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树幽灵
我先排
57L
我插队
………
论坛上聊得热火朝天,而江屿白对这些暂且一无所知。
他正在医院的病房里,面对着瞿灼、孟鹤、封一程三个人,头疼这难以形容的好似捉奸现场一样的三对一箭头关系。
事情是这样的。距离他收到孟鹤的消息已经过去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他每天复健之余,又去和戴导见了面,正式敲定了角色;拿到了第一版剧本,开始为了角色蓄发。就在几天前,他在腰上纹了一个青蝶纹身。导演的本意是让他用纹身贴,但他想到这个纹身在剧中对角色的意义,干脆直接在身上纹了一个。
问题就出在这个纹身身上。这天瞿灼正例行给江屿白的纹身擦药。药膏是透明的,涂上去冰凉舒适,他涂得仔细,用指腹沿着蝴蝶的轮廓一点一点抹开,生怕漏掉任何一个角落。擦完后,例行地与江屿白交换一个吻。
结果忘记锁的病房门就在这时被突然推开,伴随着孟鹤戛然而止的一句话:“江屿白我忙里偷闲来看你啦——”
更雪上加霜的是,她身后还探出一个头,同样兴奋地戛然而止:“哥我和孟鹤姐来看你——”
被推开的门撞到墙上,又被弹回,发出一声闷响。瞿灼第一时间挡住江屿白殷红的唇,但已经来不及了,任谁看了他们的身体距离都能看出关系不清白,尤其是江屿白的病号服正大剌剌地拉上去。
于是事情就演变成了现在这个尴尬场面。四个人挤在一间病房里,空气凝得像冻住的胶水。江屿白不得不对他们解释了一番瞿灼的来历,孟鹤听完,上下打量着瞿灼,从头发丝看到鞋尖,又从鞋尖看回头顶,明显对瞿灼不满至极,怎么看怎么不满意。
哪怕江屿白点出了瞿灼天行娱乐总裁的身份,她依然没有好脸色,在窗边跟自己闺蜜打电话狂吐口水时更是豪不掩盖:“我感觉我养了好多年的白菜被拱了你懂吗!本来水灵灵的一株白菜,我一个没留神没看住就被隔壁家的猪拱没了!?”
瞿灼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听得一清二楚,却不为所动,安然自若地给江屿白削苹果。
而封一程敏锐得很,除了对瞿灼要抢走哥哥这件事感到不高兴之外,更是警铃大作,心中另一种极强的预感生出来——此人怕不是要抢走他在哥哥心里的生态位!
于是封一程发挥出极强的主观能动性,对着江屿白左一个“哥哥你渴了吗我给你倒水”,右一个“哥哥你累了吗我给你捏肩”,肆无忌惮地霸占了他身边的位置,成功让瞿灼的脸色越来越黑。
封一程看见了,心里涌上一股扬眉吐气的快感,哥哥叫得更勤快了。
“哥哥这样舒服吗?哥哥那边也要捏吗?哥哥我还可以给你捶背——”
江屿白被捏得肩膀生疼。
他对他们的心理看得明明白白。孟鹤是护犊子一样的娘家人心态,比起气瞿灼,更气他瞒着她那么久;封一程是怕哥哥被抢走的小孩心理,同时也在跟瞿灼赌气;而瞿灼嘛——他根本不在意这两个人认不认可他,纯粹是吃这两个人能理所当然占据他的醋。
在封一程又一次用力捏肩捏得他肩膀剧疼之后,江屿白觉得自己不能再纵容下去了。
他轻轻咳了一声,吸引了三个人的注意力,叫孟鹤道:“姐。”
孟鹤挂断电话,绷着脸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江屿白放软了声音,拉过她的手,轻轻捏了捏,晃了晃:“姐,别生我的气了。”
他都没说什么好话,只是叫她别生气。孟鹤绷着的脸就有软化的倾向,下撇的嘴角微微向上一扬,又克制地往下压:“这次不跟你计较了,但你下次谈恋爱怎么着也得先跟我说一声。”
江屿白很乖地点点头:“知道了,姐。”
在一旁的瞿灼听见竟然还有下次的事,立刻凑了过来,皮笑肉不笑道:“饿不饿?苹果削好了。”
这个月他削苹果的功力飞速上升。递过来的苹果果肉充实,只被削掉了一层薄薄的皮,还削成了兔子的模样,耳朵竖起来,活灵活现的。
江屿白接过来啃了一口,说很甜。瞿灼一听,假笑也成了真笑,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旁边的封一程一看——自己的生态位不仅被抢走,甚至抢走他的人还比自己做得更好,削苹果都能削成兔子,这谁能比?他立刻又从后面挤过来,委屈道:“哥,你也没告诉我。”
“太忙了忘记了。”江屿白把头微微后仰,抵在他小臂上,“你按得很舒服了,以后再按。”
封一程一听哥哥说自己按得舒服,顿时喜笑颜开,心里那点委屈像被阳光晒干的露水,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哥我练了可久了就是为了能给你按腿,以后你复健的时候我来帮你。我还在网上看了好多复健的视频,学了可多手法了。还有那个按摩油,我也买了,橄榄油的那种,听说对肌肉恢复特别好……”
一时之间又跟开了话匣子一样说个不停,记不起再去计较江屿白和瞿灼之间的事,也没意识到不过三言两语的功夫,他们三个人就被江屿白哄好了。
孟鹤消了气,瞿灼忘了醋,封一程也得了甜头。三个人各怀心思,却又各自满足。气氛其乐融融了很多。临走的时候,孟鹤在门口拉着江屿白的手,看了他好一会儿,说:“等你腿好了,我就把你接回来。”
江屿白点点头。
瞿灼站在旁边,听着这句话,心里呵呵两声。
第二天,他就把江屿白接回了自己的半山别墅。
别墅在半山腰,周围是大片的树林,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空气里是松木和泥土的味道,清晨有鸟叫,傍晚有风声。崭新的复健室建在一楼,比医院的设备还齐全,落地窗外能看见远处的山脊线。
江屿白住进去之后,日子变得简单了很多,每天不是复健就是读剧本。
复健很顺利。虽然依旧艰难,但他的肌肉恢复了一点气力,已经能自主地抬起腿,让它微微弯曲。
这大大方便了瞿灼的私欲。他可以扶起江屿白的腿,撑在自己肩背上,跪在轮椅前。头发被江屿白抓得生疼也不顾,只顾着让那苍白瘦削的躯体泛起情/欲的颜色,让江屿白腰间那只青色的蝴蝶纹身染上一片渐变的红,从翅尖到翅根,从边缘到中心,好似真成了一只暂时停驻在此的蝴蝶,在最后脱力时从这皮肉之上脱离飞出。
江屿白从没问过瞿灼具体是做什么的。天行娱乐很明显只是一个明面上的幌子,瞿灼背地里做的事情,他没兴趣过问。瞿灼也没有要把他卷入进去的意思,只是在一个电闪雷鸣,风雨交加,像是电影里杀/人埋尸时的夜晚。瞿灼回到了别墅,西装淌下沾染着点点红晕的雨水。
夜已经深了。瞿灼对江屿白说过不用给他留灯,回到别墅时客厅也的确一片漆黑。他轻手轻脚地换鞋,不想吵醒任何人,可是推开卧室门的时候,床头的小灯还亮着。
暖黄色的光不算很明亮,刚好够照亮床边那一小块地方。江屿白侧躺着,呼吸绵长,已经睡着了。这盏灯是为他留的。
脸上残留的戾气一点一点消散,瞿灼上了床,把他温柔的爱人拥进怀里。
窗外风雨大作,雷声滚过天际。他怀里的人动了动,没醒,往他身上贴近了一点后又沉沉睡去。
时间过得很快,江屿白的头发本来就有半年没剪,现在已经到了落到锁骨,需要扎起来的程度。他在脑后束了一个低马尾,发尾垂在肩上,衬得脸明艳不少。
剧组那边正紧锣密鼓地筹备着。戴导又给了他第二版小修改过的剧本,他一边写人物小传一边复健,终于在又一次评估后,医生建议他脱离轮椅和扶杆,尝试自行走路。
那天早上是个深秋,阳光从复健室的落地窗照进来,暖洋洋的。江屿白撑着扶杆缓缓站起来。他已经站过很多次了,但每一次站起来,从腿部传来的酸胀感都会提醒他,这双腿还远远没有恢复。
他试着不再依靠扶杆进行迈步。
手从扶杆上落下,仅仅是这样,骤然承力的小腿就开始颤抖。熟悉的疼痛从腿上传来,好似千万根细针扎进肌肉里。额上几乎是立刻就渗出了汗珠,沿着太阳穴往下淌。
江屿白还没有走出一步,只是抬起腿。
膝盖一软,他差点摔倒。
瞿灼站在旁边,紧张地看着他,见他身体一晃,忙伸手来扶。江屿白摇了摇头,自己稳住身体,抓着扶杆,等那阵颤抖过去,等疼痛从锐利变成钝痛,再等钝痛变成可以忍受的酸胀。
他平复呼吸,继续尝试。
还是很疼。仅仅是想要抬起腿就好像耗尽了身体全部的力气。他能感受到疼出的冷汗从脸颊滑落,他没有擦,专心致志地盯着前方的路,想象自己是一个身体健全的正常人,想象这双腿从来没有受过伤,想象肌肉还像从前一样有力。
然后抬腿——
冷汗砸到地上的同时,他迈出了第一步。
这一步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可他的脚确实离开了地面,往前移动了一小段距离,然后落回地上。脚掌触地的那一刻,剧痛从腿部炸开,有人拿着锤子敲在骨头上似的。江屿白被带得弯下腰,后背的汗浸湿了衣服,手撑在扶杆上,再也没有力气迈出下一步,可是他脸上却浮现出笑容。
第一步是最难的,但只要迈出第一步,之后的路途便会有繁花渐次绽开。
一个月后,他已经能自主迈步接近三十分钟。虽然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还在疼,但他已经不需要扶杆了。他能从复健室走到窗边,从窗边走到门口,从门口走到走廊尽头。
同时孟鹤也打电话过来,说剧组那边筹备工作已经全部完成,预备在两周后正式开机。
开机那天是个寒冷的冬季早晨,尽管没有下雪,呼出口的热气也让江屿白想起了车祸发生的早晨。灰白色的天空、光秃的树木和枝桠,与那天的景象如此相似,只是现在他的境况和那时已经大不相同了。
他不知道是第几次翻开剧本,网上的讨论他已然知道一些,但《电子蝶》这部电影披着科幻狗血人机恋的皮,内里其实更像悬疑复仇片。受伤的仿生人林青玥在一个雨夜被A区科学家韩戍捡走,对其声称自己只有过一任主人,但韩戍却在他的程序里面发现了两个不同的电子水印。他对这个仿生人半信半疑的同时,又被他的外表和展露出来的半人半机械的特质所吸引,无法自控地坠入爱河。他修理林青玥破损的部件,其中腰部的伤口最难以修理,将要修好的时候,林青玥主动让他在那里留下一个与众不同的电子水印。韩戍思考了很久要留什么模样,最后林青玥用早已做下决定似的口吻说,不如画成一个青色的蝴蝶。
为什么是青色的蝴蝶?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知道林青玥是被投放进A区的仿生人间谍。他对制造出他的人类忠心耿耿,冒着巨大的风险、花费巨大的代价进入了严格禁止仿生人的A区,却在失去了利用价值后被迅速遗弃,企图销毁。这个纹身表面上是韩戍对他留下的所有权印记,但实际上是他第一次主动更改了自己的程序——自此,他不再是一个只听从于别人命令的机器人,而是一个遵循自我意志的机械人类。
这个机械人类渴望通过A区高层的当权者们报复曾经抛弃他的人,所以这个蝴蝶纹身,是一次“重生”。
江屿白是这么解读的。
开机后第一场戏就是雨夜,林青玥受伤被捡走的那一幕。江屿白把长发扎成一个高马尾。特效化妆师在他脸上化了好几个小时,涂出银制机械质感的皮肤,抹上血迹,做出重伤的效果。手臂和腿部也做了同样的处理,后期还会做出断裂露出线缆和零部件的特效。
化好妆后他来到棚里。造雨系统已经开始工作了,雨丝密密麻麻地飘着,在灯光下织成一张银白色的网。他根据导演的指示,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雨水立刻冲打到他身上。冰凉的水流顺着头发往下淌,渗进衣领,渗进化出来的伤口里。全身都被雨水包裹住了。
他看见不远处的导演用眼神询问他是否准备好。
他轻轻点头。
导演立刻示意场记开始打板。
造雨系统的雨飘得更大了。密密麻麻的雨丝砸在地上,砸在道具上,砸在他身上,发出无数只蚕啃食桑叶似的沙沙声响。
“三、”
场记开始打板,他站在场中,氤氲在这雨雾里。
灯光、摄像、收音都对准他。导演、工作人员、孟鹤、瞿灼都看着他。这一刻,他站在场中,他突然觉得无比的放松。
他闭上眼,想起自己第一次试镜的时候。
那时的他算得上是籍籍无名。排到了他,第一个要求是一个自我介绍。他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他说——你们好,我叫江屿白,今年二十岁,身高一米八四,体重七十二公斤,这是我第一次参与试镜。
现在,他在心中说——你们好,我叫江屿白,今年二十六岁,身高一米八四,体重六十八公斤,这是我第一次出演主角。
“二、”
他想起那个江湖客。想起那柄木剑,想起那些傍晚,想起杀青后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的那个夜晚。
他想起那个导演。想起那个酒杯,想起酒液浇下去的那个瞬间,想起被封杀后的那些日子,想起大黄,想起那个取关的粉丝,想起那些爱啊爱啊,多么沉重又多么轻飘。
他想起瞿灼说的那句话——四个世界的经历,不足以证明吗?
“一、”
他睁开眼。
他站在场中,氤氲在这雨雾里,灯光、摄像、收音都对准他。导演、工作人员、孟鹤、瞿灼都看着他。雨丝密密麻麻地飘着,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的睫毛上。
他深吸一口气。
板子打下。
“Action!”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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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即将完结的时候心里有好多好多话想讲,可是到真正完结了又觉得万千话语梗在心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比较合适。
从去年八月到现在,这篇小说的正文写了大概七个月,四十多万字。这是我的
第一部小说,也是我第一次真的体验到除了吃饭睡觉上班之外都在写小说的生活。挺累的,但是很充实很满足^^所以我想第一件事还是感谢。
首先特别庆幸和感谢江屿白的诞生,某种意义上他改变了我的人生。他是我笔下第一个拥有完整故事和人生经历的角色,我无比自豪于自己在忙碌之中也坚持下来给了他完整的一生。正文停在了他真正重生的那一刻,未来他也会得到幸福,不论是友情上(以孟鹤为代表),还是亲情上(以封一程为代表),亦或是爱情上。同样的还有他的事业,我停在打板的那一刻,正是想表达他的事业、亦是他的未来,都会在他的努力之下闪闪发亮。正如正文所说的,他是自由的流水,会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宽阔的海洋。
我很惋惜第一本书是快穿,囿于篇幅限制我没办法把每一个世界写得更加深入;可是我又偶尔庆幸第一本书是快穿,能看到江屿白好多好多的可能性。
他的生日是8.9,我选在了我敲下这本书第一个字、也敲下他第一个名字的这一天。这个日期正好是夏天最炎热的时候,是太阳最炙热的时候,我希望他的未来也能像蓬勃的太阳,永远耀眼,永远炽烈,永远盛放着光芒,就这样幸福下去吧,有好多好多人在爱你啊,包括我(^^)
其次更要感谢各位读者一直以来的支持认可和鼓励,我知晓我的小说还有诸多不足,xp也不可能满足所有人跟大家都对上喜好。但一些读者依然对我抱有溺爱,一直有用评论或打赏支持我,我十分感激,没有大家的支持和努力,我这段路就算能走完,也一定会走得非常艰难^^而有了大家的陪伴,再坎坷的路途似乎都可以轻松跨越,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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