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寻雪
铁砧拍了拍他的脸,说,捷克狼犬,今天好好打。
赢了,我给你请最好的医生,治你的旧伤。
他没说输了会怎样。
现在兽人知道了。
第392章 收养被竞技场抛弃的兽人03
曾经的竞技场冠军安静地躺在垃圾堆里,没有再动弹。
又或者说已经没力气再动弹。
冰冷的雨滴砸在后巷堆积的杂物和腐烂垃圾上。
血液浸透残破的衣衫,渗入翻卷的皮肉,带来针扎般的细密刺痛,但这痛感也正变得越来越遥远。
身下的碎石和碎玻璃硌着断骨,每一次微弱起伏的呼吸都牵扯着体内破碎的脏器,带来濒死般的窒息感。
喉咙里堵满血沫,连咳嗽的力气都已失去。
黑暗温柔地包裹上来,带着冰冷的倦意,疼痛开始褪去,变成一种麻木的漂浮感。
也好。
兽人想。
漫长而乏味的战斗,被圈养,驱使,观赏,最后被丢弃的一生,终于要结束了。
只有垃圾堆里逐渐冷却的躯壳,尸体明天清晨就会被清理车一同运走。
……就这样吧。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虚无的前一刻。
嗒、嗒、嗒。
脚步声。
由远及近,踩在潮湿肮脏的地面上,打破了濒死的寂静,急促,目标明确,正快速向他靠近。
谁……?
兽人试图凝聚涣散的视线,可睫毛被血痂和雨水黏住,沉重得抬不起来。
模糊的视野边缘,昏黄黯淡的路灯光晕下,出现了一抹不真实的色彩����
粉白色。
像初春最娇嫩的那一树樱花,被月光染上清辉。
一道身影在他彻底熄灭的视野里匆匆掠过,带着一阵与污秽后巷格格不入的干净气息。
残存的最后一丝感觉,是身体被小心地移动时,带来几乎能撕裂灵魂的剧痛。
但这痛楚也只持续了一瞬。
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
再次有知觉时,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悬浮在混沌中的虚弱。
身体沉重得不像自己,钝痛缓慢从四面八方苏醒,如同潮水一浪一浪冲击脆弱的意识。
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的味道。
身下是粗糙但洁净的布料,不再是冰冷潮湿的垃圾。
……他没死?
意识像沉在深水下的破旧舢板,晃晃悠悠无法靠岸。
耳边有断断续续的说话声,隔着一层水雾模糊不清。
“……送来得还算及时,内脏出血止住了,最要命的几处骨折也做了应急固定……但也就这样了。”
苍老的声音迟疑着响起。
“他的旧伤太多,全身骨骼和关节磨损严重,这次的新伤更是雪上加霜。
左臂关节彻底毁了,接回去也灵活度大减,脊柱和肋骨有多处骨裂,以后阴雨天够他受的。
内脏需要长时间调养,而且脑部有震荡和积血,会不会留下后遗症不好说。”
医生声音压低了些,带着规劝:
“说句实话,他基本上算是个废人了。战斗力没了,干重活也不可能,顶多苟延残喘拖着一身病痛活着。
治疗、用药、后续复健,要花的钱可不是小数目。
年轻人,看你穿着打扮也不像底层混的,何必呢?
这种大型战斗型兽人,凶性难驯,就算救活了也可能是个麻烦。
真想养个兽人做伴或者看家,不如去正规收容所认领一个温顺听话的,或者去黑市挑个健康强壮的幼崽自己培养,花的钱可能比救他少,还更省心。”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另一个声音响起。
清澈,干净,像春日山谷里融化的雪水敲击在溪石上。
带着奇异的穿透力,轻易盖过诊所里陈旧仪器运作的杂音,也穿透狼犬兽人昏沉麻木的意识屏障。
声音好听,语气却没有任何犹豫或商讨的余地。
“不。我就要他。”
“你这……”
医生似乎有些无奈,又有些不解:
“何必跟一个废掉的兽人较劲?钱再多也不是这么花的。”
“钱不是问题。”
那个好听的声音再次响起。
“用最好的药,请你能请到的最好的骨科和内科医生会诊,需要什么设备或特殊药物,列清单给我。一定要治好他。”
“治好?恢复到什么程度?像以前那样生龙活虎去打竞技场是不可能的……”
“恢复到他能活下去的程度。”
好听的声音打断,似乎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补充道:
“尽量让他少受点罪,以后能自己站起来走路。”
医生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固执孩子:
“你……唉,随你吧。事先说好,我只能尽力,后果不敢保证。而且治疗周期会很长,花费是个无底洞。”
“我知道,麻烦您了。”
对话似乎告一段落,脚步声响起,有人离开了房间,只剩下仪器单调的滴答声,和身体深处绵延不绝的钝痛。
是谁……?
狼犬兽人想转过头,哪怕只是转动一下眼球,看看那个将他从垃圾堆里捡回来,又执意要倾尽资源救活一个废品的人,究竟是谁。
是新的笼主?
看他曾经的名气想捡个便宜?还是别的什么目的?
但脖颈像被浇筑了铁水,僵硬无比,眼皮更是重若千钧,连掀开一条缝隙的力气都挤不出来。
剧烈的疲倦和昏沉再次席卷而上,比疼痛更霸道地拖拽着他的意识下沉。
在重新坠入黑暗之前,那抹清泉般的声音仿佛又在混沌的脑海里回响了一下����
“我就要他。”
第393章 收养被竞技场抛弃的兽人04
如医生所言,接下来有许多次手术。
麻药的余威和多次手术的消耗,让狼犬兽人的意识在过去漫长的日子里始终漂浮在昏沉的迷雾中。
身体像是被拆卸后又粗糙组装起来的旧机器,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伴随着生涩的滞感和深处的钝痛。
只有那个清泉般的声音每日准时响起,成为穿透迷雾的唯一坐标。
“……今天情况稳定些,感染控制住了,新植皮区域存活率不错……但他需要的生长因子和高级营养素价格……”
“用最好的。”
“他左腿的神经损伤恐怕……”
“找专家,尝试所有可行的方案。”
“……唉,你真是……这可是一笔不小的钱啊,你要想清楚……”
“我会想办法的医生。请您不要担心这方面的问题,继续治疗,我不会拖延治疗费用。”
对话总是如此简洁。
声音里透出的关切并非虚假,可正是这种毫无来由的执着,让躺在病榻上的兽人感到一种更深的茫然和一丝被强行拽住的烦躁。
他本该死在那个后巷。
竞技场的荣光早已褪色,不败的神话被更年轻更野蛮的力量碾得粉碎。
这副残破的躯体,连维持最基本的尊严都做不到,活着只是拖累,只是昔日冠军可悲的残影。
他闭上眼,就能听到观众席最后的嘘声,感受到黑熊兽人唾沫落在脸上的轻蔑,以及生命随着鲜血流走时那份冰冷的解脱。
死,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这样毫无价值地活着。
可偏偏那抹粉白色的掠影,和这个日复一日响起的声音,成了黑暗尽头唯一的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