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不许我成亲 第89章

作者:何处是吾乡 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师徒 穿越重生

他朝愣在原地的徒弟伸出手,轻声道:“以后不会了。”

江如野盯着那个朝他敞开的怀抱良久,有心想拒绝,可再冷硬的棱角都会被对方率先软下的态度磨平,最终还是没有抵挡住诱惑,上前一步被对方拥进怀中。

他的身体在轻颤,即使有人在一遍又一遍地轻抚着他的背脊安抚,也不见丝毫缓解。

“其实我知道师尊是为了我好。”江如野的嗓音闷闷的,“我在藏书阁发现的那张手稿,上面记载的邪术最后是我父亲实施的,对吗?”

傅问神情难掩意外,低头去看埋在怀中的徒弟。

“我知道二十五年前云阙仙山出了事,里面枉死的冤魂一直没有散去,他们全都是被我父亲骗来的凡人,目的是为了施展以命换命的邪术,来救重病的母亲。”

“你……全都知道了。”

江如野苦笑了一下:“在这里五年什么都不能做,足够我把前因后果都串联起来想清楚。”

“师尊不告诉我,一是怕我觉得难受,其二……”他顿了一下,“我知道我的命格有问题。上古时期那位能够镇压魔尊的先祖,身上流的是古神的血脉,云阙一族身为神明后嗣,若是与外界修士结合,灵力便不再纯澈,不久就会撒手人寰。”

江如野一口气说了很多,到了语调越来越平静,非常客观地叙述道:“我的出生一开始就是个错误,害死了我的母亲不说,我本身也活不长久,要不是师尊给我换了命格,我早就该死了。”

他续上了还没说完的第二个原因:“这些事情是前世我查出来的,只要我想起来,很容易就会联想到我身上的命格被人动了,师尊怕我为此做出什么事情来,自然不会让我知道。”

傅问的心脏像是被人揪住了,抱着人的手猛然收紧,千言万语闪过,最后却只嗓音艰涩道:“这些都不是你能决定的,不要怪在自己身上。”

“可我害了很多人。”江如野此前质问自己师尊的时候还能听出明显的情绪波动,此刻却平静得有些诡异,“我出生害死了母亲,改命格又连累了师尊,我还打开过仙山,害死了很多人。”

“我忘不掉那些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尸体,还有流了满山的血,我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很恶心。”江如野垂着眼,“我一开始还指责师尊罔顾人命,可分明是我自己……”

分明是他自己满手血腥,恶贯满盈,他怎么有立场,怎么有底气去指责自己的师尊?当初他对傅问说过的每一个字,现在再想起都会令他对自己的厌弃愈发深重,重到快要刻进骨子里。

眼前人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身子却颤得越发厉害,傅问敏锐地察觉到不对,一把攥住了江如野又下意识往腕间伤口探去的手,强硬地打断道:“仙山开启会带来灾祸没错,但这与你无关。”

江如野茫然地眨了眨眼。

傅问想起前世他打听到的消息。在一开始被众人猜疑的时候,江如野其实没有承认,直至不知道是谁先说这也可能是正在闭关的他犯下的杀孽,在这股声音越来越大之前,他的徒弟突然就把罪名认了下来……从此便再没有一天安生日子。

傅问抬手轻轻碰了碰那双纯澈的、漂亮的眼睛。

“当时你已经散了大半修为用秘术去拦从仙山逃出的冤魂厉鬼,这足以阻止灾祸发生。”

江如野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可随着唾骂的人多了,见多了那些亲人离世痛哭流涕的人,慢慢的他也会想是不是自己当时哪个环节出了岔子,或者是哪里有了疏漏,想来想去,便将自己也想了进去。

他提出异议,从他血脉不纯可能发挥不了秘术的全部作用,到他画符时可能错了个笔画没能让法术发挥出效果,列出种种猜测,就为了证明自己也存在闯下大祸的可能。

江如野不知不觉又说了许多,直到发现傅问表情从一开始的复杂到最后竟似有些无奈,才停下来问道:“怎么了师尊?”

“为师在想,如果你小时候背医书能那么吹毛求疵,哪至于挨那么多罚。”

江如野一噎。

傅问极少会在谈论正事的时候突然岔开话题,像是拿他实在没有办法,可正是这种态度,让江如野蓦然从沉重窒息的压抑中抽离出来,脸上飞快地闪过了几分难为情:“师尊!”

傅问正色道:“阿宁,你信我吗?”

江如野毫不犹豫地点头。

“根据为师判断,你当时设下的法术没有任何问题,无需为此自责。”

他的师尊说话一向如此,果断,笃定,好像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江如野不由自主地心中一动,仿佛有无形的大石轰然落地,砸得心脏一片酸痛。

他终于觉得手腕被割开的那道伤好疼,连带着那些已经愈合多年的伤疤,都像是一起作起了乱,痛得他忍不住又往眼前人的怀里钻。

傅问慢慢抚摸他的脊背,不徐不疾地道:“不用拿这些反复折磨自己,这不是该你承担的东西。”

“就算真的是你造成的这一切……”

江如野抬起脸,目光有些紧张地盯着傅问。

他没有从那张脸上看到任何失望的神色,傅问亲了下他的额头,简短有力地道:“所有要赎的罪,要扛的骂名,为师都会陪你一起。”

江如野被那么坚定又温柔的眼神泡得脑子都有些晕乎乎的,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重新埋回对方怀里哼哼唧唧喊疼。

这次傅问倒没惯着他,将他从怀中挖了出来,又仔细查看起他手腕的伤,把江如野看得有些后悔自己多嘴。

他小声辩解道:“很难受的时候这样能够缓解一下,所以才……我错了。”

傅问在那道极深的伤痕上点了点,又施加了一重疗愈法术,随后才轻叹了口气:“好了,现在一切都还没有发生,别多想了。”

他拿起那已经熄灭的琉璃灯盏,清理干净灯罩上沾着的血,指尖灵力光芒一闪,瑰丽流金的星点便将寂灭的灯盏重新盈满,照得满室生辉。

傅问没有多问这灯盏的来历,只是将其放进徒弟怀里:“多大的人了,还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江如野抱紧了怀中的华丽灯盏,先是盯着那绚烂的光点看了一会儿,随后又觉得眼睛被刺得有些发酸,偏过头嘀咕道:“我就是喜欢。”

他依旧没有看傅问,突然蹦出一句:“其实我刚才说的是假的。”

“嗯?”

“我从来就没有怨过师尊有事情瞒着我。”江如野小声道,“我只是……觉得自己很没用,师尊为我做了那么多,我却……”

傅问又叹了口气,没让人把话说完,揉了揉徒弟的脑袋:“你从来就不是什么连累。”

比起所谓师尊对徒弟的照顾,在分开的这五年里,他前所未有地清晰认识到,在两个人的关系中,他才是离不开对方的那一个。

江如野却仍旧皱着脸:“可我之前还那样和师尊吵……”

傅问已经无奈了,没想到在他这早就翻篇了的事情在另外一人那里还迟迟过不去。

江如野去拽眼前人的袖口:“要不师尊还是……”

“行了。”傅问都不用听他说完,“讨打讨上瘾了是吗?”

江如野马上涨红了脸,难为情地往一旁躲,小声反驳道:“才没有。”

傅问却避开了他刚愈合的伤口,一把将他拽了回来,不轻不重地往他身后拍了一下:“不过你这毛病确实要改。”

江如野低下头默默往他怀里缩,掩耳盗铃地想要盖住手腕上的伤。

傅问把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吓唬道:“给你记着,再有下次就新账旧账一起算。”

江如野:“……”

傅问没等到怀中的徒弟吱声,不由反思是不是自己话说重了,可还没等他开口,突然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顶着自己。

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他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错觉,然而犹疑的眼神刚落到江如野身上,就见对方完全红透了脸,连耳朵都像是要滴血。

江如野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连忙从对方怀中撤出来,磕磕巴巴道:“我,师尊,我不是故意的,我……”

傅问:“……”

灵力波动于此时出现,江如野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连忙抬头看去,说道:“师尊,那条空间裂隙又出现了。”

傅问顿了片刻才跟着看向天穹。

又到他要走的时候了。

傅问回头看向徒弟,就是在这无言的一瞬,江如野蓦地往前一步,朝傅问伸出一只手来,那眼底映着璀璨金光,像一块画布中散落了明亮的星点。

他说:“师尊,带我走吧。”

第114章

五年的时间在漱玉谷内好像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江如野站在自己的屋子里,暖和日光从窗外照进来,让他有一瞬的恍惚,就像他并没有在久不见天日的九十九重天内待了五年,只是在自己的榻上小憩刚醒,睁眼便见到了让他快些起床的师尊。

“原来我那只耳坠被落在这里了。”江如野定了定神,拿起桌案上那被仔细放置好的耳坠,有些惊奇地打量着,“我找了好久,还以为这个也掉了。”

他的发链便碎在了九十九重天开启时的灵力漩涡中,被灵流撕成了万千齑粉,他连捞都没地方捞。

傅问走过来:“所有东西都给你收着了,看看有没有什么少的。”

江如野已经戴好了那只耳坠,转头看向傅问时,尾端缀着的流苏轻轻甩动,在发间折射出银白色辉光。

他披着明媚的日光,朝傅问弯了弯眼眸:”师尊帮我收着的东西怎么可能会少。”

“不过……”他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师尊送我的那条发链完全碎了,拼都拼不回来。”

谁料他刚说完这句话,就惊讶地看到傅问拿出了一条新的发链,与从前送给他的那个别无二致。

江如野神色难掩震惊:“师尊怎么知道我原来那条坏了?”

傅问表情看起来有些复杂,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里面有追踪符。”

“什么?!”江如野当即就拧起眉,“是谁偷偷动了手脚?!师尊何时知道的,怎么也不告诉我……”

话音戛然而止,他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傅问的意思,脸上的不悦尽数转换成了吃惊,放轻了嗓音,小心翼翼地问道:“这追踪符……是师尊放的?”

傅问轻轻嗯了一声。

瑰丽流光的发链搭在他冷白的手指间,看起来华丽得有些冰冷,傅问指尖一动,当着徒弟的面催动起灵力,一个繁复的符印便浮现在了虚空中,他五指收拢,就要将其捏散。

“等等!”江如野一把攥住了他的手。

江如野抬眼看向傅问,说道:“师尊帮我戴上吧。”

傅问错愕。

江如野笑了起来,神情中不见半分勉强,反而还闪着异样的光,坐在桌子上,勾着傅问的手把人拉到自己身前,笑眯眯道:“我喜欢师尊对我这样。”

傅问眼神陡然一暗。

江如野坐在桌沿,无知无觉地微垂下头,方便对方帮自己束起头发。

雪白宽袖拂过他的脸侧,带来轻微的痒意,江如野能感觉到对方的指尖在发间穿过,随后轻抵了一下他的下颌:“好了。”

江如野抬眼,对上了那双黑眸中尚未收回去的暗沉,若是换作其他人,见到这般要将人完全吞没的掌控欲和占有欲都会下意识心惊胆战。

然而江如野却觉得心中一热,就连眼眸中都闪着要无处安放的光彩。

他抓住眼前人的手腕,脸颊在对方掌心蹭了蹭,浅褐色的眼眸中敛着恋慕的光。

傅问的指腹在白皙肌肤上摩挲了一下,心中像被那细腻温软的触感挠了挠,勾出愈发浓烈的偏执与渴望。

江如野迎着目光,亲了亲对方的指尖,眉眼弯弯地道:“不过为了公平起见,师尊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傅问“嗯?”了一声:“什么事?”

江如野摸出了另一枚耳坠,款式上看起来与他自己的相似,不过要简洁许多,银白的色泽耀眼而又不会过分华丽。

江如野说:“师尊要和我戴一对的。”

说这话的人笑得有些狡黠,好像笃定了对方会同意一样,果不其然,躺在手中的耳坠下一瞬就被人接了过去,傅问垂眸看了片刻,手指一动,往里面打了一个追踪印记。

“师尊?”江如野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