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寻雪
眉眼间还带着晨起的些微倦意,清冷如凝结的寒露。
他的目光投向殿前回廊转角一处背风的角落。
那里恰好有一小片干燥的地面未被积雪覆盖,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那里睡得正沉。
正是折腾了一夜,试图逃跑却始终被阵法困在崖上,最终筋疲力尽的谢应危。
他侧身蜷着,双臂环抱在胸前,脑袋枕着自己的小包袱,乌黑的发丝有些凌乱地贴在颊边。
连续几日的奔波疲惫终于击垮了他,即便是在这冰冷坚硬的石地上也睡得极沉。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鼻息轻微而均匀,嘴唇微微张着。
褪去清醒时的桀骜与戾气,那张精致的小脸在睡梦中呈现出一种毫无防备的柔软,透出几分属于这个年纪的稚气与乖巧。
楚斯年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
晨光熹微,落在那张熟睡的脸上,他眼底惯有的冰雪之色悄然化开,流露出几分真实的柔和。
柔和之下,又缠绕着细微的心疼。
这孩子终究是累极了。
他悄无声息地向前走了两步,似乎想将他抱回殿内温暖舒适的床榻上。
但脚步在中途停住。
指尖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上前。
有些界线需得分明。
楚斯年站在原地,眸光微凝,一丝极淡的灵力自他指尖无声流淌而出,如同无形的暖流悄然笼罩住角落里熟睡的孩子。
飘落的雪花在靠近谢应危身体尺许时便自动消融,冰冷的石地仿佛被烘热了几分,隔绝了外界的寒意,只留下融融的暖意。
睡梦中的谢应危似乎感觉到了环境的变化,无意识地动了动。
原本紧蹙的眉头舒展了些,蜷缩的身体也微微放松,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依旧睡得无知无觉,还发出一声极轻的鼻音。
楚斯年看着,眼底那丝心疼被一种更柔软的情绪取代。
他转身,走到院中一方覆着薄霜的石桌前坐下,随手拿起昨夜搁在此处的一卷阵图,展开。
晨光渐渐染亮天际,雪光映着书页。
楚斯年的目光落在那些繁复玄奥的线条与符文上,却许久未曾移动。
修长如玉的手指抵着额角,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从书页上飘开,落向回廊转角那个蜷缩着的小小身影。
他看着谢应危安稳的睡颜,看着他在暖意中偶尔蹭一下脸颊的小动作,看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肩背。
心底某个角落轻轻动了一下。
着实有些可爱。
第312章 乖徒今天也在装可怜21
日头升高,细雪依旧未停。
谢应危这一觉睡得极沉,身体懒得动弹,直到感觉眼前的光线被什么遮挡,才迷迷糊糊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还有些模糊,只看到一片素白的衣角。
“唔……”
他下意识抬头,撞入一双淡如琉璃的眸子里。
楚斯年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前,正垂眸静静看着他。
谢应危的心猛地一跳,但极强的心理素质让他迅速清醒过来,睡意全无。
没有慌乱或尴尬,只是若无其事地撑着有些僵硬的身体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子。
顺手将那个被他当了一夜枕头,此刻皱巴巴的青布包袱,用脚尖随意一踢,让它骨碌碌滚到更远的角落。
随后转身面对楚斯年,竟有模有样地抬起手,躬身,行了一个礼。
“师尊。”
正是昨日被戒尺反复打磨过的标准了不少的拜见礼。
动作间虽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滞涩,但姿态已比昨日初次尝试时端正太多。
昨晚的记忆回笼。
他试图逃跑,却像只没头苍蝇般在拂雪崖上乱撞,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出路,这才明白自己的心思被看穿,阵法早已启动。
气急败坏加上筋疲力尽,他索性破罐破摔找了个背风角落倒头就睡,也不管会不会着凉。
跑不了?
行,以后再找机会。
楚斯年看着他小小的身体行着规整的礼,乌黑的发顶近在咫尺,还能看到几缕不听话的碎发翘着。
一股想要伸手揉一揉发顶的冲动莫名涌起,又被强行按捺下去。
他维持着高冷师尊的姿态,声音听不出情绪:“昨夜是想逃跑?”
谢应危直起身,赤眸坦然还带着点无辜地迎上楚斯年的目光,开始脸不红心不跳地狡辩:
“师尊误会了。弟子只是初来拂雪崖,心中好奇想四处走走,熟悉一下环境。
不料夜色深沉,山路难辨,一时迷失了方向,又实在困倦,便在此处歇下。”
理由编得冠冕堂皇,仿佛昨夜那个背着包袱试图溜下山的人不是他。
楚斯年静静地听着,既不打断,也不质疑,直到他说完才淡声开口:
“你想离开并非不可。”
谢应危一怔,赤眸中掠过一丝错愕。
他以为楚斯年是存心要将他困在这里整治他,难道是真想教他东西?
楚斯年继续道:
“待你出师之日便可自行离去,我不再阻拦。”
“真的?”
“嗯。”
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谢应危心中那点因逃跑失败而产生的憋闷瞬间被一股炽烈的斗志取代。
出师!
只要他学成了,就能光明正大地下山!
到时候,天高海阔,凭他的本事,再遇上什么道孽也无需狼狈求援!
“一言既出!”
谢应危扬起小脸,赤眸亮得惊人。
“驷马难追。”
楚斯年接道,语气平静依旧。
然而没等谢应危高兴太久,楚斯年话锋一转:“你昨夜私自出逃,是否也因不愿参加今日的拜师大典?”
谢应危脸上的兴奋之色瞬间僵住。
糟糕!
睡了一个糊涂觉,他怎么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楚斯年看着他的表情变化,缓缓道:“你可以不参加。”
“真的?!”
谢应危眼睛一亮,脱口而出,随即又觉得答得太快,赶紧收敛了些。
“你且听着。”
楚斯年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
“你私自夜游,且在漱玉宗时屡犯门规,诸多过错尚未清算。我身为戒律首座,须得依律惩戒。”
一听只是惩戒,谢应危非但不害怕,反而隐隐兴奋起来。
就这么简单?
早知如此,他昨晚何必费劲逃跑,还睡了一夜冷石板,浑身骨头都睡酸了!
不就是惩罚吗?他在漱玉宗受的惩罚还少吗?
禁足、抄书、打扫……
有什么难的!
他当即挺起小胸脯,信誓旦旦,语气带着点跃跃欲试:
“好!弟子认罚!师尊要怎么罚我?是抄写门规还是打扫庭院?弟子绝无怨言,保证眉头都不皱一下!”
只要不用在众人面前丢脸地行拜师大礼,这点惩罚简直太划算了!
楚斯年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谢应危那双因觉得逃过一劫而带着点小得意的赤眸,淡色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暗光,随后才离开。
这眼神让原本信心满满的谢应危,心头莫名地轻轻跳了一下。
“干嘛……装模作样。”
他嘀咕一声,快走几步跟在楚斯年后面。
拂雪崖的刑罚堂,位于玉尘宫一处更为僻静的偏殿。
与外界的冰雪清寂不同,此地自成一股肃杀沉重的氛围。
堂殿以厚重的玄铁黑石砌成,虽久未使用却纤尘不染,显然是有人定期以法力清扫维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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