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紫舞玥鸢
分明是有人早已掌握了这些事,趁着这个机会把把柄送到了秦厉手里。
一下子意图扳倒三位尚书,甚至牵连御史台好几位御史,真是好大的手笔。
这些人都是前朝的老臣,门生故旧在遍布朝野。
可以想象,秦厉若是摆出一副肃清吏治的姿态,顺着这些朝廷大员继续顺藤摸瓜往下追究,拔出萝卜带出泥,还不知要掀起多大的风浪来!
这些人难道能乖乖等着秦厉的屠刀挥下?说不准就要想尽办法背刺,然后回去当李氏的忠臣了。
这人分明是包藏祸心。
谢临川想了想,眼下唯有一人,有这个能力和动机,就是手里握有前朝官员阴私秘录的李雪泓。
他之前被秦厉打了鞭子,受了重伤,现在还被关在牢里,这件事更有可能是他手底下心腹替他做的。
谢临川仔细思忖一番,将卷宗收起来,直奔御书房。
当他找到秦厉的时候,言玉和秦咏义等人正好从御书房退出来,他们脸色都不太好看,显然劝谏未果,君臣未能达成一致。
秦厉已经生过一轮气了,正沉着脸在刑部呈递的折子上写写划划,李三宝蹲在地上战战兢兢捡起散落的奏折。
“陛下。”谢临川道,“我同意言丞相的说法,此事宜缓不宜急。”
“你说什么?”秦厉霍然抬头,眯起双眼盯着谢临川,“你也来劝朕对这些罪臣轻拿轻放不成?”
他站起身,从书桌后绕出来,来到谢临川面前,皱起眉头,神容冷峻:“你忘记那日我们在城楼上看到的景象,和那破庙里的孩子了吗?若非这些枉法叛逆之徒多如牛毛,天底下怎会有这么多流离失所之人?”
他重重拍一下手里的奏折,压下眉骨:“难道这些人不该死吗?”
谢临川一顿,注视他交织着杀意和怒意的眼睛,颔首道:“当然该死,但却不该是现在,不该是全部。”
“等将来陛下皇位稳固,恩科储备良才,钱粮充裕解决了李风浩的乱党,这些人就如同砧板上的鱼肉,再来慢慢清算不迟。”
秦厉缓缓收敛愠色,沉冷道:“朕当然明白,可京城外的人能等多久?”
谢临川道:“我正是为此而来。我希望陛下,能答应把顺王殿下从牢里放出来。”
秦厉一愣,刚刚勉强平息的怒火眼看着又要窜起来。
他刚要张嘴,谢临川早有所料,眼疾手快伸出手两根手指,闪电般夹住了他的嘴。
秦厉一不留神被打断施法,到嘴边的质问瞬间堵在齿缝里,只剩呜呜两声,睁圆了一双眼睛不可置信地瞪着他。
“陛下,听我说。”谢临川手指纹丝不动地钳着他,“顺王殿下那里有一样东西,正可以帮助陛下解此燃眉之急。”
秦厉拍开他的手,没好气道:“你说的那个劳什子前朝宝藏?有没有还是两说呢,除非重刑拷打,否则李雪泓不会招认的。”
他斜睨一眼谢临川,冷笑一声,充满恶意道:“你舍得重刑拷打你那旧主?他那身子骨,估计撑不了多久就要去见阎王了。”
“不,我说的是一本记录了前朝重要官员罪证的账本。”
秦厉目露狐疑之色:“什么?”
※※※
时值夏日,地下牢房却无半点暑气,森寒又潮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朽黏腻的味道。
谢临川进来前特地披了一件薄薄的黑色披风在身上,隔绝地牢的湿冷气。
被盛怒的秦厉鞭打了一顿的李雪泓,虽然还活着,却十足的狼狈,身上交错和伤痕和肩上的中箭的血迹黏在身上,哪里还有半点曾经风度翩翩的模样。
谢临川站在他面前,目光平静地俯视他道:“顺王殿下,难道真想继续呆在这里?没有太医医治,这么拖下去,说不定真的会病死,只要你把我要的东西给我,我就请陛下放你回王府。”
李雪泓脸色惨白,整个人瘦了一圈,看上去十分虚弱,风一吹就能将他吹断似的。
他抬头怔怔望着对方,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才低下头去咳嗽几声:“我已经说过了,没有什么前朝宝藏,早就被李风浩搜刮干净了。”
谢临川并不意外,李雪泓又不傻,彻底被榨干所有利用价值之时,他大概就真的要“被病死”了。
“至于你要的那本秘录,确实在我手里,你若想要,我可以给你。我只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谢临川挑了挑眉。
李雪泓看着他的眼睛,努力端坐起来,极不甘心地追问:“临川,你真的跟了秦厉了吗?他究竟许了你什么好处?”
谢临川一顿,唇边泛起一丝嘲弄的笑意:“好处?”
他没有回答,只是招手让外面的太医进来替他诊治,瞥一眼李雪泓,也不知对谁低声道:“这次的也还给你。”
“谈够了没有?”秦厉不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阴沉着脸,“说好只有一盏茶的。”
谢临川转身走向秦厉,见他身上只穿着御书房里那件夏衣,随手将身上的披风解开,披在他肩上,抚过他的胸膛,淡淡道:“牢里又脏又冷,我们回去吧,陛下。”
秦厉一愣,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披风,方才还透着愠色的眼神顿时微妙起来。
他瞥一眼完全僵硬住,神情恍惚,仿佛遭受了巨大打击的李雪泓,终于无比舒爽地咧开了嘴角。
直到两人离开牢房,被午后的暖阳晒着,秦厉都没有把披风解下来的意思。
他看着谢临川,问:“你拿到那罪证本,莫非打算按照上面的记录来办案?”
谢临川之前不是还劝他不要着急清算的吗?
谢临川微微一笑:“并非如此,是另有用途。”
他脚步一顿,望着秦厉,意味深长道:“我不希望陛下只做个屠狗辈。”
第46章
秦厉一愣, 眉宇微动,瞅着谢临川:“什么意思?”
谢临川却不肯多解释:“就是字面的意思。”
“为什么呀?”秦厉带着痞笑不依不饶,伸手揽住他的腰, 往自己怀里带,手指隔着衣服不轻不重地捏着他的腰肌,指腹不老实地揉着腰窝打圈。
谢临川暗笑, 秦厉的腰部敏感得很,尤其怕痒, 他总以己度人以为别人也是。
谢临川施施然道:“因为陛下既然夺到了龙椅, 身负社稷重责, 自然应当做个臣民敬仰、万人赞颂的明君, 怎能还像以前做绿林好汉似的, 只讲江湖义气。”
秦厉停下脚步, 跨前一步拦在他面前, 眯起眼睛哼笑道:“朕是问你。”
他的舌尖在最后一个字上着重怼了一下。
“这么希望朕做明君, 到底是谢大人心怀天下, 有做贤臣的瘾呢?还是心里特别在意朕,时刻都记挂着朕呢?”
谢临川浅浅勾起一丝笑意:“陛下觉得呢?”
秦厉微微扬起下巴, 手指轻轻摩挲着,眼神一阵眨动,笑容懒散又惬意:“朕觉得……你终于不瞎了。”
想不到他堂堂皇帝,还有做神医的潜质呢, 妙手回春, 还不得靠他。
秦厉想到这里, 脸上的笑容又咧大了些。
谢临川:“???”
他嘴角抽搐一下,没好气道:“陛下说什么呢?我的视力好得很,陛下忘记我上次一箭射穿六枚大钱的事了?”
什么叫不瞎了?
秦厉随意挥了挥手, 脸上笑意不减,随口道:“记得,你肯定使诈了呗。”
谢临川:“……”
好吧,虽然他确实使诈了,但怎么从秦厉这家伙嘴里说出来就很不爽呢。
谢临川挑眉斜睨他:“怎么,陛下觉得我就不能是凭本事赢过那个羌柔小王子的?你就说我射没射过他吧?”
秦厉听他这话忍不住笑起来,谢临川这家伙的胜负心也强得很嘛,并不像他外表看上去那么泰然自若,淡泊寡欲的模样。
说不定外表的淡然禁欲都是装出来的,内心其实各种欲望深重得很,一点都不比自己差。
秦厉噙着笑意望着他,懒洋洋拖长了调子,顺着他的话颔首道:“谢大人当然厉害,本领高强,赢得大家心服口服。谢大人的箭术高明,何止能射六个……”
他殷红的舌尖飞快舔过下唇,目光在谢临川身上黏腻地上下滑动,别有意味地笑道:“到了晚上,还能射七个呢”
谢临川:“…………”
谢临川活了三辈子,重生后自诩皮厚心黑,没想到还有被秦厉口无遮拦的荤话烫到耳朵的时候。
秦厉盯着他的反应,见他说不出话来,不由哈哈大笑。
每次跟谢临川的言语交锋,吃瘪的总是他,绝少有占上风的时候,这次终于被他占到谢临川的便宜了。
谢临川这家伙,果然就会装样。
谢临川无语地瞅他一阵,扯起嘴角呵的一声笑:“陛下是不是忘了,那天晚上某人输得腿都软了,声音都哑得叫不出来?”
“这么快就好了伤疤忘了疼,要不要微臣替陛下仔细回忆一番,陛下是如何被微臣的箭射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的?”
秦厉轻哼一声,却没有像往常那般不禁逗,反而有种开了荤后的荤素不忌:“那次是朕大意了,下次朕才不会给你机会了。”
他轻佻地刮了刮谢临川的下巴,眯起眼睛痞笑道:“朕下回一定好好疼爱你,叫你爽得求饶。”
谢临川把他的爪子扔开,无奈道:“你的大话留着下次再说吧陛下,说正经事呢。”
秦厉缓缓收敛笑容,看着他:“你究竟有什么办法?”
谢临川道:“陛下可愿听我的?”
秦厉挑眉:“你若有理,便听你的。”
※※※
翌日,紫极大殿。
今日朝堂上一片出奇的肃静。
昨日丞相言玉等重臣轮番前往御书房,劝谏皇帝不要大肆株连掀起大狱,却换来秦厉一通严厉的怒斥。
这个消息已经通过各种渠道被朝臣们得知,众臣们无不惶恐,皇帝的态度如此明显,分明是要借这次的机会,有个堂而皇之的理由正大光明搞清算!
只怕赈济流民是假,抄家充国库才是真!
那些已经涉案,或者有可能涉案的大臣们,这个夜晚几乎夜不能寐,辗转反侧硬挨到天亮。
等到了上朝,秦厉高坐在御阶上的龙椅中俯瞰众臣,手指摩挲着龙椅扶手金色的龙头,他面上神色不辨喜怒,丝毫瞧不出心里究竟打算干什么。
他越是不动声色,底下的大臣们便越是心惊肉跳,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紫极大殿中空气一度近乎凝固。
直到谢临川上前一步,沉悦稳重的嗓音打破了满堂死寂:“陛下,臣有要事要奏。”
秦厉垂眸瞥他一眼,淡淡道:“准奏。”
大臣们不约而同抬眼看向谢临川,纷纷打起十二万分精神,重头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