“我终于明白陛下为何喜欢强夺了,强夺陛下的感觉很爽,我也很喜欢。”
秦厉死死咬住他的手腕,喘着粗气:“胡、胡说八道……这算哪门子强夺啊?!”
谢临川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恶劣的笑意:“我瞧陛下喜欢得紧。”
两匹马儿绕着大湖转了两圈,又转回了原点,眼看夜幕降临,谢临川勒紧缰绳,拥着秦厉骑马回城。
远远看着城里酒足饭饱的军士逗趣地唱起军中号子,谢临川搂着秦厉不紧不慢回到府衙前。
他低头摩挲着秦厉汗湿的额角,压低声音轻笑:
“陛下在战场上指挥若定,号令千军万马时英姿飒爽,却在马背上咬着臣的手腕呜咽……陛下麾下的将士们知道吗?”
秦厉正欲翻身下马的动作一僵,黑着脸瞪他一眼,没好气道:“你再得意试试?早晚朕要跟你讨回来!”
谢临川笑容矜持:“陛下不如中午讨吧,早晚怕是等不到。”
秦厉:“……”
谢临川伸出手:“陛下还行吗?要不要我抱陛下下马?”
秦厉冷笑一声,干脆利落地翻身落地,抬起下巴:“应该是朕抱你下马才对,信不信朕能抱着你一路回屋?”
谢临川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看来陛下精神头不错,那下次再多骑两圈。”
“哈!”秦厉胸膛起伏两下,还想下次?下次换他来还差不多!
回到府衙,秦厉先一步进屋去洗澡,谢临川却遇上了提着药箱过来的许太医。
谢临川心中微动,立即迎上前:“许太医,是不是忘忧丸的解药配好了?”
许太医犹豫一下道:“其实解药早就配好了,只是顺王死前只试了几天,尚不能观察解药还有没有其他问题,我不敢马上拿给陛下服用啊。”
谢临川想了想,道:“那先把解药交给我吧,我来想办法。”
许太医一愣,将一只瓷瓶递给他,疑惑道:“可是最后的忘忧丸已经给顺王服用了,你找谁试药呢?”
“许太医放心,我自有法子。”谢临川心道,既然李雪泓给他下过毒,这个解药他自然也可以试药。
谢临川又细细问了许太医李雪泓试药的情况,这才揣着药瓶回了屋。
第66章
从许太医处得知李雪泓服用了解药, 除了多眠以外没有明显异常反应,谢临川左思右想,还是决定自己先试试, 再给秦厉。
一连过了两天,秦厉的人马已经把李风浩溃败的残兵收拾得七七八八,谢临川始终没有感觉任何异样的反应。
他揣着解药的小瓷瓶挑了挑眉, 这玩意真的有用吗?李雪泓该不会故意诓骗他的吧?
直到第三日晚,谢临川早早爬上床榻, 钻进温暖的被窝, 拥着秦厉入睡。
后半夜, 窗外的寒风拍打着窗棂, 他绵长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迷迷糊糊在睡梦里沉浮。
无数支离破碎的画面纷至沓来, 他犹如一缕孤魂在亦真亦幻的梦境里游荡, 仿佛又回到了前世。
回忆如同走马灯掠过眼前, 在纷涌而至的情绪里起伏。
谢临川依稀感觉自己正在马背上颠簸, 背上的疼痛感越来越强烈,一瞬间从梦境化为现实。
耳畔狂风呼啸, 他勉强睁开眼,入目是秦厉飞扬的银发和宽阔的肩背,他正靠在秦厉背上,被秦厉带着策马狂奔, 仿佛正被什么人追杀。
夕阳一点点往下沉, 周围树影幢幢, 前方的道路越来越狭窄偏僻。
最后两人被一条不深不浅的小河挡住了去路,不得不在河边停下。
战马打了个响鼻,吭哧吭哧喷吐鼻息, 秦厉在马背上回头看他一眼,对上谢临川幽深的视线,鼻尖翕动一下,似是松了口气:“你终于醒了?”
秦厉率先下马,双手向谢临川张开:“来,朕抱你下来。”
谢临川稍觉身上乏力,但下意识摇头:“我自己会下马。”
他翻身下马的瞬间扯到后背,那股钝痛登时席卷出一背的冷汗,最后一双手臂稳稳托住了他。
秦厉体温向来偏高,寒风萧瑟的季节里更像个小炭炉,怀抱温暖而宽阔,给人一种沉稳的安全感。
“都受伤了还逞什么能,等你伤好了,朕倒是不介意你在龙床上逞一逞。”秦厉短促地痞笑一声,眼神狎昵且轻佻,搀着他肩臂的动作倒是轻且细致。
谢临川一顿,两世的记忆混淆在一起,有股茫然的错乱感。
一时不知自己现在是该恼怒秦厉这张爱耍流氓的嘴,还是该反客为主,把这只装大尾巴狼的坏狗羞一顿。
后背传来一阵阵黏腻湿冷的疼痛感,谢临川扭头看见背上竟插着一支断箭。
箭杆已经被斩断了,还剩一个箭头暂时没能拔出来,稍微一动就牵连着伤口淌出血。
血迹染红了衣裳,谢临川痛得冒出冷汗,皱了皱眉,慢慢想起了现在的境况。
他跟随秦厉巡查军营,秦厉在他的照料下从失去神智的孤狼状态恢复过来,陪着谢临川打球,赛马。
两人度过了一段最为无忧无虑、相互陪伴的日子。
秦厉身体恢复不久,就带着他返回京城。
李风浩没有派人来袭营,却趁他返京途中,大举派来刺客偷袭,秦厉是微服而来,身边带着的侍卫不多,刺客却人数众多。
双方激烈厮杀,混乱的缠斗之间,他们寡不敌众,被刺客隔开,这回中了刺客一箭的不是秦厉,而是谢临川。
秦厉带着他随便捞了一匹马,且战且退,在刺客的追击下与侍卫们分散了。
天边的晚霞渐渐染上深蓝,夜幕即将降临,寒冷的北风吹拂着河边,卷起急流的波纹。
谢临川坐在河边扶着肩头沉沉喘气,在阵阵寒风之下,只觉浑身血液仿佛都在流失。
他脑袋有些昏沉,下意识收拢五指,紧紧抓着手臂的衣料,彻骨的冷意从骨子里透出来。
这是……坐牢时那场高烧后落下的畏寒症又发作了?
秦厉拉着马匹打算试试小河深浅,不料,那马儿不知是否嫌弃河水太冰冷,在岸边疯狂扬蹄,死活不愿意踏入水中。
眼看天色渐晚,袭击的刺客也不知何时就会追上来,秦厉拧着眉头,放弃了骑马淌水,重新回到岸边。
见谢临川脸色苍白,他摸一把谢临川的额头,果然隐隐在发烫。
“该死,这箭莫非有毒?”秦厉脸色阴沉,绕到他背后查看他的箭伤,血迹已经凝固成褐色。
“谢临川,我们必须马上过河,否则后面的刺客会追上来。”秦厉沉着嗓音,回头看了看,干脆狠心将那匹马一脚踹走,免得暴露行迹。
他又重新回到谢临川面前,背过身蹲下来,侧头沉声道:“上来,朕背你过去。”
“你……你要背我?”谢临川艰难睁开眼,看到秦厉将一头卷曲的银发拨到脖子一侧,露出厚实宽阔的背。
“少废话,都什么时候了还穷讲究,都是大男人别矫情!”
秦厉二话不说,两只手臂从后面反手抓住谢临川的膝盖窝,用肩背将他的胸膛顶起来。
“手抱着我的脖子,一会过河你可别掉下去了,这么冷的水,你又受了伤,要是浸得湿透了,野外一时半刻找不到大夫,这么干熬下去不死你也得脱层皮。”
谢临川双手环住秦厉胸前,下巴抵在他肩头,灼热的呼吸喷洒过肩窝,感受到秦厉一步一步背着他迈入小河中。
小河不深,只到秦厉大腿,最深处也没有没过腰。
河水流淌得湍急,秦厉的步伐却很是稳健。
他时不时侧身,回头看谢临川,干枯的嘴唇擦过他的额头,嘴里不断絮絮叨叨:“马上就到对岸了,你可抱紧点儿……我看见对面有炊烟,肯定有人家住……”
“晚上还没吃饭呢,肚子是不是饿了?一会我弄只野兔来烤着吃如何?”
“谢临川,你醒着点儿,别睡过去!”
梦境中,他四肢乏力背伤发麻,意识昏沉,却无比清晰地感觉到秦厉后背的温暖和坚实,仿佛虚幻的梦境里唯一的实感。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这具身体发不出声,但秦厉每一句话都真切地传入他耳中。
起初是佯作轻松的闲聊,后来见他眼皮越来越沉,喊他的声音就越见急切,喘息也变得浑浊起来。
谢临川看着秦厉恨不得急得团团转的模样,想要笑一笑,可感受他喘着粗气的呼吸和不断滴水的冰冷衣裤,又笑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秦厉带着一身浸湿的冷水,背着他寻到一座废弃的山庙,才将人从背后放下。
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夜风在山庙外呼号。
秦厉拾来柴火点燃,将一身湿衣服脱下来烤干,赤裸着上半身,只穿了一条裤子。
他果真猎来了一只野兔,砍了一截树枝,串起来架在火上烤,滋滋冒油的肉香在寒风里飘散开。
周围的温度温暖起来,谢临川侧身靠在篝火旁,被肉香勾着睁开眼,就看见秦厉半蹲在地,一边扒拉柴火,一边烤兔子。
他绷紧的脊背隆起流畅的弧线,手臂肌肉随着动作起伏不定,精韧有力的腰肢在裤腰收窄。
篝火时不时爆出噼啪的脆响,火光照亮他的背影,长长投到地上。
“你醒啦?”秦厉拎着烤熟的兔肉,蹲到谢临川面前,又摸了摸他的额头,皱起眉头,“你背后的箭头要早点拔掉,万一有毒就糟了。”
他用随身的匕首割下一小块腿肉,举起来吹了吹腾腾的热气,喂到谢临川嘴边:“先吃,吃饱了才有力气。”
谢临川吃进嘴里慢慢咀嚼,没有什么味道,那股肉香却叫人很有食欲。
秦厉摸着他的手指和脊背,凉得不像话,干脆将人整个搂在怀里喂食,赤裸的胸膛拥着他,仿佛比旺盛的篝火还要热烈。
秦厉咽下兔肉,嘀嘀咕咕:“朕可见不得你这副病恹恹的样子,你顶撞朕的精神头去哪儿了?”
谢临川无奈地瞅了他一眼,这个姿势实在叫他不习惯:“陛下,你不会以为我要死了吧?这点小伤我还死不了……只是老毛病刚好发作了而已,睡一晚明天就没事了。”
“呸!你能不能不提那个字?”秦厉不爽地翻了翻眼皮。
待谢临川吃完,秦厉将他衣服脱去,露出沾满血迹的肩膀,暗红近褐色的血痕和狰狞的伤口,在他冷白的皮肤上尤其醒目。
秦厉眉头紧皱,伸出指尖想要碰触一下,却又不敢,嘴里沙哑着道:“很快就好,你忍着点,疼就叫出声,这里没人听见。”
谢临川低哑着笑一声:“陛下身上那么多伤,还在意区区一个箭头?”
秦厉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你这细皮嫩肉的,怎能跟朕比?”
昔年在战场受过的箭伤数不胜数,匕首一挖,他眼都不眨,可现在这匕首对准的是谢临川,他却迟疑着迟迟无法下手。
伤在谢临川身上,跟他自己身上,哪能是一回事,那便不是普通的伤,也不是普通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