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不许我成亲 第96章

作者:何处是吾乡 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师徒 穿越重生

话音方落,银白色灵力便如离弦之箭朝人杀去,可下一瞬径直穿过了对方的身体,不知道打到了什么,在地上砸出一声无力的闷响。

秦子曜甚至都没有在看他,目光越过他落到傅问身上,缓缓摇头:“不,你不是爱他。”

“你只是可怜他。”

江如野的动作顿时僵住了,浑身发凉,四肢百骸像被人灌进了刺骨寒冰,尖锐的冰棱将他扎得鲜血淋漓。

“轰隆——”沉重的铡刀落地,江如野脸色突然变得比刑台上被宣布死期的囚犯还要难看。

“不是这样的!”他厉声反驳,急切地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猛地转身,“师尊,我——”

他扑了个空。

身后空空荡荡,不见一个人影,江如野怒而回头,欲质问秦子曜在耍什么把戏,却发现就连秦子曜的踪影也消失了。

呜呜风声被扭曲成了凄厉的哀哭,飘渺模糊而又无法摆脱,江如野举目四望,发现尽皆空无一人。

“师尊!”江如野喊人,却只听见自己的嗓音在死寂中回荡。

起雾了,将目之所及都笼上了一层朦胧的轻纱,江如野在雾中奔走,最后徒劳无功地撑着膝盖在原地喘息,惶然与恐惧在心头越积越多,快要压过理智的界限,冲垮他自欺欺人垒起的屏障。

薄雾从眼前飘过,江如野蓦地觉得有点像五年前那日的云海。

在云海旁,傅问第一次在完全清醒的情况下主动亲了他,随即他便被卷入了突然洞开的九十九重天中,一隔五年。

当时他没来得及从自己师尊口中问出对方为什么要吻他,后来在九十九重天的日子里,他反复琢磨,想来想去,其实想出了一个答案。

那就是傅问在可怜他。

虽然对方每次都表现得不为所动,但没有人比江如野更清楚,他靠着眼泪躲过了多少骂又逃掉了多少罚。

从小到大都是如此,那么那个他极力恳求得来的吻,又怎么不会是他吃准了自己师尊面冷心软换来的垂怜呢?

他用了上千个日日夜夜接受了这一推断。他也只敢接受这一推断。

江如野其实到现在都不太确定傅问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了他。以前能从对方身上捕捉到的爱欲太多隐晦,他分辨不清,现在虽然日夜缠绵,他却始终不敢刨根究底地去问自己师尊是怎么爱上了他。

这五年分别带来的最大影响,莫过于他学会了妥协。

他已经无法再做到像从前那般,天真地既希求傅问能接受他与他在一起,还希望这份爱里不掺杂任何东西。他已经没有了相信一切都能靠细水长流得来的心气。

所以江如野后来待在九十九重天的高塔内,孤零零地回想往事时,不止一次地后悔了——早知如此,当初阴差阳错滚上床的第二日就该和人坦白,哪怕是出于愧疚又或是所谓的责任,起码尝过了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是什么滋味。

眼前的雾气越来越浓了,置身于其中就像被人捂住了口鼻,快要喘不上气来。江如野直起身,试图逃离这种要把人逼疯的憋闷感,可一阵天旋地转,猝不及防就跌进了弥漫的浓雾中。

他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运起身法维持平衡,然而脚下蹬了个空。

傅问早在察觉到怀中人呼吸不稳的时候就醒了过来,他轻声唤人,江如野的眉头却越蹙越深,毫无征兆的,整个人大幅度地一挣,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浅褐色的眼眸没有落点,还笼着一层烟雨朦胧的薄雾,急促喘息着,像刚从极度的惊惧中挣脱出来。不过手上的动作却很迅速,本能地紧紧抓住了枕边人,似乎只要晚上一秒傅问就会离他而去。

傅问不知道徒弟梦到了什么,以至琥珀般的瞳仁里满是不安。不过眼前人这种反应他已经应对得驾轻就熟,揽过对方的肩膀,将人按在自己怀中,不动声色地防止有人二话不说就拿东西往自己腕上划,接着低头亲了亲对方眉心:“做噩梦了?”

江如野眨了眨眼,视线慢慢有了焦点,似乎终于认出了自己身在何处,紧攥着傅问的手一点点松开,叫了声师尊。

他急促起伏的胸膛逐渐平缓下来了,但嗓音听起来还带着些恍惚,傅问不禁把人搂得更紧,亲了下他的头发,温声应道:“我在。”

江如野缓缓吐出一口气,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线条柔和下来,窝进了熟悉的怀抱中,什么都没说,只抬手抱住眼前人的腰,将脸埋在了对方的胸膛上。

虽然徒弟平日里就爱黏着自己,但流露出如此明显的依赖姿态也极为罕见。

傅问掩去眸中泛上的沉郁,再次自责起就不应该让徒弟和秦子曜接触。他拍了拍江如野的脊背,仿佛无论再怎样温柔地对待怀中人都不为过,收拢双臂,笔挺鼻梁在江如野额上蹭过,启唇吐出温热气息:“不怕,已经没事了。”

虽然看起来傅问以为他像往常那般又陷在了往事中,并不知道他是因何事惊醒,但江如野还是在对方安抚的态度中放松了下来。

他抬起脸去看近在咫尺的清俊脸庞,梦中的惊惧与不安因为对方的怀抱而逐渐散去。

傅问漆黑眼眸中倒映出了自己的身影,虽然有些模糊不清,却占据了那双眼睛的全部。

江如野知道自己某些时候对感情的追求近乎偏执,甚至到了有些病态的地步,然而即便如此,此时笼罩在傅问温柔的目光下,又觉得梦里发生的一切像是自己的胡思乱想。

他抿了抿唇,索性开口问道:“师尊当初是为什么会……”

傅问仍旧专注地看着他,江如野涌到嘴边的话音蓦地一顿,还是没有勇气直白地问出口,生生拐了个弯:“为什么会决定收我为徒?”

“感觉与你有缘,一想到你就心生欢喜。”

这回轮到江如野有些错愕了,毕竟按照常理来说,傅问应该是看在与他父母的关系上才决定收徒,然而对方答得太过不假思索,让江如野不禁笑了起来,用自己的鼻尖去蹭傅问的脸颊:“原来师尊那么早就喜欢我了。”

傅问仍是端着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但耳根悄悄地爬上了些许淡红,嗓音低沉地“嗯”了一声,见人笑得开心,嘴角也情不自禁地跟着扬起细微弧度。

他们被传送到的这个地方远离仙门各派,就连修士都没见过几个,自然也不会有人认出他们,江如野便寻了处院落暂且住下,如没有灵力的凡人一般,拉着自己师尊过了好几天的腻歪日子。

直到灵力恢复那日,院门也被人敲响了。

“怎么是你?”江如野愕然看着出现在面前的云晦,又转头看向院中的傅问。

“小少主。”云晦不卑不亢地对他行了一礼。

傅问脸上不见意外,对来人淡淡地点了点头。

江如野见状,目光顿时狐疑地在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你们商量好的?”

傅问道:“之前与你说的那个方法,还记得吗?”

一涉及到与傅问有关之事,江如野立马正色起来,肃然点了点头。

这几日傅问有同他细细解释过要如何逆转改动命数的代价,虽然江如野听得云里雾里,但大概明白是由于他进九十九重天那五年起了作用,傅问身上原本被天道摈弃从而断绝的因果重新续了回来,只是因为被人为影响过多,已经乱作了一团。

好处是乱了后反而让天道也辨识不清无法降下反噬,但时间久了也会彻底乱套,需要在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前将其拨乱反正。

云晦适时道:“阵法开启需要以千万年前的上古灵力为引,吾从傅谷主处听闻此事,便希望能来略尽绵薄之力。”

江如野点点头,要论活了成千上万年的人,现在除了云晦外确实找不到第二个。

两人此前想必已经商定过具体细节,简单确认一遍后,便开始布置起所需的法阵。

傅问拿起一块晶莹剔透的晶石,在手里端详片刻道:“这种灵晶难得,里面蕴藏的灵力足以支撑一切高阶法阵的运行,但除非精通卜算之道,否则很难确定其具体位置,我本以为要花上不少时日找寻。”

云晦便答他在来此路上遇到一人,自称与傅问相识,托他将其转交。

傅问顿了顿,眸中闪过复杂神色,却终是没说什么。

法阵很快成型,以院中竹亭为中心,里三层外三层地铺开,精巧地环环相扣。

云晦去取最后用于压阵的灵石了,在法阵运转前夕,亭中只剩下了江如野与傅问二人。

江如野总感觉有股说不上的心神不定,傅问视线落到他的脸上,抿了下唇,还是唤他道:“阿宁。”

江如野看向傅问,目光中显然带着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忐忑。

“任何一种与因果有关的法术都有风险。”傅问开口,像是每回远行因故无法带着他时的叮嘱,“若是出现任何差错,为师已经与云晦谈过,他以后会……”

沉稳嗓音几不可闻地颤了一下,然而傅问很快就续上了自己的话:“他以后会照顾好你。”

江如野愣在原地好一会儿,脸上一片空白,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要去打断,随后才失声道:“你要把我推给别人?!”

傅问眼神暗了暗:“不是,只是以防万一,所以……”

江如野根本不想听,神情霎时就变了,整个人出离愤怒,焦躁地来回踱步,还是压不下那股腾腾直窜的火,没忍住踹了亭中的桌案一脚,又气又不可置信:“你要把我推给别人……傅问,你竟然要把我推给别人?!”

若不是时间紧迫,法阵就要开启,看这架势江如野肯定要闹得天翻地覆。

他也确实许久没有这么生气过了,耳中嗡嗡作响,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傅问要把他推给别人!

“阿宁,这是最坏的打算,这般说只是有个心理准备。”傅问低声道。

江如野却猛地拍开了傅问的手,怒道:“别碰我!我在生气!”

他转身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师尊:“所以你就要把我往别人那里推。”

江如野冷笑了一下:“甚至连后路都帮我找好了?”

傅问眸中闪过明显郁色,只要想一下那般情景都让他心中隐隐作痛,只能尽量平静地对江如野道:“阿宁,你先听我说……”

“不听!”江如野狠狠道,“你就告诉我,你想不想把我推给别人?”

傅问脸上神色几经变化,最终还是敌不过心底最强烈的意愿:“不想。”

他上前用力将人抱进怀中,嗓音又低又沉:“一点都不想。”

江如野这回没有挣扎了,喘着气,在那个像是想要将他融进骨血的怀抱中安静片刻,对傅问道:“那师尊应该对我说,不许去找别的男人。”

“不许去找别的男人。”傅问重复得很快。

“女人也不行。”江如野补充。

傅问便跟着道:“女人也不行。”

江如野终于满意了一些,说:“必须等着师尊回来。”

“必须等着我回来。”

江如野眯起眼:“如果我不乖乖听话,就把我操——”

“死”刚发了个音就被傅问捂住了嘴。

脸上的空白转移到了后者那里,傅问欲言又止半晌,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云晦拿着灵石回来,一抬头就见到了又纠缠在一起的两人,眼观鼻鼻观心,尴尬地咳了一声。

江如野拉下傅问的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继续道:“如果师尊回不来,我活着没意思,大不了也跟着一死了之。”

傅问微蹙起了眉,江如野根本不怕,明目张胆地威胁道:“师尊知道,我不怕死,我一定会说到做到。上穷碧落下黄泉,师尊都别想摆脱我。”

一时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云晦收到示意,开始布置起了阵石,随着他的动作,古老繁复的咒文在两人脚下接连浮现。

“……好。“傅问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被灵力光芒彻底淹没前,傅问用力抱了他一下:“为师保证,一定会安然无恙地回来。”

第122章

距离法阵开启已经过去了七日有余。

柔和光晕如银河泻地,星辰般闪烁的古老符文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越过这一方院落,将外头的街道、屋舍、甚至整座城池都囊括其中。

行人络绎不绝,对此没有任何察觉,而院内也一派安静,只有流淌的灵力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着法阵中央那人的呼吸而起伏。

雪白宽袖曳地,衣摆层层堆叠,傅问端坐于竹亭之中,就如置身于云蔼缭绕的山巅一般,闭眼阖眸时一张清俊面庞显得越发飘然出尘。

江如野却难得没有心思去仔细欣赏自己师尊的美色,他蹲在对方身前,眉头紧皱,看着意识仿若已经遁入虚空,对外界毫无反应的人,问道:“现在这样还要持续多久?都已经七天了,这时间未免太长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