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男主别再爱上宿敌了 第58章

作者:一树幽灵 标签: 强强 天作之合 系统 快穿 万人迷 HE 穿越重生

“是师尊考虑不周。”江屿白从善如流地将归鞘的剑递过去,安抚说道,“此剑性寒,初接触是会有些不适应。你先拿着,以自身灵力慢慢温养沟通,待它认可你,便不会如此了。”

心魔伸手接过剑鞘,触手生凉,但令人不适的锋锐确实弱了许多。它摆出乖巧感激的模样,低头道:“谢师尊赐剑。”

“坐吧。”江屿白引他到窗边的软榻旁,自己则在另一侧坐下。中间隔着一张梨木方桌。他衣袖拂过桌面,几卷颜色泛黄的玉简和古籍便凭空出现,整齐地排列开来。

他目光落在这些功法上,似乎在认真挑选,神态专注沉静。这个短暂的间隙,殿内只剩下夜明珠柔和的光晕,和窗外幻境模拟出的风吹竹叶声。

识海深处,霍延被死死摁在意识的底层,却屏住了呼吸,视线穿过桎梏贪婪地锁在江屿白身上。

他细细地看着,看师尊墨黑如绸的发,浓密低垂的睫,微微弯起的唇……虽然赠剑的时间因为心魔的搅局而提前,虽然此刻拿着剑的是一个可憎的魔物,但事件的发展,竟与记忆中那个遥远的午后,奇异般地重合了。

他突然感到一阵疼痛。不是魔气腐蚀经脉的疼,不是断剑重新熔接时灼穿掌心的疼,是更钝,也更锋利的某种东西,从心脏最腌臜的角落翻搅上来,带着陈年血痂被硬生生撕开的腥锈味。

师父。

他在识海深处无声地咀嚼这两个字。

师父、师父、师父……

每想一次,恨意便烧穿一层理智。他恨他浅笑的从容,恨他垂眸的专注,恨他给予时那般理所当然,夺取时又那般干脆利落。恨到神魂俱裂,恨到愿意用仅剩的一切去换一个将他拖入地狱同焚的机会。

可是……

他又一次,看到了这样的师尊。

那个会对他浅笑盈盈,会赠他宝剑,会耐心为他挑选功法,铺展前路的师尊。

他真的好想、好想师尊。

想到在魔界深渊挣扎的每一个日夜,蚀骨的疼痛、无边的黑暗、旁人怜悯嘲弄的目光,所有这些具体的苦难,竟然都比不上对记忆里这道身影绵延不绝的思念与痛楚。

他后来才明白,成为魔修或是妖修意味着什么。这是一条被天道排斥,灵力增长滞涩的歧路,若想达到人间修士同样的高度,所需耗费的岁月与心血,是十倍百倍。飞升之望,更是渺茫如沙海寻星。

所以,师尊不过也只是想要提升修为而已。

毕竟他是龙骨在身,灵力天成。否则,以师尊化神期的修为,想要杀死当时只有金丹期的他易如反掌,何必大费周章设阵抽取,又何必留他一命,扔下悬崖?

恨意与这畸形的慰藉同栖同宿,相互啃噬,又相互滋养。他恨得越深,这被需要的证明就越显珍贵;而这证明越是合理,恨意就烧得越旺,因为连恨的理由都被剥夺了——你怎能恨一个只是做了最合理选择的人?

心魔捕捉到了他识海中的情绪波动,讥讽道:“所以当初就因为他给你送了把剑,你就爱上他了?”

霍延沉默,拒绝回答,只是再一次命令:“让我出去。你能窥见师尊的这一面,已是天大的僭越。”

心魔下意识又想嘲笑回去,可话到嘴边,脑海中却浮现出刚才江屿白俯身望来,眼含担忧的那一幕。

一时之间它竟噎住,没能立刻反击。

这时,江屿白似乎挑好了,捻起其中两卷玉简,推到桌子对面。

“这两卷,是天剑宗基础剑诀的前三式详解,以及对应的灵力运转心法。根基最为重要,明日开始,你先从第一式练起。”

心魔接过冰凉的玉简,入手沉甸甸的。它本就不是真来学剑的,只敷衍地以神识扫了一下内容,便抬头再次扮演起勤奋好学的徒弟,眼神期盼:“师尊,我今晚可以开始练吗?”

这里,便与原本的记忆出现了分歧。

在真实的过往里,霍延拿到功法和新剑后,是怀着忐忑与激动,乖乖听从安排,回去自己揣摩,等待第二天的正式教导,不敢也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识海中的霍延屏息凝神,等待着江屿白的反应。

江屿白心下明镜似的,越发好奇这心魔到底想试探什么,或者说,想诱导出什么。面上却流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摇了摇头。

“凡事欲速则不达,修行更是如此。”他声音和缓,如溪流潺潺,“你今日初得新剑,与此剑尚无默契,强行修习剑诀,易被剑意所伤。需静心感悟,让剑熟悉你的气息,你也熟悉它的脾气,方可如臂使指。”

他顿了顿,再次伸出手,越过方桌,如同多年前一样,轻轻落在了“霍延”的肩头。

这是一个纯粹给予安抚与力量的姿态,不含杂质,却也因此,在知晓内情的霍延眼中,显得格外温柔而……残忍。

“慢慢来。”

下一瞬,霍延原本乖巧放在膝上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攥住了江屿白未来得及收回的手腕。

力道之强势,绝非十五岁少年所能拥有。

江屿白眸光微凝,并未立刻挣脱。

眼前,霍延的身影如同被石子击碎的水中倒影,剧烈地模糊起来,身形在光影扭曲中拉伸变化——

只是一呼一吸之间,软榻上坐着的,已经是一个身形高大挺拔,肩宽腿长的青年。

依旧是那身粗布黑衣,却掩不住周身经年厮杀磨砺出的悍厉气息。易容的伪装不知何时褪去,露出了霍延那张真实的面容,线条冷硬,眉骨深刻。

他紧紧攥着江屿白的手腕,指腹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皮肤下温热的血脉。然后,在江屿白的注视下,他拉着那只手,贴上了自己的脸颊。

掌心温热柔软。

霍延微微偏头,将自己的侧脸更深地埋入那只手中。他喉结滚动,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压出三年未曾宣之于口的称呼。

“……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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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两演员对戏

夹心当然会有但不会这么快之前还想提前约一张夹心的插画,但是没抢到橱窗,只好钞了画师一月的档期,要等好久TT

第67章

江屿白的手腕被攥得生疼。

“……师父。”霍延又是一声, 似要证明只有自己能叫这个称呼,他无暇顾及江屿白的惊讶,只觉得这试练中师尊掌心的触感格外真实。

江屿白一时没动。

情况有点不对。

这里是霍延的试炼幻境, 一切都该是记忆的复刻。心魔扮演的少年突然变回真实的成年的霍延, 这本身已经超出了记忆的范畴, 更不对劲的是霍延此刻的态度。

霍延闭着眼,将他的手掌死死按在脸颊上,力度像是要把他指尖的温度烙进皮肤里。

他迟疑开口:“你……”

他眸色微动, 却见一缕细微的灰黑色雾气, 如同毒蛇吐信, 从霍延耳后溢出。

心魔被强烈的本体意识暂时挤回了识海深处,与江屿白的相处被迫中断, 自然极不甘心,悄然聚气渗出, 试图重新缠绕上这具躯壳。

机会来了。

江屿白脸上表情切换成惊疑与凛然。他用力抽手——当然没能成功, 反而让霍延攥得更紧。但这挣扎恰到好处。

“霍延,你的身上……”他声音拔高, 好似正气凛然的模样, 目光刺向那缕气息溢出的方向,“怎会有如此阴邪的祟气?!”

未等霍延做出反应,他空闲的左手已并指如剑。属于剑修的凌厉剑气,却随着他指尖划出的轨迹骤然迸发!

以江屿白指尖所向之处为中心, 整个涧云峰主殿的景象,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 绽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痕。

裂痕飞速蔓延,所过之处,桌椅、窗棂、夜明珠温润的光晕……一切色彩与质感都在刹那间剥落、粉碎, 化为碎片。

霍延脸色剧变,终于从那种恍惚的沉溺中惊醒,却只来得及看见眼前师尊的身影变得透明虚幻。

师尊的脸上还残留着那惯常的浅淡笑意,可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深处,却平静得近乎冷酷,寻不着一丝真实的温度。

这眼神……竟像极了三年前,断崖边,将他所有希望与修为一并碾碎时的模样。

霍延嘶声想喊,五指用力到骨节发白,想要攥紧那只正在消散的手。可指尖穿透的只有飞速流逝的光影。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江屿白彻底模糊的面容。

——

眼前猛地一晕,所有景象碎裂又重组。待视线再次清晰时,四周已然换了一番天地。

江屿白仍站在涧云峰的主殿内,但时间已是深夜。

殿内没有点灯,唯有地面上,一座庞大的阵法正散发着猩红如血的光芒,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诡谲。阵法中央,霍延正盘膝坐在那里,周身魔气缭绕。

剑墟第二重试炼——直面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不出江屿白所料,霍延最恐惧的果然是三年前这个鲜血淋漓的夜晚,这个他道途尽毁、灵根寸断的起点。

身后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随着他细微的动作扫过地面,他侧头一看,一条毛茸茸的漆黑狐尾正垂在身后。他下意识抬手摸向头顶,果然触到了柔软皮毛与坚硬的软骨。

狐耳也长出来了。

霍延也意识到了自己被拉回了什么时间,睁开眼时先是有些茫然,随即迅速聚焦,定格在了江屿白身上——不,是定格在了江屿白此时那副狐耳狐尾,冰冷站立的身影上。

“师父……”他下意识地唤了一声。

识海深处,心魔问道:“这就是你灵根被断那天?”

霍延没理会他。

心魔也不在乎,他透过霍延的眼睛,饶有兴味地从江屿白的脸,慢慢移到那对黑色的狐耳,再落到在暗红光影中微微摆动的狐尾上。

……之前霍延可没告诉它,他的师尊竟然是只狐妖。这尾巴……

像是感应到某种注视,那条狐尾略显烦躁地扫了一下光洁的地面。

与这剑拔弩张的场面相对,江屿白内心正略感崩溃。

又回到这个晚上了。也就是说,如果还按照回忆走,那他岂不是得把三年前那场“恶毒师尊抽徒修为”的戏码,再原原本本演一遍?

很烦,他心里啧一声,本来扮一次就已经够累了。

他心里不耐,脸上也不自觉地流露出些许真实的冷淡与疏离,眉头下意识压了下来,本就因显露妖相而显得冷冽的眉眼,更添了几分毫不掩饰的不悦与冷淡,周身属于高位者的威压不经意间弥漫开来。

一直紧紧盯着他的霍延,自然将这份变化看得清清楚楚。

这就是……不用在他面前伪装之后,师尊对他最真实的情感吗?

哪怕只是第二次面对这个场面,哪怕明知是幻境,霍延依然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心境骤然紊乱起来。

这样的心绪动荡正是心魔等待的时机,它没费什么力气便重新占据了身体的主导权。霍延的意识沉默地退让了,没有反抗,或许他内心深处,仍然畏惧着亲自再去经历一遍这份记忆。

心魔再一次掌控了身体,这一重试炼简直是天赐良机,它要利用这个场景,彻底撕碎江屿白在霍延心中最后可笑的假象,逼出这狐妖最冷酷凶残的本相,将霍延对师尊最后一丝软弱可悲的念想连根斩断。

于是,江屿白看见阵法中央的“霍延”身体猛地一晃,像是遭受了难以承受的打击,连坐稳都显得困难。他抬起头,脸上血色褪尽,嘴唇颤抖,声音虚弱颤抖:

“师父……你、你竟然……是一只狐妖?”

演得入木三分,将信仰崩塌、世界颠覆的崩溃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江屿白心中了然,换角了。

他如同三年前那晚一样,神色漠然地抬起右手。掌心金光流转,模拟着抽取龙骨灵力的威势——虽然在这试炼幻境中并无实质,但光影效果十足。他朝着心魔的方向,漠然踏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