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桠
直到那个吻落在他嘴角。
孟沅是诚实又听话的,他从不逾矩也不自作主张。
像老老实实活过很多年也还是会被欺负似的,有些麻木,对降临在身上的一切指令言听计从。
是陆淙先说的。
孟沅只不过是照做。
但这个吻太轻了,孟沅的嘴唇凉凉的,只占据他唇角边很小的位置,像孟沅每次睡觉也只在床边蜷缩着一样。
他去到哪里都只占用很小的空间。
但陆淙的心跳还是停了一拍。
只停了一拍。
紧跟着就发疯似的地撞起来,撞得他耳边全是鼓噪的心跳。
陆淙有一瞬眩晕。
下一秒骤然清醒,心里腾起一股深深的恐惧。
沉寂已久的心动到来的那刻,他感受到的竟然不是茫然、不是欣喜,或者任何冲昏头脑的幸福。
而是一种预兆般的,深刻的恐惧。
他想直接推开孟沅。
可孟沅的亲吻轻微又短促,等不及陆淙做出反应,他就已经先分开了。
这孩子亲完他之后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依然用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他。
眼中有一些麻木,像完成了某种被交代的工作。
“好了,”孟沅说,声音飘乎乎的,“亲完了……”
然后那双眼睛就闭上了。
整个人往下一栽,直接栽进陆淙怀里。
陆淙下意识将他托住,只觉得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抵在他颈窝里。
再低头看去,这孩子已经忘乎所以呼呼大睡了。
就维持着这个姿势,陆淙盯着孟沅看了很久。
篝火还在噼里啪啦响着,当地居民围着火光跳舞,歌声阵阵。
孟沅在他怀里呼吸均匀,火光把他的脸照得很暖,不像白天那么白得有点发青,现在带着点红润。
孟沅的睫毛也很长,篝火的光像有什么魔法,晃动着晃动着,在他眼睑拉下好大一片阴影。
陆淙不曾移开目光,眼中也不再有情绪。惊慌、心动,通通没有,甚至连怀疑和思考都没有。
他只是这样默不作声看着孟沅,直到双眼干涩无比,刺痛着眼底。
·
第二天早上,孟沅是被头疼疼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窗帘没拉严,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正好落在脸上,晃得眼晕。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床品是岛屿自种的有机棉纺织,浸泡过栀子花和塔希提香草,清新的香气却没能缓解身上的不适。
头疼。
像有人拿小锤子在敲他的太阳穴,一下一下的,不重,但烦人。
孟沅躺着缓了一会儿,头疼没缓过来,昨晚的记忆却回来了。
篝火,晚餐,香草甜酒……
孟沅猛地睁大眼。
他亲了陆淙。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亲了陆淙?
主动凑过去亲的?!
等等……孟沅按着太阳穴,记忆继续恢复。
是当地居民在起哄让他们亲一个,孟沅听不懂,陆淙给他翻译,然后他就照着了。
孟沅:“……”
我是疯了吗?
他绝望地闭上眼。
都怪上辈子被资本家们荼毒太深,老老实实打工,听任老板的一切安排。
这辈子都这么有钱了,一喝醉照样牛马后遗症显露无疑。
就是不知道陆淙怎么想的。
那家伙那么自恋,该不会以为孟沅喜欢他吧?
好糟糕的发展,孟沅头更疼了。
这时,卧室门开了。
孟沅僵住。
陆淙走进来,手里端着托盘。
他穿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神情跟平时一样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托盘里有一碗粥、几碟小菜、一杯温水,还有一板药,来岛上这么几天,孟沅终于又看到了中餐。
陆淙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醒了?”
“嗯……”孟沅的声音闷在被子里。
陆淙打量了下他的脸色:“头疼?”
“嗯……”
陆淙没再说什么,把温水递给他:“起来先把药吃了。”
孟沅坐起身,接过来,就着温水把药一口闷了,被残留在喉管里的药味苦得皱起眉。
他捂着脖子缓了会儿才放下水杯,偷瞄着去看陆淙。
“那个……”他小声说,“我、昨晚、那个……”
“记得吗?”陆淙忽然问。
孟沅一愣。
“昨晚的事,”陆淙看着他,“记得多少?”
孟沅心里一咯噔,完了完了完了,他怎么觉得陆淙像是来兴师问罪的呢?
“我是想让你别误会。”
“误会什么?”
“……”
孟沅不好意思说“亲了你”三个字,显得他好像主动亲了人又不负责似的。
纠结来纠结去,最后干脆耍赖。
“是你让我亲的。”他说。
“我知道。”陆淙淡淡道。
孟沅:“?”
就这样承认了?
他呆了一下。
“我知道是我先说的,”陆淙说:“所以我不是也没有主动提起吗?”
他对着呆呆睁大眼睛的孟沅:“我会当作没有发生,你也不用有什么负担。”
他停了会儿,等孟沅消化。
昨晚把不知道是睡着还是醉晕了的孟沅抱回来之后,陆淙没立刻回自己的房间。
他在露台上站了很久。
别墅正面对着大海,夜晚,黑沉沉的海面辽阔无边,海风很大,把他的衬衫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着远处的一轮弯月,银白月光破开黑空,在海面铺开一条粼粼的路,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他想到孟沅。
商业联姻,他亲自选的人。
孟沅的资料被装进数据库里拆解分析,最终确定两家的结合能互相达成利益的最大化。
陆淙看中这个,只看中这个。
人人都讨厌商业联姻,越是有钱有地位越想追求纯粹的爱情。
陆淙极其厌烦这一点。
他承认自己高傲自负,天性里对于权利和地位的渴望就比爱情深,他没时间也毫无意愿跟任何人建立一段亲密关系。
被爱情追求者们所厌弃的、不齿的、白纸黑字写进合约里的婚姻,恰恰是他认为的,人类发展至今最伟大的创造。
他坚信,只有秉性软弱多思的人才会耽于爱情,并最终为爱情所摧毁。
他母亲就是那样的人。
是和他完完全全不同,站在相反面的人。
软弱、天真,对纯粹的爱情充满幻想。
大约在陆淙七八岁,对人类的本性善恶有基本感知后,他就提醒过母亲,父亲的不可靠。
但他母亲是真的,非常非常天真,于是最终也无法接受父亲的背叛,无法忍受真相摊开摆在她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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