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寻雪
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依旧像只护巢的幼兽般紧盯着吴秀才。
吴秀才心中暗忖:这小子年纪不大心思倒沉,一副小老头模样。
他此行确是受谢应危所托。
前些天大当家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突然铁了心要写情书,硬是把他扣下逼着他教写字。
天知道那几天他是怎么熬过来的,看着谢应危狗爬般的字迹和绞尽脑汁憋出的前言不搭后语的句子,他只觉得脑袋一天比一天疼。
您连字都不认识学什么写情书啊?
好不容易谢大当家“大作”完成,自己却扭扭捏捏不敢来送,只好把这差事推给了他。
然而吴秀才此行还存了份私心。
他身为飞云寨军师,是眼看着谢应危如何带领兄弟们打下这片基业的,实在不愿见英明神武的大当家沉溺于这等不合时宜的儿女私情,尤其对象还是……
他总觉得有些蹊跷。
他盘算着,若能说动楚斯年在回信中写下明确的拒绝之词,或许就能让大当家彻底死心,重新变回那个一心搞事业,带领飞云寨继续壮大的谢应危。
这计划在他看来堪称完美。
等待楚斯年归来的间隙有些无聊,吴秀才的目光落在被李树放在桌上墨迹未干的作业纸上。
他本是科举不第的书生,对文字自有几分敏感,一眼便看出那字迹虽带稚气但结构端正,笔画间已初具骨架,对于一个蒙学孩童而言实属难得。
他来了兴趣,凑近些语气和缓地问:
“小兄弟,这些字都是你写的?”
李树瞥了他一眼,闷声应道:“嗯。”
态度依旧不热络。
吴秀才也不在意,目光一转又看到旁边另一张纸上写着一行诗句。
字迹与李树的作业截然不同,清隽秀逸,风骨内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从容气度。
诗句本身亦是意境开阔,绝非寻常村野夫子能作。
吴秀才顿时错愕,指着那行诗问道:“这……这是你们学堂先生写的?”
李树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不悦的神色,仿佛自己的宝贝被轻视了一般,抬高了些声音道:
“这是楚先生写的。”
楚先生?楚斯年?
吴秀才真正惊讶了。
他原以为楚斯年不过是个容貌出众的寻常人,却没料到他竟能写出这样一手好字,作出这般意境的诗句!
这绝非普通贱籍或乡野村夫所能为。
他瞬间收起之前那份因“计划”而带来的些许居高临下,心中对尚未谋面的“楚先生”生出强烈的好奇与探究欲。
看来大当家这“相思病”的源头比他想象中还要不简单。
吴秀才捋着山羊胡,眼底闪过一丝不服。
他寒窗苦读数十载,虽时运不济沦落草莽,心中还有几分文人相轻的不服气。
岂能因一个黄口小儿的三言两语便自认不如?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在李树面前挽回几分文人颜面:
“小兄弟,年少慕强乃是常情,不过学问之道浩如烟海非一日之功。
非是老夫自夸,当年在府学,老夫也曾是师长口中的翘楚,一手制艺文章不敢说锦绣却也颇受赞誉。作诗虽非所长倒也偶得佳句……”
他提及过往时语气不免带上一丝追忆与自矜,目光扫过李树,意在让对方知晓他并非那等毫无根底的粗鄙之人。
李树却只是微微蹙着眉头,仿佛在嫌弃他话语冗长。
待他说完便立刻摇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楚先生更好。”
吴秀才被噎了一下眼角微跳,按捺住性子又道:
“咳咳,书法乃文人根基。老夫浸淫书法数十载,临遍颜柳欧赵,虽不敢称自成一家,但这笔字……”
他边说边用手指沾水在桌面上写出大气磅礴的“宏图”二字,确实骨架端正带着几分功底。
李树只看了一眼便摇头,语气平淡却斩钉截铁:
“不如楚先生。”
孩童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只有纯粹的判断,没有半分迂回与客套。
一旁的李小草吃完糖也用力点头,小脸满是认真:
“先生最厉害!哥哥说得对!”
吴秀才看着这油盐不进,将楚斯年吹得天下有地下无的兄妹俩,一口气堵在胸口。
他读了一辈子圣贤书讲究的是谦逊礼让,此刻却被两个娃娃噎得无话可说。
心中那点不服气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盛。
他倒要亲眼看看,那个让这对兄妹如此维护的楚斯年,究竟有何等惊世骇俗的才学。
这股较劲的念头一起,他原本打算劝说楚斯年的心思倒是淡了些,转而升起一股非要与对方在学问上见个真章不可的执拗。
他倒要亲眼看看,这位被两个孩子奉若神明的“楚先生”究竟是何等人物。
第201章 寨主今日无心风花雪月27
楚斯年背着沉甸甸的药箱回到李家小院,习惯性地摸了摸腰间装诊金的口袋,感受到里面铜钱的重量才微微松了口气。
今日收获不错,除了诊金还有不少村民硬塞过来的新鲜蔬果,篮子都快装不下了。
他将药箱放下,正准备喊两个孩子出来将一些蔬果分送给邻家。
目光一转却瞥见坐在屋内的中年文士,正是飞云寨的军师吴秀才。
楚斯年记忆力极佳,虽只在飞云寨一瞥却也记得此人,只是上次此人似乎不在寨中,未曾交谈。
他心中念头微动,莫非是谢应危出了什么事?
刚想开口询问,吴秀才却已猛地站起身几步跨到他面前,不由分说地拉住他的手腕就往屋里拽。
“楚先生,借一步说话!”
吴秀才力气不小,看起来已经等了很久了。
楚斯年被拉得一个趔趄,“诶诶”了两声,回头见李小草和李树已经懂事地抱着准备送人的蔬果出了院门,这才无奈地跟着吴秀才进了屋。
刚一进屋,吴秀才便松开手指着桌上那张写有诗句的纸,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语气带着求证般的急切:
“这字,这诗,当真是你写的?”
楚斯年看了一眼,那是他前两日教李树识字时随手写下的,便点了点头坦然道:
“是。”
得到肯定答复,吴秀才眼中精光一闪,那点不服输的文人意气彻底被勾了起来。
他存了试探比较之心,也不绕弯子,立刻抛出一个关于《诗经》中风雅颂区别的问题,语气带着考校的意味。
楚斯年虽不知他意欲何为,但见对方态度认真便也收敛心神,略一沉吟从容应答,见解精辟,深入浅出。
吴秀才心中微惊却不露声色,又接连问了几个关于《春秋》微言大义,汉赋铺陈特点的问题,甚至夹杂了一些相对冷僻的典故。
楚斯年仍旧对答如流。
吴秀才心中的惊涛骇浪难以平复。
他不甘心就此认输,文人那点切磋较量的心思让他再次开口,这次指向了旁边搁置的简陋笔墨,那还是楚斯年教李树识字用的。
“楚先生既然精通六艺,想必于丹青一道亦有涉猎?”
吴秀才捋着胡须,眼神锐利。
“眼下无绢无宣,唯有这粗纸劣墨,不知先生可愿即兴挥毫让吴某一开眼界?”
他这话带着明显的挑战意味,想看看对方是否真如李树所言那般无所不能。
楚斯年抬眸看了吴秀才一眼,心下觉得有些好笑却并未推辞。
这人既是飞云寨军师,与谢应危关系匪浅,今日这般作态恐怕并非单纯为了探讨学问。
他不再多言,走到桌边拈起那支再普通不过的毛笔,笔尖在粗糙的墨块上舔了舔,墨色略显灰淡。
他目光沉静,略一思忖便落笔于纸上。
手腕悬动,笔走龙蛇,寥寥数笔墨色浓淡相宜,一座远山的轮廓便跃然纸上,山势嶙峋带着一股孤高之气。
随即笔锋一转,在山脚下渲染出几许朦胧的烟岚,又用极细的笔触勾勒出一叶扁舟,舟上似有一垂钓人影,简约至极却意境全出。
吴秀才屏息凝神,看得呆了。
他自诩见过不少画作,但从未见过有人能在如此简陋的条件下,仅凭寥寥数笔和墨色的微妙变化就营造出如此深远意境。
楚斯年见吴秀才捧着那幅即兴的墨宝,时而凑近细观笔触,时而退后品味意境,嘴里啧啧有声,完全沉浸其中,便也不再打扰。
天色已晚,腹中饥饿,两个孩子也该吃饭了,他转身走进灶房,动作利落地生火、淘米、洗菜。
今日带回的蔬菜水灵新鲜,他取了些嫩绿的青菜又切了几片邻居送的腊肉。
灶火映着他沉静的侧脸,不过两刻钟功夫,简单的青菜腊肉焖饭便香气四溢地出锅了,还顺手做了一碗清爽的蛋花汤。
“好香啊!”
李小草吸着鼻子,欢快地跑进灶房。
这声呼唤才将吴秀才从画中的山水间猛地拉回现实。
他恍然惊觉自己竟在别人家失态良久,脸上顿时一阵燥热,心中更是羞愧难当。
自己先前竟还存了与人家比较学问的心思,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慌忙将画作小心放好,整了整衣袍,面带赧色地对着走出来的楚斯年拱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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