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寻雪
平日里,谢应危沉默寡言时,那张带着旧伤痕的脸上,确实会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峻甚至凶相。
可偏偏在楚斯年面前,这份凶相总会不经意地瓦解,变成一种近乎笨拙的顺从。
偶尔还会从眼神深处泄露出一点类似委屈或茫然的神色,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此刻楚斯年的注意力,正全部集中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他的两只手,一上一下,将谢应危那只大手夹在中间。
谢应危的手掌宽厚,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本该是一双极具美感的手。
然而长期严苛的训练和残酷的擂台生涯,使得掌心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老茧,粗糙得像砂纸。
手背上纵横交错着新旧不一的伤疤,有些是利爪留下的撕裂痕迹,已经淡化成浅白色的纹路,有些则是钝器击打或撞击留下的凸起和色素沉淀。
指关节处有明显的变形和增生,显然是多次骨折后愈合留下的痕迹。
指甲修剪得很短,边缘并不圆润,有些参差。
这双手记录着力量与坚韧,却也布满伤痛与磨损,实在算不上美观。
楚斯年的手指,就搭在这些粗糙的疤痕和老茧上。
指尖微微动了动,小心翼翼地抚过一道较为明显的凸起疤痕,感受着与周围皮肤截然不同的硬度与纹理。
又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掌心那片最厚的茧子,粗糙的触感摩擦着他细腻的指尖皮肤,带来一种近乎灼热的细微麻痒感。
他一边假装认真地看电视,一边带着点探究和好奇反复摩挲着谢应危的手。
手背上最深的那道疤痕呈不规则的撕裂状,边缘已经淡化,但中央依旧微微凸起,触感坚硬粗糙。
楚斯年的指腹能感受到疤痕组织缺乏弹性的质感,以及边缘皮肤如同干涸河床般的龟裂纹路。
每动一下,都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被对方手上那些粗粝的纹路摩擦得微微发热。
在谢应危视线所不能及的角度,那双浅琉璃色的眼眸里早已褪去所有的伪装与戏谑,盛满的是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沉甸甸的心疼。
心疼如此浓烈,几乎要化作实质的水光,在清澈的眼眸里隐隐浮动。
他看着自己指尖下那些狰狞的疤痕和厚茧,仿佛能透过它们,看到擂台上那个一次次倒下又爬起,浑身浴血却眼神死寂的年轻兽人。
看到训练场里被鞭挞,却只能沉默忍受的身影。
看到后巷垃圾堆里,那具几乎被彻底摧毁的躯壳……
这些伤,本不该存在。
这些苦,本不该由他来承受。
楚斯年心疼他的过去,心疼他满身的伤,更心疼他对一点点好都惶恐不安,需要用近乎自毁的方式来证明价值的心。
这份心疼沉静而汹涌,被他小心翼翼地藏在低垂的眼睫和假装专注的侧脸之后。
只有指尖过分轻柔的触碰,和眼底几乎要藏不住的湿润微光泄露了丝毫端倪。
好在谢应危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视屏幕,下颌线微绷,神情专注,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谢应危同样心不在焉。
狼犬兽人的身体坐得笔直,目光也确实落在电视屏幕上。
但狐族主持人柔和悦耳的声音模糊而遥远,一个字也没能进入他的脑子。
全部感官几乎都被身边那个人占据。
楚斯年那两只柔软温热的手正夹着他的手,指尖在他粗糙的皮肤上轻轻移动抚摸,触感顺着神经末梢一路窜到大脑,搅得他心绪不宁。
身体像一块被绷到极致的弓弦,每一块肌肉都处于竭力维持的静止状态。
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近乎狂暴的力度和速度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咚咚”声,震得他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太近了。
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像一小团温热的火,烤得他那一侧的皮肤都在隐隐发烫。
这个距离,远远超出他过往经验中任何安全或规矩的范畴。
谢应危现在满脑子乱糟糟的,什么血腥味的来源,什么电视节目的内容,全都顾不上想了。
全部的意志力都用在极力抑制自己的身体,不要因这过于亲密的触碰和靠近而产生应激反应,不要下意识躲开。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隐隐发烫,耳朵根估计也红了,好在头发能稍微遮住一点。
只能强迫自己维持着目视前方的姿势,绷紧肌肉,装作认真观看电视节目的样子。
实际上眼前只有一片晃动的光影和模糊的人形,脑子里则像是煮沸了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全是关于楚斯年指尖触感和呼吸温度的混乱感知。
他甚至不敢用力呼吸,怕胸膛的起伏会惊扰到靠在他身上的人,更怕过于激烈的心跳声会透过骨肉传到楚斯年的耳中。
这太不像话了。
一个兽人,怎么可以因为主人的靠近就紧张到这种地步?
心跳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脸颊和耳朵烫得他自己都能感觉到。
他应该更冷静,更驯服,更无动于衷才对。
就像在竞技场,无论面对欢呼还是唾骂,疼痛还是胜利,都应该保持死水般的麻木。
可是他做不到。
靠在他身边的,不再是录像带里那个只会出现几秒,然后就被无尽雪花吞没的短暂影像。
是真实的。
有温度,有重量,有呼吸,有香气,会对他笑,会摸他的头,会牵他的手,会这样毫无防备地靠着他。
是他的主人。
他害怕楚斯年听到他失控的心跳,那会显得他太不稳重,太失态。
可同时,心底又有一丝隐秘的贪恋。
就像一只第一次被允许靠近火堆的野兽,既渴望从未感受过的温暖,又本能地恐惧着跳跃的光与热,只能僵在原地,内心翻江倒海,表面上却努力维持着最平静的假象。
似乎。
有点要沉溺其中了。
第439章 收养被竞技场抛弃的兽人50
电视画面跳转,这次出现的是一个背景严肃的新闻播报节目。
心想着今晚看一点轻松的就好,楚斯年本想立刻再换,但眼神扫过屏幕下方的滚动字幕和主播正在播报的内容时,动作猛地顿住。
“……本台最新消息。”
“就在今天晚上,大约九点四十五分左右,位于本市东区废弃工业园附近的铁锈竞技场,发生了一起性质恶劣的兽人集体暴动事件。”
画面切换,出现了几张显然是现场人员用通讯器匆忙拍摄的照片,像素不高且晃动严重。
照片背景是竞技场内部昏暗的走廊和部分破损的设施。
几个模糊不清,但明显是兽人的身影正在与身穿竞技场守卫制服的人扭打,地上散落着一些像是被抢夺过来的警棍和电击器。
兽人们用布条或衣物简单遮掩了面部特征,在混乱的光线下很难分辨具体种族。
“据初步了解,大约有五到六名兽人不知用何种手段解除了部分束缚,并趁守卫换班间隙袭击看守,抢夺了武器。
他们破坏了部分通道设施,并强行带走一只原本要进行简单治疗的鳄鱼兽人。
事件造成数名竞技场工作人员受轻伤,部分财产损失。
目前,涉事兽人仍在逃逸中,城市警卫队已介入调查并展开全城搜捕。”
画面再次切换,是一张监控截图放大的照片,但更加模糊,只能看到几个兽人扛着鳄鱼兽人快速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
“铁锈竞技场方面表示,这是一起有预谋有组织的恶性袭击事件,严重破坏了公共秩序与安全。
警方呼吁广大市民提高警惕,如有发现形迹可疑或与描述相符的兽人踪迹,请立即拨打报警通讯。
根据《兽人管理条例》及紧急事态处理预案,对于参与此类暴力袭击、危害公共安全的兽人,一经抓获,将依法从严从重处置,最高可判处……”
主播后面的话,楚斯年已经听不太进去了。
眉头紧紧蹙起,眼眸盯着屏幕上那几张模糊的照片和滚动的字幕。
他隐约有个猜测。
这些暴动的兽人之中,似乎有一只他之前随手撕掉收养凭证放走的兽人。
麻烦。
这几个兽人是他私下放走的,虽然撕了凭证,理论上与他无关,但如果被深究起来,或者那几个兽人被抓后供出什么……
他好不容易才在铁锈竞技场的高级圈子里打开一点局面,获取了一些宝贵的信息渠道。
如果因为这件事被牵扯进去,引起官方或竞技场背后势力的注意和调查,那么他之前的努力很可能付诸东流,甚至可能危及到他和谢应危目前相对安稳的生活
以防不测,还是尽快弄清楚情况比较好,至少不能让那些兽人被警卫抓到。
时间紧迫,每一分钟的耽搁都可能增加暴露的风险,只是可惜,今晚好不容易能让谢应危放下心防和他待在一起。
楚斯年站起身,关掉电视,屏幕的光亮熄灭,房间里只剩下顶灯暖黄的光晕。
转身看向谢应危,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只是笑意比平时略显仓促,未及眼底。
“我突然想起来,有件东西可能落在回来的路上了,得赶紧去找找。”
他很自然地拿起挂着的外套挎在臂弯里,走到玄关,弯腰换上外出的鞋子。
“你先自己待一会儿,吃点零食或者玩点别的,我尽快回来。”
他直起身,手搭在门把手上,似乎还想再叮嘱一句什么。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多余,最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唇角勾着一个略带歉意的弧度。
“咔哒。”
门锁转动,门被拉开一条缝隙,夜晚微凉的空气悄然渗入。
楚斯年回头又看了谢应危一眼,眼神很短促,似乎在确认他是否听明白了,又似乎只是习惯性的一瞥。
浅琉璃色的眼眸里,思绪沉淀,看不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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