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紫舞玥鸢
“我并非……”谢临川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怎么感觉怎么说都不对味呢?
他重生以来, 对会跟秦厉上床这件事早有准备, 但若要说他早就等着机会把秦厉给撅了……好像哪里怪怪的。
怎么会有秦厉这种人,刚才还因为被撅了生气呢, 转头又开始兴奋起来,他该不会就喜欢这种粗暴强制的调调吧?
谢临川怀疑自己猜对了。
他把视线从秦厉胸口移开,微微侧过脸,决定放弃这个话题。
说来说去, 都怪秦厉勾引他, 才会害他犯错的。
秦厉目光灼灼地盯着谢临川, 视线逐渐滚烫,在对方密布吻痕的颈项和胸膛逡巡,又慢慢往下滑。
浴池热水蒸出氤氲雾气, 若有若无地荡起波纹。
每次谢临川在亲热间压制他时,秦厉总被他逗弄得面红耳赤无法招架,但若对方一旦流露出一星半点退让或者回避之意,他想要占据上风的野心和欲望又开始疯涨。
谢临川分明是在欲拒还迎地勾引他!
秦厉伸出舌尖舔舐过干燥的下唇,拨开流淌的热水,故意靠过去,伸手搂住他紧窄有力的腰身,五指张开抓握一把。
又摸到腹肌,感受到掌心下因呼吸而微微收紧的坚实感。
“陛下。”谢临川捉住他的手,“别忘了今日还要处理朝政。陛下还是养养身子吧。”
秦厉这个又菜又爱撩的,这么快就把昨天怎么被欺负的事情忘记了?又来屡败屡战了。
秦厉想起自己刚被抹过药的地方,脸色不太自然地皱了皱眉。
但想到捏住了谢临川的小心思,很快又露出一抹胜券在握的微笑:“今日朕就暂且放过你。”
谢临川看着秦厉一改早晨起床时的恼羞成怒,转眼又变得春风得意起来的样子,不由一阵无奈。
他还没开始给秦厉顺毛呢,就给莫名其妙的顺好了。
算了,顺毛总比扎刺强。
※※※
御书房。
这天下午,秦厉吩咐李三宝和聂冬,把上清殿那条密道封死。
至于李雪泓,让他继续关着受些磋磨,这人倒是命大得很,昨夜看样子十分凄惨,竟然也没死。
至于谢临川提到李雪泓手里可能藏着前朝宝藏,李雪泓便一问三不知,坚称破城之前,国库就被李风浩搜刮走了。
秦厉听着李三宝的回禀,眼皮也不抬,只懒洋洋说了句知道了。
秦厉端起茶盏,捏住茶盖随意刮了刮沫子,深黑的双眼微微眯起。
其他人都觉得他想杀死李雪泓,谢临川也这么想。
只是因为曾经亲口许诺过让他做安稳顺王,作为一国之君不好食言而肥。
再加上他身份特殊,留下做个泥偶塑像放在降臣和天下面前,彰显仁德安慰人心,总比杀了他反而给李风浩落下口舌强。
只有秦厉心里明白,除了这些理由之外,他心底一直有股不足为外人道的胜负欲和阴暗的野心。
他就是要让李雪泓活着亲眼看见,他的那些旧臣都真心臣服他秦厉,天下人也顺服他赞颂他,尤其是谢临川也主动抛弃李雪泓选择他。
凭什么李雪泓生来什么都有?高贵的出身,天然的君权,明明跌落尘泥还能得谢临川矢志追随多番回护,他配吗?
而他秦厉生来却是截然相反的命运,一无所有!
有些人要孜孜以求一辈子的东西,而有些人唾手可得。上苍何其不公!
他一直都藏着这样的想法,直到谢临川亲口告诉他,他从没喜欢过李雪泓。
那种深藏在骨子里的愤愤不平,毒疮一般的嫉恨,仿佛终于得到了某种安抚和慰藉,他现在似乎也没那么在意李雪泓了。
不消一会儿,有人来禀报,羌柔使臣古丽措再度前来求见。
秦厉坐在御桌之后,看着古丽措身后带来的五男五女,挑起眉梢:“古丽措,你这是何意?”
古丽措朝秦厉行礼,尴尬地搓了搓手:“小臣已经命人查清,我们在来的路上遭遇这帮匪徒,夜心被这刺客谋害,他伪装成了夜心的样貌混入宫中,意图行刺陛下,更意在挑唆两国不合,小臣已经连夜写信将此事回禀国内。”
他回过身指了指身后五男五女,笑道:“昨夜只是让陛下受惊了,为表歉意,这十名陪嫁侍从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美人,作为补偿一并送于陛下,还请陛下勿要责怪。”
秦厉面色古怪,一阵无语,怎么他看上去这么好色吗?不就是抢了个前朝将军进宫吗。
他刚打算拒绝,不知想起什么,到嘴边的话在舌尖绕了一圈,又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道:“多谢羌柔王美意,就先留下吧。”
一旁的李三宝大为惊讶,陛下什么时候竟然对后宫之事开窍了?
昨夜紫宸殿发生了什么,旁人不知道,一直贴身侍奉的李三宝怎会不知。
一大清早陛下和谢大人去沐浴,那寝宫里从地板到床榻乱成一团,衣服裤子散落的到处都是,还有跌落的酒壶,绊倒的花瓶,战况之激烈,简直叫人没眼看。
待双方的国书正式印上印玺,古丽措这才长舒一口气,率领使节团正式向秦厉辞行。
待使臣离开,李三宝看着秦厉的脸色,小心翼翼问:“陛下打算如何安置这十位美人?”
秦厉唇边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招招手:“你晚上去告诉谢临川,就说今晚不必等朕用膳,朕要在濯泉宫与美人宴饮。”
“啊?”李三宝眨了眨眼,面露难色,“谢大人会不会不高兴啊?”
昨天还那么激烈,莫非是谢大人不愿服侍陛下,或者服侍得不周,陛下不高兴,想尝尝新人的滋味了?
秦厉嘴角微勾,斜睨着他,慢吞吞道:“他凭什么不高兴?”
谢临川那个招蜂引蝶的,动不动让他生气,这回也该轮到他紧张一回吧。
“陛下说的是,陛下想宠幸谁就宠幸谁。”李三宝暗暗摇头,果然是花无百日红。
紫宸殿偏殿。
当李三宝来传话时,谢临川正在书房作画。
雪白的宣纸铺开,鎏金镇纸压住一角,谢临川取了支细毛笔蘸饱了墨汁,在白纸上随意挥毫。
李三宝脸上堆笑,把秦厉的吩咐一字不差地转告给谢临川,偷眼瞥了几眼桌上的画作。
白纸上画着几笔简约的线条,依稀可辨是某种四条长腿的动物,长长的身子和脖颈,头顶竖起两只耳朵,身后一条长尾巴似在摇晃。
待李三宝说完来意,谢临川手中毛笔一顿,瞥他一眼,似笑非笑道:“陛下昨夜那般劳累,今日还有闲工夫跟羌柔十美宴饮?”
“陛下真是龙马精神。那濯泉宫温泉池水雾弥漫,想必还有美人池上起舞,陛下看来要大饱眼福了。”
李三宝总觉得谢临川的语气仿佛话里有话,至于究竟是阴阳怪气拈酸吃醋,还是别有意味,他一时分辨不出。
谢临川说完这一句,又开始继续作画。
李三宝在旁边尴尬站了一会儿,又好心提醒道:“谢大人,这前朝后宫不知多少人想着投圣上所好,揣摩上意小心讨好,只为获得圣上恩宠。”
“谢大人就算再怎么心高气傲,这该明白花无百日红的道理,与其在书房里独自作画,不如想想法子博取陛下欢心,将陛下引过来啊。”
谢临川微微笑了笑,问道:“这话也是陛下的意思吗?”
李三宝连忙摇头:“不不不,是我多嘴。”
谢临川收完最后一笔,笑问:“李公公看看这幅画如何?”
李三宝好奇打量几眼,见谢临川又在上面添了几笔,看着像个奇怪的小人,有个圆圆的脑袋,简单线条代替四肢,正趴在那动物的背上。
李三宝迷惑地看着他,见画上没有画鞍具,小心道:“谢大人这是在画张果老骑驴吗?这驴看上去憨态可掬,谢大人真有雅趣。”
不过似乎一般都是倒着骑吧?这姿势怎么有点怪怪的?
谢临川被这句话干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他收敛笑意,抿了抿嘴,瞥向李三宝:“这是驯马图。”
李三宝:“……?”
他嘴角抽搐一下,连忙赔笑道:“都怪我老眼昏花,实在眼拙,竟然连驴和马都分不清,谢大人勿怪。”
谢临川拎起毛笔在旁边写下驯马图三个大字,又写了一行小字,再用自己的私印盖了个戳,拿起画纸吹了吹未干的墨迹,然后将画作卷成轴放在木盒里交给李三宝。
李三宝一愣:“这是要送给陛下的?”
谢临川悠悠然品了一口新上贡的雨后龙井,笑道:“是啊,公公不是劝我要博得陛下欢心吗?陛下见了此画,一定喜欢。”
“啊?”李三宝有些茫然地看看木盒里的画,再看看对方,哭笑不得,“这画会不会有些……简陋了点?”
他本想说丑了点,话到嘴边又连忙改口换了个委婉的说辞。
谢临川想起上次秦厉也阴阳过他的画画得丑,忍不住强调道:“这叫去其形而留其神。”
这驯马图明明神似嘛。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这不叫雅趣,这叫野趣。”
李三宝嘴角勉强扯开一点笑意:“……谢大人说的是。不过,谢大人当真不去找陛下吗?”
谢临川笑了笑道:“烦请公公告诉陛下,羌柔使团千里迢迢远道而来,千万不要辜负羌柔王一番美意。”
李三宝无奈:“谢大人,这样真的好吗?”
谢临川慢条斯理道:“公公不是教我揣摩上意投其所好么?我正是此意啊。”
秦厉这点小心思就差没拿个大喇叭怼着他耳边叭叭,既然如此,他自然当狠狠满足一下秦厉。
濯泉宫。
丝竹歌舞击乐之声夹裹着潺潺流水声,在大殿之内回荡。
秦厉坐在御座上,百无聊赖地支着脸颊,看着面前的羌柔舞姬献舞,时不时打个哈欠。
他往嘴里塞了颗葡萄,竟然不小心吃到一颗酸溜溜的,被他扔到一边。
这颗应该喂给谢临川吃,他心道。
他已经坐在这里老半天了,左等右等也没见谢临川过来,也不知道李三宝怎么办的事。
片刻,李公公踌躇着拿着装有“驯马图”的木盒匆匆而至:“陛下。”
秦厉立刻换了个坐姿,睨着他道:“你话传到了?谢临川怎么说?”
李三宝有些为难地将谢临川的话告知秦厉:“谢大人说,陛下昨夜劳累,今日还能跟羌柔十美宴饮,真是龙马精神,还有美人池上起舞,陛下要大饱眼福。”
“还有,羌柔使团千里迢迢远道而来,让陛下千万不要辜负羌柔王一番美意。”
秦厉听了这话,嘴角一翘,险些笑出声,这般阴阳怪气,肯定是酸了。
呵,谢临川那道貌岸然的,也有吃味的一天。
他整个人慵懒地靠在椅背里,舒展开双腿又交叠起来,微笑道:“他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