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紫舞玥鸢
正好瞧见一位士兵不小心从马背上跌入沙坑,他立刻上前和善地扶住对方,拎着他的后衣领将人送到沙坑边休息。
谢临川笑容和煦:“你看你脚都崴了,我来替你一阵。”
士兵:“啊?我没……”
话音未落,谢临川已经取过他的防护面罩戴在自己头上,翻身上马,挥起小球杆,一夹马腹加入了战局。
马球大约有两个巴掌那么大,在沙坑里被球杆驱赶得不断翻滚。
谢临川一马当先,轻易地甩开抢球的对手,握住球杆一杆将球高高打起,他一身劲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优雅身段,挥杆的动作也干脆有力。
然后眼睁睁看着那颗球不断旋转,直到在半空中诡异地划出一道圆弧,砸中了己方队友马屁股。
惹得马匹扬起蹄子一阵嘶鸣,差点把马背上的士兵拱下来。
“啧……”谢临川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球杆,目露狐疑,“这球是不是有问题?”
忽然,身侧一骑踏风而过,扬起一阵风沙,吹得谢临川眯起眼睛。
那人穿一身窄袖黑衣,脑袋被面罩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
他双腿夹着马腹,握着球杆的手臂肌肉绷起如流线,上身微微前倾,骑在马背上的身姿随着骏马的奔驰起伏如山峦。
那人从容一挥杆,直接从半空中截住马球,一个急停反杆,猛地越过众人头顶,啪的一下,正好落在谢临川马腿边。
谢临川眨了眨眼,立刻挥杆带着球往门洞方向骑。
那人同一时间骑着马跑来,不紧不慢缀在他身侧,球杆在他手里灵活地翻出花,任何敢靠近的对手,不是被他敲了球杆,就是被他的马撞开,像一位保驾护航的黑衣骑士。
谢临川无比顺利地带着球来到门洞附近,挥杆简单一抽——梆得一下撞在门洞边框上。
谢临川:“?”这球铁定有问题吧!
身后传来那人低沉沉的闷笑声,谢临川一挑眉,再次把球拨弄回来。
他正要下杆的时候,那人将球杆伸过来,挨着他的球杆轻轻往前一推——马球咕噜噜滚了几圈,进了!
谢临川取下面罩回过头来,那人摘下面罩,露出一头自然卷的银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白金色光芒。
秦厉高坐马背上,手里拎着球杆随意甩几个花枪,带着慵懒的笑意望着他:“恭喜谢大人一杆进洞。”
谢临川笑道:“没想到陛下除了会摔跤,还这么会打马球?”
秦厉嘴角顿时咧大了些,策马上前跟他并排,然后一踩马镫,行云流水般翻身骑到谢临川背后。
两人同乘一骑,秦厉一手拥着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头,右手轻轻握上谢临川持杆的手,低笑道:“朕会得可多着呢,不要小瞧朕,你喜欢的话,朕教你啊。”
说着,他轻轻捉着谢临川的手,带着他挥杆,又将马球打起来,或转或跃,始终围绕着那颗球不远。
这一瞬间,谢临川福至心灵般,脑海里涌现出一段似曾相识的画面。
秦厉也是这样抱着他,骑着马奔驰,带着他打马球。
谢临川心头一颤,忍不住回头看他。
秦厉一双漆黑的眼弯成漂亮的新月,见他回头,轻轻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温热的唇在他耳边亲了一下。
“好玩儿吗?朕的将军。”
耳边又钻入一句有些熟悉的话语。
这一刻,谢临川几乎确定,前世秦厉教过他打马球,可他居然忘了。究竟什么时候的事?
似乎快乐的回忆都消失了,留在记忆里的只剩下对方的残暴,和对他的怨恨。
明明秦厉不是那样的暴君。
“秦厉……”谢临川眉宇纠结,目光复杂,他一直觉得无法理解,秦厉前世为何会喜欢他,自己对他分明一直是粗暴又冷漠,根本没给过多少好脸色。
原来有问题的不止是秦厉暴躁的脾气,还有他的记忆,莫非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有十分融洽的时候?
仔细想想,他们前世在一起有三年时间,除了那些不堪的相处回忆,似乎确实有些想不起来的空白。
他还以为只是时间久了忘了些乏善可陈的日子罢了。
两人骑着马一路在奔跑,呼啸而过的风带起两人的长发,丝丝缕缕缠绕在一起。
秦厉紧紧拥着他,握着缰绳,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带他骑马跑到营地附近的湖边。
斜阳融金,澄金的光芒跳跃在湖面泛着粼粼波光。
谢临川上下两辈子,少有如此悠闲欣赏这湖光山色的时刻,尤其跟秦厉共乘一匹马。
他从纠结未果的回忆里回过神,微微侧过头,秦厉正偏着脑袋盯着他。
谢临川慢悠悠道:“陛下除了摔跤和打马球,还有什么拿手绝活?”
秦厉看了他一会,竟然十分罕见地忸怩了一下,忽然道:“也不算什么绝活,你不许笑话朕,否则叫你好看。”
谢临川心道,我本来就好看。
他本以为秦厉要给他表演个什么打军拳或者自由泳之类的体力活。
没想到秦厉就这么在马背上搂着他,清了清嗓子,微微仰起脖颈,朝着远方水墨般的层峦叠嶂和静谧的湖水,放声吟唱起一段悠扬而质朴的山歌:
“藤缠树来树缠藤,溪水清清绕石根,云儿飘来风轻轻,青山不老水长情……”
谢临川讶然地注视着他,秦厉的嗓音洪亮而粗野,唱腔悠长又富有韵味,不矫揉造作,天边金红色的太阳映照着他的侧脸,灼烫出一腔奔放的炽热。
空旷的山湖间回荡着嘹亮的歌声。
秦厉唱了半阙,像是忘了后面的词,侧过头去看他,见谢临川定定望着他一言不发,秦厉轻咳一声,别开视线:“如何?”
谢临川缓慢地眨一下眼睫,侧了侧身,抚上秦厉的左胸,细细感受着掌心下强而有力的震颤。
砰砰砰——
他勾起嘴角,似笑非笑:“陛下好大的声啊。”
秦厉斜睨他,小声嘀咕:“你不是让我正常点吗?”
他的眼睫浓密而卷翘,像两片鸦羽小刷子,嘴边始终噙着一点得意的笑,却抿着嘴矜持地不再开口。
谢临川善解人意地满足了他:“陛下真厉害。”
秦厉耳朵一动,一双眼睛也笑起来。
许是午后的阳光太过炙热,那光从他眼底溢出来,照得人心间滚烫。
直到双唇羽毛般落在秦厉眼睛上,谢临川忽然后知后觉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没那么大声,他想。最多只有一点点。
第50章
秦厉不是头一次被谢临川主动亲吻了, 但不知怎的,明明只是一个清浅得毫无情欲的吻,却好似吻在他心尖上。
眼皮上薄薄一双温热的唇, 烫得他眼睫都在发颤。
胸腔里的搏动在横冲直撞,汩汩冲击着他的耳膜。
“谢临川……”秦厉双臂紧紧抱着他的腰,闭着双眼, 没有像往常那样迫不及待地回吻,反而拿眼眶用力磨蹭对方的嘴唇。
眼球隔着眼皮, 似能清晰地感知对方嘴唇的形状。
紧贴的胸膛隐约传来震颤的轻笑:“陛下, 你什么时候学会拿眼睛接吻了?”
秦厉抬起头在他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一口, 又伸出舌尖稍微舔了一下, 沙哑着声音哼笑道:“朕想怎么亲你就怎么亲。”
谢临川有些好笑, 这是什么小狼习性。
他抚摸着秦厉被太阳晒得燥热的胸膛, 注视他的眼睛。
仔细想想, 其实这辈子秦厉对他很好, 除了不肯他离宫以外, 也算有求必应,言听计从也不为过。
若把上辈子的怨怼和偏见让他承受, 对他未免不公。
谢临川双眼深邃,眼神悠远,既像在专注地凝视他,又仿佛在神游天外不知想着什么。
秦厉慢慢挑起眉头, 这种感觉又来了, 像在透过他在怀念别的什么人。
他不满地捏住谢临川的下巴, 咬了一下他的鼻尖,强行将人拉回神,狐疑地盯着他:“谢临川, 你老实告诉朕,你除了那个李雪泓,还有没有别的旧情人?”
谢临川:“?”
秦厉的脑回路究竟是怎么跳到这个话题的?
谢临川哭笑不得:“我哪有什么旧情人?”
秦厉这家伙该不会是有什么绿帽癖吧?或者有什么NTR情结之类的?
以秦厉强烈的领地意识和胜负欲而言,也不是没可能。
秦厉挑眉:“当真没有?你别骗朕。”
谢临川着重强调道:“真的没有,我只有陛下一个情人。”
仿佛被这句话取悦,秦厉慢慢扬起嘴角,松开他的下巴,食指勾着挠了挠:“好吧,朕再信你一次,你若敢哄骗朕,绝饶不了你!”
哄骗?那可就多了……
谢临川目光闪烁一下,忽然问:“如果我当真骗了陛下,陛下打算如何不饶我?”
秦厉顿时竖起眉头:“朕就知道你还有老情人!”
谢临川摇头道:“不是,我只是打个比方,我是说万一。”
秦厉虚着眼瞅着他,慢慢露出一颗尖锐的犬齿,哼哼道:“你若敢背叛朕,朕就先弄死那个奸夫,再咬死你!”
他顿了顿,挑起眉梢特别强调道:“先奸后杀!”
谢临川:“……”
他默默在心里摇头,秦厉的嘴骗人的鬼,前世被他那样骗了,最后还不是心软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秦厉,忽然有些理解他为何这般爱放狠话,软糖似的一颗心,嘴再不硬点,不早被人骗死。
谢临川摸了摸秦厉被太阳晒得柔软又灼热的头发,叹口气道:“不骗你。”
秦厉把他的手捉下来,眯起眼睛:“又放肆,朕的头你也敢摸。”跟摸小狗儿似的。
谢临川微微一笑:“微臣连龙臀都摸过,摸摸陛下的头发有什么打紧?”
秦厉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住,耳朵都呛红了,指着他的鼻子,半晌才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你脸皮越来越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