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树幽灵
随后是嗅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铁锈、尘土、和陈旧血腥的气味,沉甸甸地压在胸腔里,令人作呕。
江屿白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勉强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视野内一片昏暗,只有门缝的下方透进来一丝惨白的光线,勉强勾勒出这个空间的轮廓——一个四四方方,几乎没有任何陈设的小房间,墙壁是粗糙的金属板,和他之前醒来时的那个房间类似,但更小,更压抑,也更肮脏。
他动了动手指,麻痹感尚未完全消退,四肢还有些绵软无力,但基本的控制力正在回归。他尝试运转体内的力量,属于Alpha的强悍体质正在对抗着麻醉的残余效果。
就在他不动声色地评估自身状态和环境时,一个略显清冷的女声在黑暗中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死寂:
“你醒了。”
声音来自房间的角落,离他不远。
江屿白心中凛然,立刻循声望去。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看到一个模糊的女性轮廓倚靠在墙边。她似乎在那里站了有一会儿了,呼吸轻缓,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
随着他的注视,那个身影动了动,向前迈了一步,恰好让那丝微弱的光线掠过她的半边身体。她看起来年纪不大,二十七八岁的模样,穿着一身方便行动的深色工装,长发在脑后利落地束成一个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沉静的眼睛。
她看着江屿白,眼神里没有好奇,没有恐惧,也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审视,像是在检查一件物品的状态。
“感觉怎么样?”她问道,“鼬鼠的麻醉气剂量通常控制得很好,不会留下后遗症,但刚醒来的虚弱感是正常的。”
江屿白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缓缓坐起身靠在了墙壁上。这个动作让他稍微适应了光线,也更能看清这个女子。她站姿放松,却隐含戒备,手指关节处有细微的薄茧,不像养尊处优的人。
“这里是哪里?”江屿白开口,声音因为麻醉的残余效应而有些低哑。
女人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平静,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但很快消失。“暗巷的临时留置处。”她言简意赅地回答,然后补充了一句,“通常用来存放‘特殊货物’。”
“特殊货物?”他立刻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女人没有立刻回答,反而踱近一步,在昏黄的光线下仔细端详他的脸。“比如,一个本应被送往‘天堂’,却被意外发现真实身份的……帝国皇子。”
她认出了他。江屿白紫眸微敛,静待下文。
“鼬鼠那蠢货起初以为捡到了宝,一个极品Omega。”女人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可惜,他很快发现自己错得离谱。你这身骨架,这眼神,还有这个——”她的目光落在他的金发上,“都太有辨识度了。把一个活着的帝国皇子卖去那种地方?他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命享受后续的麻烦。”
她退回阴影中,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所以,你被转到了狩猎场。”
狩猎场。
这个词让江屿白的心微微下沉。他知道在帝国某些无法无天的灰色地带或边缘星球,确实存在着一些被默许存在的场所。它们可能以各种名目出现——地下角斗场、生存竞技、针对特定目标的捕猎游戏。参与者可能是为了巨额赌注,可能是为了寻求刺激,也可能是为了了结私仇。而“猎物”的来源,往往就是像他这样的“特殊货物”。
而且这个狩猎场并不惧怕他的身份,看来背后所归属的势力也深不可测。
“看来你明白自己的处境了。”女人见江屿白沉默下去,继续道,“一个身份尊贵、容貌出众、并且是顶级Alpha的猎物,本身就极具噱头和价值。足以吸引那些钱多得没处花,又追求极端刺激的观众们下重注。”
她走向江屿白,在他面前蹲下,目光落在他颈侧那个被锁死的抑制环上。“这个东西我试过了,取不下来。”她的手指虚点了一下抑制环,“不过为了增加观赏性,我们本来也会限制你的体能水平,但不会完全剥夺你的反抗能力。绝望中的挣扎,才是那些观众最想看到的。”
她的描述不带任何个人情感,只是在陈述一项工作的流程。
江屿白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突然问道:“你呢?你在这里扮演什么角色?看守?”
女人直起身,后退了一步,重新没入阴影中,只有声音传来:“我的任务是确保你在进场前保持完好,并且……给你一些基本的忠告。”
“忠告?”
“没错。”
“狩猎场有狩猎场的规则。虽然你是‘猎物’,但了解规则,或许能让你在里面……死得慢一点,或者,稍微体面一点。”
她开始用一种不带起伏的语调,快速地叙述起来:
“第一,狩猎场是模拟自然环境建造的封闭式区域,地形复杂,有废墟、丛林、甚至小型水域。你需要利用环境。
“第二,猎人通常是三到五人一组,他们装备精良,并且被允许使用武器,目标是活捉你,或者在过程中尽可能娱乐观众。死亡是最后的选择,但并非不被允许。
“第三,场内散布着少量基础物资,食物、水、或许还有一两件原始的武器。找到它们,你就能多撑一会儿。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加重了语气,“不要指望有任何怜悯,也不要试图求饶。那只会让那些观看直播的观众们更加兴奋。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挣扎,尽全力挣扎,直到最后。这至少能为你保留一点……属于Alpha的尊严。”
她说完,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江屿白消化着这些信息,心中冷笑。现实中的饥饿游戏也是被他遇到了,将一个人的尊严、力量、甚至生命,都放在一个残酷的舞台上供人赏玩。
但他的确很久没有直面过这种残忍的生死博弈,他在前线虽经历战火,却大多隔绝在机甲舱内,被束缚的日子又过于无聊,几乎让他忘记了属于Alpha骨子里的好斗与血性。
也刚好,这几天系统不在,他等着bug排查也无事可做,让他来看看,把他人的生命当成玩物的究竟是一群怎样的货色。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以及金属锁链被拖动的声音。
她神色一肃,低声道:“时间到了。”
留置处的门被从外面“哐当”一声打开,刺眼的光线涌入,让江屿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门口站着两个身材高大,戴着全覆盖式头盔的守卫。
女人退到一边,对守卫点了点头。
门外是一条更加阴暗的漫长通道,空气中那股陈腐的血腥味更加浓重了。
通道的尽头能听见喧嚣的人声、兴奋的嘶吼和某种野兽般的咆哮,它们共同织成了一张嗜血的网。
就在走出门口的瞬间,江屿白忽然偏过头,望向阴影中那道模糊的身影。他唇角勾起,轻声问道:
“你说,猎物,能反过来成为猎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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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neta了饥饿游戏
受先下线一会儿。一想到接下来要写什么了忍不住很开心很幸福(^^)捋大纲捋着捋着顿悟还是小江的高光写少了才没手感,接下来又是小江主场了,我摩拳擦掌(*^^*)
第42章
江屿白背靠在一颗巨树之后, 茂密的树冠将天空切割成碎片。他现在正身处一片森林之中,刚刚完成对这片区域的简单搜索,但只找到了一些医疗用品:一小卷绷带、一个服用型止痛剂。
来到这片模拟森林已经两小时, 他暂时还没有遇到所谓的猎人, 但是——他抬头望去, 天空的一半被一个巨大的全息光屏占据,上面显示的是一个赌局,赌金和赔率疯狂跳动, 数字已经累积到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程度。
光屏分成了两个区域。左侧是猎人赌盘, 显示着四组猎人的编号和实时赔率;右侧是猎物赌盘, 八个猎物的头像排列其中。江屿白的画像高悬在猎物榜首位,画像下的赔率还在不断攀升。
看来这些观众不仅认出了他, 还特别期待看到一个帝国皇子被折磨的场面。
所以……究竟是哪些人在充当观众,在往这个狩猎场砸下巨额的赌金?
江屿白心里疑惑, 但下一秒, 他的思绪被一股强烈的危机感骤然切断。
不对劲。
风的流速似乎变慢了,偌大一片森林陷入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之中。没有鸟叫, 甚至连虫鸣都消失不见, 树叶的沙沙声响被无限放大,清晰得近乎刺耳。
江屿白放轻呼吸,调动起全部感知,敏锐地感知着周围气流的变化。一个、两个、三个……有三个人, 正从截然不同的方向,如同经验老道的猎豹, 悄无声息地把他包围了。
他缓缓站直身体,肌肉绷紧,后背紧贴上粗壮的树干。敌在暗处, 他现在手无寸铁,以一对三,情势对他来说相当不利。
但奇怪的是,那三个猎人并未立即出手,空气中也没有任何信息素的味道。他们显然在刻意隐藏自己的气息,躲在暗处观察着他这个猎物的一举一动。
江屿白面上不动声色,余光悄悄瞥了一眼天上的赌局。光屏上代表第三组猎人的赔率正在急速上升,而这一组正好有三个人。
看来就是他们了。
他心念已定,故意向前踏出半步,鞋底轻轻落下,一声枯枝断裂的脆响在林中突兀地炸开——
风声骤起!三道黑影应声而出!
他们从三个方向的树丛中同时跃出,身形魁梧,戴着全覆盖式头盔,身形魁梧,肌肉贲张。为首那人手中握着一柄闪着寒光的巨斧,二话不说,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劈江屿白双腿!
这一斧若是劈实,他的双腿恐怕当场就要被齐根截断,看来这些猎人虽然要留活口,却完全不介意猎物是否完整。江屿白神情一冷,在千钧一发之际朝左侧闪避,斧刃擦着他的耳际呼啸而过,深深嵌进身后的树干,木屑顿时四散飞溅。
几乎在同一时刻,右侧一道黑影已经欺身而至!鞭梢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缠绕上他的小臂,江屿白立即反手回扯,却发现自己几乎无法撼动对方——这个猎人的力量远在他之上!
一股不容抗拒的巨力将他猛地扯向对方。危急关头,江屿白借势凌空翻身,双腿在空中划出流畅的弧线。借着被拉扯的惯性,他一脚重重蹬在使鞭猎人的胸口,同时借力回旋,另一脚狠狠踹向第三个猎人的肩膀!
“砰!”沉重的撞击声在林中回荡。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对方的肩甲上,饶是那个魁梧的猎人也承受不住这股力道,踉跄着连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江屿白轻盈落地,足尖刚触及地面,身后便传来破空之声!那持巨斧的猎人竟已拔出深陷树干的武器,再次袭来,这次森寒的斧刃直取他手臂!
他立即向前翻滚,斧刃擦着他后背掠过,在地上劈出一道寸许深的沟壑,溅起的泥土打在他背上生疼。
太被动了,江屿白在心中快速评估局势。没有武器,纯靠拳脚反击,一对三不知要耗到什么时候。从体型和力量来看,这些猎人都是Alpha,体能绝不会比他弱。更何况自己还戴着抑制环,而他们......
江屿白单膝撑地立起,后仰躲过再次袭来的长鞭,但腰侧突然一凉——第三个猎人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贴近,匕首划过他腰间,带出一串血珠。
鲜血顿时渗出,Alpha信息素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立刻让三名猎人红了眼睛。江屿白无暇顾及这点疼痛,反而顺势一把抓住正要收回的长鞭,借力猛地向前扑去!
在贴近猎人的那一瞬间,他手肘猛地发力撑住对方肩膀,身体在空中灵巧一转,眨眼间已经骑坐在猎人肩上。大腿如铁钳般卡住对方没有防护的脖颈,腰腹骤然发力——
“咔嚓!”清脆的骨裂声在林中回荡。
那猎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头颅软软垂下,身体轰然倒地,再无声息。
江屿白毫不停歇,借着落地的势头一个滑步,行云流水地抄起地上遗落的匕首。
此时第一个猎人正再次举斧欲劈。江屿白不退反进,一个箭步突入对方怀中,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嗤!”刀刃划过猎人持斧的手腕,鲜血顿时如泉涌出。
“啊——!”猎人发出凄厉的惨叫,巨斧哐当落地。鲜血从他被割断的手腕动脉中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脚下的草地。
剩下的那个猎人见状,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连同伴都顾不上救援。受伤的猎人捂着血流如注的手腕,踉跄着跟随逃离,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江屿白持匕而立,胸口微微起伏,他瞥了一眼地上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又望向两个猎人逃离的方向,最终没有追击,开始仔细搜查尸体。
他蹲下身,除了那把匕首,他还在猎人腰间的包里找到了一些压缩干粮、一壶清水,以及几件令人背后发寒的刑讯用具。
方才的交手让他察觉到一些异常:这些猎人虽然体型魁梧,力量惊人,但战斗技巧却显得相当生疏。三人之间几乎没有配合,全凭本能进攻,招式粗野而直接,更像是被投放到猎场里的野兽,而非训练有素的战士,那之前投放的猎物估计也不会很强。
这不太合理。一个能吸引如此巨额金钱的狩猎场,理应追求更高的“观赏性”。若是猎人与猎物之间缺乏精彩的博弈,只剩单方面的碾压,这样的猫捉老鼠能持续多久?除非……观众想看的根本不是势均力敌的对抗,而是更原始残忍的东西——凌虐、恐惧,以及对人命高高在上的掌控感。
江屿白边想着边取出那卷绷带,随着肾上腺素逐渐消退,腰间的疼痛后知后觉地漫了上来,伤口火辣辣的,脚下草地上属于别的Alpha的信息素更是让他作呕。他咬住一端,在腰间草草缠绕了两圈,打了个结,又喝下了搜来的止疼剂。
现在他受了伤,血迹中带着信息素的味道。这片狩猎场对他而言变成了一片危机四伏的海洋,随时都会有鲨鱼循着血腥味而来。
他离开这片区域,凝神思索下一步该如何行动,天际的光屏突然剧烈闪烁,自己的赔率正在断崖式下降。有两个人的画像——看起来像是两个Beta——正快速超过他,登上了猎物榜的前列。
他们被狩猎了。
江屿白握紧手中的匕首,听见西南方向传来一声惨叫。
——
与此同时,在黑市深处那家不起眼的酒馆里,斐契一脚踩在酒馆守卫的胸口,那人嘴角溢血,已经失去意识。四周横七竖八地倒着呻吟的伤员,桌椅碎裂,酒液混着血迹在地面蜿蜒。
斐契的胸膛剧烈起伏,墨绿色的瞳孔紧缩如针尖,看着吧台后那个光头男人。“那个矮子在哪?”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他把人带到哪里去了?”
老莫擦着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赔着笑脸:“这次是我疏忽...…我跟那小子合作这么多年,没看出他存了异心。这次的买卖我分文不收,就当是赔罪。”
“赔罪?”斐契冷笑一声,手中的脉冲枪对准他的眉心,“别说这些没用的。找不回他,你的酒馆开到现在也该关张了。”他眼神阴鸷,一字一顿,“连带着你的命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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