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寻雪
等回过神来时,人已经站在紧闭的戏楼门前,独自在这空荡黑暗的戏楼里,对着空无一人的戏台发了许久的呆。
可楚斯年就这样静静地站着,仰着脸,目光清澈而专注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谢应危喉头紧了紧,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点无奈和自嘲的坦诚:
“……路过。忽然想起你在台上的样子,觉得有些怀念,就进来看看。刚准备走,你就进来了。”
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楚斯年听着,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目光扫过空旷寂静的大厅,最后落回谢应危脸上。
笑意更深了些,浅浅晕开在唇角。
“确实很久没开张了。不过,如果少帅想看的话,斯年自然愿意登台。”
谢应危闻言明显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只有几排桌椅沉默伫立的观众席,又看了看漆黑一片的戏台,眉头微蹙:
“这么晚了还要麻烦你上妆和换戏服,是不是不太好?”
他担心楚斯年只是客气,也心疼他劳累。
楚斯年却摇了摇头,忽然俯身,距离谢应危更近了些,抬眸望向他,声音放得轻缓:
“不穿那些正式的行头,只是简单扮一下,唱一段清音,不妨事的。而且,这不是还有少帅帮我吗?”
“我?”
谢应危更加不明所以。
他能帮什么忙?
搬道具?打锣鼓?
他可是对这些一窍不通。
楚斯年却没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转身朝着侧幕后的后台走去。
谢应危被微凉的指尖触碰到衣袖,身体僵了一下,随即顺从地跟了上去。
后台同样有一股久无人气的灰尘味,但楚斯年显然对这里熟悉至极。
走到那面旧镜子前,拉过椅子坐下,打开装着私人妆奁的木匣。
“不穿戏服,只是简单上点妆,勾勒一下眉眼,有点那个意思就好。”
楚斯年一边说着,一边动作娴熟地开始准备。
拿出粉扑沾了些细粉,对着镜子,手法熟练地在脸上薄薄地敷了一层底彩,掩盖了原本略显苍白的肤色。
又用细笔蘸了胭脂,在眼窝和两颊淡淡扫过,顿时添了几分妩媚的气色。
谢应危依言,安静地靠在一旁的墙边,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楚斯年的动作。
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脸上涂抹勾画。
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在昏黄灯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看着他原本清俊的容颜在娴熟的技巧下,渐渐显露出一种介乎男女之间惊心动魄的靡丽轮廓。
这个过程本身就像一场表演。
无声,却极富吸引力。
楚斯年画好眼线,点染唇色,最后拿起那支细细的用来画眉的螺子黛。
对着镜子看了看,却忽然停下了动作,转过身,将那支黛笔递向谢应危。
“少帅,劳驾,帮我画一下眉可好?”
谢应危完全没料到会有这一出,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看着楚斯年递过来的那支细小的黛笔。
又看向楚斯年那双已经描绘了眼线,显得格外妩媚深邃的眸子,以及那两道尚未着墨却形状优美的天然眉骨,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我……我不会。”
谢应危喉头发干,实话实说。
他握惯了枪杆和文件的手,哪里拿过这么精细的玩意儿?
更何况是画眉这种太过私密亲昵的事情。
“很简单的,顺着我眉毛本来的样子轻轻描一下就好。我相信少帅。”
楚斯年却执意将笔塞进他手里,仰着脸,闭上眼睛,一副将自己完全交付的姿态。
如此坦然倒让人不好拒绝。
谢应危握着那支黛笔,看着眼前这张毫无防备的精致面容,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微微俯身凑近了些。
距离近到能看清楚斯年脸上细软的绒毛,能闻到他身上混合了脂粉和原本冷香的独特气息。
谢应危的手平生第一次,因要做一件如此细腻温柔的事而微微颤抖。
他屏住呼吸,尽量稳住手腕,将笔尖轻轻落在楚斯年的眉梢。
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
不敢用力,只能凭着感觉,小心翼翼地顺着弯弯的眉形,一点一点从眉头描向眉尾。
楚斯年闭着眼,感受到微颤笔尖在皮肤上划过的触感,能感受到谢应危温热而略显急促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额发和脸颊。
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第552章 诱他深陷梨园春95
眉终于画完。
谢应危直起身,退后半步,借着昏黄的灯光仔细端详,眉头却蹙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画得实在不够好。
线条有些生硬,左右似乎也不太对称,远不如楚斯年自己勾勒的那般精致流畅,甚至可能破坏了这张脸上原本和谐的美感。
“我画得不好。”
楚斯年闻言,这才缓缓睁开眼睛,抬眼对上谢应危那双带着懊恼的眼睛,唇角弯起一个安抚的弧度。
镜中的眉毛确实不算完美,能看出执笔者的小心翼翼和生疏。
但它们被描绘得浓淡适宜,顺着原有的眉骨走向,反而给这张精心雕琢过的面容增添几分生动的温柔。
“画得很好,比我第一次自己画时好太多了。”
楚斯年轻声说,语气真诚。
他对着镜子,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两道由谢应危亲手描绘的眉,眼中笑意更深。
谢应危看着他似乎真的不介意,甚至还带着点欣赏的模样,心头那点懊恼才稍稍散去,只是耳根的热意未退。
楚斯年不再多言,起身走到一旁的衣箱前,从锦盒里拿出一顶小巧精致,缀着珠翠的头饰。
对着镜子,仔细地戴在发髻上。
顿时,那股属于青衣的华贵与妩媚便又浓了几分。
他转过身,向谢应危伸出手:“少帅,请。”
谢应危不明所以,但还是将手递了过去。
楚斯年牵着他,两人一前一后,从后台重新走回空荡荡的戏台之上。
月光与灯光交织,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站在戏台中央,楚斯年停下脚步,转身面向谢应危,问道:
“少帅身上可带了帕子?”
谢应危虽不解其意,但还是依言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方折叠整齐的素净手帕。
楚斯年接过那方帕子,指尖轻轻抚过棉布的纹理,又对着谢应危微微一笑。
对方会意,转身便要迈步下台。
“少帅留步。”
轻柔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同时,微凉指尖轻轻勾住他的手指。
谢应危脚步一顿,愕然回头,见楚斯年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微微侧身。
长袖轻扬,启唇,唱了起来:
“自那日与六郎阵前相见。
行不安坐不宁情态缠绵。
这桩事闷得我柔肠百转。
不知道他与我是否一般。”
清越婉转的嗓音,在这寂静的戏楼里悠然荡开,正是《状元媒》中柴郡主对杨六郎倾诉衷肠的经典唱段!
谢应危浑身一震,猛地抬眼,难以置信地看向楚斯年。
这唱词……太熟悉了!
在公馆里,他曾问过楚斯年可有意中人。
楚斯年当时未曾直接回答,而是用一段清唱回应了他。
唱的,正是这一句“自那日与六郎阵前相见”!
当时他满心以为楚斯年还在念着林哲彦,心中酸涩难言,甚至还为此生了一场莫名其妙的闷气,觉得自己太过自作多情。
却原来……却原来当时楚斯年借着戏词隐晦表露的心意,对象竟是他谢应危吗?
而他竟迟钝至此,全然未能领会,还像个傻子一样在那里兀自纠结懊恼!
巨大的冲击与迟来的恍悟让谢应危一时怔在当场,心跳如擂鼓。
台上,楚斯年却已完全进入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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