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树幽灵
江屿白并未在意他戒备的姿态,依旧站在门后,姿态闲适,仿佛只是在与熟人寒暄。
“你来自边境的苔原七号星,对吗?”他用谈论天气般的口吻说道,“听说那里遭遇了罕见的磁暴星云,通讯中断快半个月了。”
卡尔文脸上的轻蔑减少一些,惊疑不定地上下打量着他,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我了解到,你的父亲有慢性病,身体不好,常年需要药物治疗。你还有个妹妹,今年应该还小,在当地的寄宿学校读书。”卡尔文的手微微颤抖起来,江屿白看见了,语气放缓了些,“希望他们在这场磁暴中都平安无事。”
卡尔文终于露出巨大的震惊,下意识脱口而出:“你……你怎么会知道?!”
他的声音因为惊愕而有些变调,名字和军衔也就罢了,可他偏远的家乡星球和他的家人状况,这个与外界隔绝的皇子,怎么可能知道得如此清楚?!
江屿白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说:“餐盘放得太靠外了,能往里推一点吗?”
卡尔文还处在极度的难以置信中,下意识照做了,等反应过来竟然听从了这个废物皇子的命令时,舱门已经在他面前合拢。
【宿主是如何得知这些信息的?】系统问道,【该士兵资料并未在剧情中详细标注。】
【原著里他后来是斐契的副官。】江屿白边弯腰拾起地上的餐盘,走到观察窗边,边在心里回应,【在他成为斐契左膀右臂后,提过一句他的出身和早年经历,磁暴星云是结合时间线和那个星域的特性做的推测。目前看来,应该猜对了。】
【那宿主告诉他这些是为了……】
【引蛇出洞。】江屿白慢条斯理地吃着那寡淡的食物,【一个能看穿麾下士兵底细的囚犯,要比一个任人宰割的皇子更让人有所防备,不是吗?】
【接下来,】江屿白抬眼,仿佛能穿透层层金属壁,与必然在注视着这一切的斐契对视。【就看我们这位观察者,是否拥有足够的好奇心和愤怒了。】
——————
不出江屿白所料,当晚舱门再次滑开,站着的不是送餐士兵,而是两名全副武装,神情冷峻的叛军精英。他们没有多余的话,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江屿白顺从地站起身,手腕上的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响。他被带离了那个住了七天的卧室,穿过几条冰冷的金属走廊,最终被押进了一个房间。
这里与之前的房间截然不同,四面是光秃秃的金属墙壁,没有任何装饰或窗口,只有头顶一盏惨白的灯,将房间中央一把金属椅照得无所遁形,空气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这是一个标准的审讯室。
他被按坐在那张冰冷的金属椅上,手腕和脚踝被额外的束缚带固定。做完这一切,那两名士兵便沉默地退到了门外,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几分钟后,审讯室的门再次打开,斐契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军服,周身的气压更低,那股硝烟味的信息素虽然收敛了一些,却依旧如同实质般在房间里弥漫开来,带着山雨欲来的危险气息。
与上次不同,这次他边把玩着一个不起眼的金属零件,边踱步到江屿白面前。他没有立刻开口,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将坐在椅子上的江屿白完全笼罩,这是一种充满压迫感的俯视视角。
江屿白微微仰起头,紫色的虹膜在强光下显得有些透明,里面没有丝毫被俯视的惶恐,反而是一种近乎冷漠的从容。他全然是仰视的姿态,气场却奇异地与斐契的俯视形成了分庭抗礼之势。
静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灯光发出的细微电流声。
最终,斐契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墨绿色的眼眸直视他:
“你是怎么知道卡尔文的那些信息的?”
这个开场依然在江屿白的预料之内,他顺着斐契的质问,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很简单,观察。”
“他的军服领口内侧,绣着苔原七号星的标记,针脚很新,应该是离家后自己绣的。靴帮上沾着赫拉矿砂的粉尘,那种矿物只在近期受磁暴影响的苔原七号星域大量扬尘。
他笑了笑,丝毫不掩饰自己心中的算计:“至于他父亲生病,妹妹年幼……他指甲缝很干净,但指关节有长期操作仪器留下的薄茧,这不是前线士兵该有的痕迹。他之前很可能在医疗或通讯岗位,被迫转职,大概率是为了更高的津贴养活家人。”
他娓娓道来,声音平稳,逻辑清晰地串联起所有细节,最后轻描淡写地落下结论:“一个年轻人,背负这些,神情却还算坚定,所以我说‘希望他们平安’。”
斐契听着,脸上的肌肉一点点绷紧,摩挲着金属零件的指尖渐渐停滞,一股无名的邪火在心头窜起——江屿白竟然对一个小小的下士观察得如此细致入微,那双曾经在高处飘然俯视他的眼睛,此刻却能停留在一个普通士兵身上,将他指关节的薄茧、领口的绣标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个士兵身上有什么值得他这样费心!?
【叮!恨意值+3%,目前恨意值:98%】
【宿主,他好像信了,情绪波动异常剧烈。】系统在江屿白脑中说道。
这竟然也能涨恨意值,江屿白疑惑,忙里偷闲地对系统吐槽:【还好他没看过《福尔摩斯》。】
这时,斐契像是终于无法忍耐那沸腾的情绪,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观察!?你倒是有闲情逸致!”
话音未落,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他手中那块坚硬的金属零件竟被硬生生捏得变形,边缘嵌入了他的掌心,一缕鲜红的血线顺着指缝蜿蜒而下。
金属撞击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把扭曲的零件扔到地面,俯下身,双手撑在江屿白座椅的扶手上,将他困在自己与椅背之间,硝烟味浓烈地炸开,带着强烈的侵略性:
“那你有没有观察到,你失踪了七天,帝国不仅没有大肆搜寻,反而全面封锁了你失踪的消息。你的好叔叔克莱尔对外宣称你在行宫静养,你现在,是个被帝国彻底抛弃的棋子了,皇子殿下!”
这是一个重磅消息,意在打击江屿白的心理防线,让他意识到自己已被帝国抛弃,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他看着江屿白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恐慌或者绝望。
江屿白却只是轻轻“哦”了一声,仿佛听到的是别人的事。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反问:“所以,斐契首领费尽心机把我绑来,只是为了打乱帝国的阵脚?现在发现自己费尽心机抓来的是个无人问津的皇子,所以失望了?”
他直接将皮球踢了回去,反而像是在质疑斐契此举的价值。
斐契的眉头死死拧紧,胸膛因为压抑的怒气而微微起伏。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冷静和掌控力,在这个人面前总是如此不堪一击。对方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鱼,无论他布下怎样的网都能巧妙地挣脱,甚至反过来溅他一身水。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墨绿的眼眸中翻涌着近乎疯狂的算计。
“失望?”他重复着这个词,声音低沉得可怕,“不,这反而更有趣了。”
“不如,我们来验证一下。”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江屿白感受到脚下的引擎嗡鸣声陡然降低,最终归于一片沉寂。
整艘舰船停滞在了虚空之中。
“让我们来看看,你的叔叔,”斐契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到底在不在乎你。”
随着他的话语,审讯室一侧的墙壁变得透明,显露出外界的景象——一座银光闪烁的庞大空间站,如同蛰伏在星空中的金属巨兽,正静静地悬浮在舰船的正前方。
第38章
空间站庞大的银色轮廓占据了整个视野, 无数航道指示灯如同繁星般规律闪烁,大大小小的舰船在指定航道上缓慢移动,秩序井然。斐契的舰船——此刻伪装成一艘略显陈旧但型号常见的中型货运船——正按照引导, 汇入等待跃迁检查的船流。
“看来, 我们的实验场地到了。”斐契的声音将江屿白的注意力拉回。
很快, 他被带离审讯室,手腕的锁链被宽大斗篷巧妙遮掩。斐契也做了彻底的易容——深褐色短发,刻意加深的皱纹, 一身洗得发白的船员制服, 脖颈上也戴上一个信息素抑制环, 将他周身那股属于叛军首领的锐气悉数掩盖。
两人通过一条狭窄的对接通道,进入了空间站。通道尽头是空间站的入境检查大厅, 灯光明亮,队伍排得不长, 几名穿着空间站安保制服的人员正一丝不苟地进行着检查, 气氛压抑非常。
跃迁前的检查程序极其繁琐。不仅对船上人员进行身份核验,还需要挨个进行血液快速采样, 检测是否有传染性疾病, 并同时监测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浓度水平,任何超标或异常都会导致立即扣留。
对于一艘藏匿着帝国头号通缉犯及其精锐叛军的舰船而言,这套流程无异于天罗地网。
但这个空间站是通往舰船目的地的必经之路,而常规手段根本无法通过如此严苛的检查——信息素监测会瞬间暴露船上大量Alpha的存在, 血液采样更是会直接揭穿所有人的叛军身份。
能顺利通过检测并将伤亡减到最低的办法,就是利用帝国皇室的特权通道。只有让江屿白亲自出面, 以皇子身份启动特殊权限,才能让这艘船跳过所有检测程序,直接获得通行许可。
江屿白站在队伍中, 兜帽遮住了他大半面容。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斐契肌肉的紧绷,听到斐契压抑的呼吸声。
他低着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真是讽刺。你憎恶帝国,唾弃特权,恨不能将代表这一切的我碾碎。可现在,你却不得不依靠你最痛恨的东西——我的身份,我的特权——来为你和你的手下铺平道路。”
斐契的拳头在身侧骤然握紧,手背上青筋隐现,江屿白的确踩中了他的痛点——他确实正在利用他最深恶痛绝的规则。
【叮!恨意值+1%!当前恨意值99%!】
斐契靠近一步,手中那个控制颈环的微型控制器若隐若现,声音压低:“少废话。记住,你的命系在你接下来的表现上。别动歪心思,我保证,在你喊出第一个字之前,你就会先一步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队伍前方发生了骚动。一名跨境商人因为紧张导致信息素轻微波动,立刻引起了检测人员的警觉,要求对其进行二次详细检查。氛围顿时变得更加紧张,后面排队的人也投来不满和怀疑的目光。
斐契的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知道,不能再等了。他伸手在斗篷的遮掩下撺住江屿白的手腕,同时微型控制器亮起了红光,紧贴上江屿白的腰间。
“你很清楚后果。”斐契的声音压得极低。
腰间的冰冷触感传来,江屿白毫不怀疑斐契的决心。他脑海中闪过走下舰船时瞥见的景象——叛军队伍中并非全是精锐士兵,其中有面色惶恐的妇人,有紧紧牵着母亲衣角的孩子,甚至还有几个明显带伤行动不便的人。这些人不像是战士,更像是……被收留的战争难民。
如果舰船在此暴露,空间站的守军和随后必然赶到的帝国巡逻队,绝不会留下任何活口。这些人的命运可想而知。
江屿白并不想亲眼目睹一场针对老弱妇孺的屠杀,他权衡片刻,轻轻挣了一下被斐契攥住的手腕,低声道:“松手。”
斐契审视他片刻,似乎在判断他是否信任,最终缓缓松开了力道,但控制器依旧紧握在手。
江屿白拉低了兜帽,主动朝着那名看起来是检察队长官模样的Beta男性走去。斐契紧随其后,寸步不离。
“长官。”江屿白开口,声音恢复了属于皇室的矜持与疏离。
检察员抬起头,皱了皱眉,显然对这种不按排队顺序上前的行为感到不悦:“请回到队伍中,按秩序接受检查。”
“我想,我们可以节省彼此的时间。”江屿白没有动,只是微微抬起了下巴,让兜帽下的面容在灯光下多显露了几分,几缕标志性的金发也暴露出来。
检察员打量他一会,认出来后猛地瞪大眼睛,下意识后退半步:“殿、殿下?您怎么会在这!?星际讯闻不是说您正在皇家行宫静养……”
“那是掩人耳目的说法。”江屿白打断他,侧身示意了一下身后伪装的舰船,“我奉命执行一项绝密运输任务,这艘船是执行一项秘密外交任务的皇室特使舰船,我们携带了重要物资和信息,需要尽快通过跃迁前往目的地,为了保密,我的行踪需对外严格封锁。”
检察员的眼神惊疑不定,他仔细打量着江屿白,又看了看他身后易容的斐契。
“这……殿下,这太突然了。按照规章……”检察员谨慎地说道,但语气已经软化了许多,“按照规章,我们必须进行全员检测和船只详细扫描。”
“规章是死的,人是活的。”江屿白淡淡说道,语气中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不耐,“我的行程高度保密,不能有任何延误,也不能留下过于详细的记录。如果你坚持要按规章办事,可以,但我需要直接与你的最高长官,或者空间站指挥官通话。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若是耽误了军机,这个责任恐怕不是你能承担的。”
他抛出了更高级别的联系人,这是一种施压,也是在拖延时间。
检察员额角渗汗,陷入两难。他一个小小的检察员,确实担不起这个罪名。
“或者,”江屿白适时地给出了一个台阶,他目光扫过旁边的身份识别终端,“我可以提供我的生物特征验证,比如……虹膜。”
这正是斐契带他下来的核心目的——利用皇室成员在帝国各大官方设施预留的高级权限生物特征,来快速通关。
虹膜验证无疑是最快捷的方式,检察员明显动摇了,他看了一眼旁边屏幕等待检测的人群,又看了看气定神闲的江屿白,最终点了点头:“请这边来。”
他引着江屿白和斐契走向旁边一个连接着高级别身份验证系统的终端,整个过程,斐契的目光始终紧锁在江屿白身上,不曾移开分毫。他并非将全部希望寄托于此——在空间站的阴影处,他安插的人手早已就位,必要时会制造混乱强行突围。但那是下下之策,代价高昂。利用江屿白的身份通关,虽然风险高,但是眼下最快、最简单,也是流血最少的选择。他必须确保在这最后一步不出任何差错。
江屿白步履从容地走到终端前,冰冷的扫描光束对准了他的眼睛。
在光束亮起的瞬间,他微微侧头,对着身旁的斐契极轻极快地说了一句:
“看,你现在要靠着你最厌恶的帝国特权当通行证了。滋味如何?”
话音落下的瞬间,扫描完成,终端发出“嘀”一声轻响,绿色的通过指示灯亮起。屏幕上滚动过一行加密的授权代码和身份确认信息。
【叮!恨意值+0.9%!当前恨意值99.9%!】
系统的提示音几乎与验证通过的提示音同时响起。
检察员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权限验证通过”字样,脸色立刻变得恭敬无比,刚才的怀疑和严肃一扫而空。
“殿下!万分抱歉,耽搁了您的时间!您的舰船可以免检通行,跃迁通道将在三分钟后为您开启!”他连忙躬身说道,并迅速示意手下放行。
危机暂时解除,检察员让开通道,伪装的叛军舰船获得通行许可,叛军紧绷的神经刚要松懈——
“呜——呜——呜——!”
最高级别警报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空间站的宁静!红色警示灯疯狂闪烁起来,将所有人的脸映照得一片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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