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树幽灵
“听话。”江屿白的声音不重,却让封一程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你来了这里我还得照看你,只会让我更操心。我自己一个人休养挺好的。”
“……哦。”
封一程一听他这么说,就知道没戏了。江屿白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就是板上钉钉,再怎么耍赖都没用。他恹恹地应了一声,嘴角垮下来:“那好吧。”
“先回去上课。”江屿白说。
话刚说完,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江先生,你在吗?”是瞿灼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江屿白看了一眼门口。
封一程也听见了,警惕地问:“哥,谁啊?”
江屿白没有回答,只是最后说了一句:“就这样,先挂了。”
“哥——!”
封一程的喊声被掐断在屏幕熄灭前的那一秒。
江屿白把手机放到一旁,开口道:“在的,直接进来吧。”
门推开了,江屿白还没看见瞿灼,反而是一大捧玫瑰花直直撞入眼帘。
玫瑰花大到几乎把整个门框都占满了,鲜红得像刚从血里捞出来的,在灯光下泛着绸缎一样的光。花瓣上喷着水雾,细密的水珠在光里一闪一闪,衬得那些花朵更加娇艳欲滴。
瞿灼走进来,看见了桌上的手机屏幕,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很短的一瞬,又恢复如常。然后他收回目光,好像无事般走到江屿白面前,单膝跪下。
一大捧鲜红便递到江屿白眼前。
“江先生,”他说,目光直直地看着江屿白的眼睛,不躲不闪,“以表追求的诚意,请你收下这一捧玫瑰。”
江屿白盯着这玫瑰看了半晌。
看得出来是好品种。玫瑰醒得很好,每一朵都开得恰到好处,花型饱满,花瓣层层叠叠,边缘微微向外翻卷。包装也很精致,黑色的包装纸,银色的丝带,打着一个漂亮的蝴蝶结。整捧花被侍弄得极好,像是刚从花店里拿出来,还带着清晨的露水。
他久久不接,就在瞿灼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江屿白忽然笑了一声,轻轻抱过这束玫瑰:“谢谢。”
瞿灼松了一口气,正要起身,就见江屿白从那捧花里抽出一支玫瑰,突然叫他的名字:“瞿先生……不,瞿灼。”
那支玫瑰被他捏着花茎,轻巧地在指尖转了一圈。他的目光落在那朵花上,没有看瞿灼,语气也并不重,甚至可以算得上是轻快,脸上还带着一点笑意,可是瞿灼却莫名生出不好的预感。
果然,应了他的预感,江屿白开口了:“如果你追我的方式就是这些,”
他再一次用那种该死的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无情的话:“那我觉得我们并不合适。我不会有任何喜欢你的可能,你还是放弃吧。”
瞿灼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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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江很好追,小江也很难追
第116章
“什么……?”
瞿灼仍单膝跪地, 一时之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江屿白漫不经心似的,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们不合适, 请你趁早放弃, 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为什么?”瞿灼问, “你不喜欢玫瑰?”
“并不是。”
“这支玫瑰……”
江屿白转了转手里那支玫瑰,这显然是这捧花里最漂亮的一支。在阳光下,它的花瓣殷红, 层层叠叠地舒展开来, 边缘在橙色的光线里镶上了一层流动的金边, 能看见光线从背面透过来时的脉络。茎上的刺被处理得很干净,摸上去光滑圆润, 不会扎手,显然经过精心的修剪。
“很漂亮。”江屿白说, “它们经过精心的挑选和包装, 剪掉茎上所有的利刺,用最完美的姿态送到我面前。很美。可是它们在我眼里的价值, 并不比路边随便一朵野蛮生长、长着它原本模样的野花高。”
他把那支玫瑰轻轻放回花束里, 和那些同样漂亮的花朵躺在一起,淹没在一片殷红里,再也分不清哪支是哪支。
“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瞿灼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 他是个聪明人,很快就明白了:“你昨天听见了。”
“对。”江屿白点点头。
“所以……你是因为怕我才拒绝我?”
看来爱是真能让人盲目, 瞿灼想了半天竟然想出一个完全相反的答案,江屿白有些哭笑不得:“不是。”
但他也不解释,只是说:“你自己想。”
他没有教导瞿灼怎么追自己的义务。如果瞿灼连这一点都想不通, 那他们也不用继续发展关系了。
瞿灼沉默不语。
他跪在那里,看着江屿白转动轮椅,轮子碾过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那声音不急不慢,滑到桌边。
江屿白把花放上去,然后在那束花里挑挑拣拣,玫瑰在他指尖下一一掠过,红的、红的、还是红的,每一朵都完美无瑕,每一朵都毫无特色。直到他的手指停在一支玫瑰上,轻轻抽了出来。
这支玫瑰有些特别。
作为一捧精心包装的玫瑰花束里的一员,其他玫瑰都被处理得十分完美——花瓣饱满,茎杆挺直,刺被剪得干干净净,每一朵都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可这一支却像个漏网之鱼,茎上有一小截刺没有被完全剪断,露出一小段尖利的锋芒,摸上去还有些刺手,在那一群完美无瑕的花朵里显得格格不入。
但江屿白看上去好像更喜欢这一支,拿过一边的花瓶,把这只带着刺的玫瑰放了进去。白色的陶瓷瓶身,线条简约,衬着那殷红的花瓣,还有那一小截没被剪干净的刺,竟比那一大捧完美的玫瑰更引人注目。
瞿灼看着他的动作,突然就懂了:“你是不喜欢我没有以真实的面目来追你?”
江屿白转过身来,轻笑道:“你终于明白了。”
“如果你真的想要追我,”
他边说着边靠近瞿灼,从轮椅上微微欠身,手抚上他的脸颊,让他的眼睛对上自己的眼睛,不允许任何躲闪:“那么最起码的是,你要先向我展示真实的自己,最真实的欲望。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脸颊上的触感十分柔软,还有一些清浅的香味,瞿灼盯着江屿白的眼睛,他此时正低下头,专注地看着自己。过长的刘海垂下来,些微挡住了那双瞳仁,却也让那纯黑的颜色散发出一种奇怪的魔力,好似黑洞一样能将人吸进去。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落下一层薄薄的光晕,勾勒出他侧脸的线条,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一些,可眼睛却更漆黑了。他的睫毛很长,在光里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身上的病号服有些宽大,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皮肤白得几乎透明,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
这样一副神态,配上他的话语和动作,像是坐在轮椅上的神明,垂首向祈求宽恕的信徒发问。那神明的姿态是那样居高临下,却又是那样温柔,冷漠的神性与温柔的人性好似在他身上融为一体,让人想要匍匐在他脚下,献上自己的一切。
瞿灼不禁看了很久,直到“欲望”两个字落进耳朵里,他才猛然回过神。
“你想知道我真实的欲望?”他问,声音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沙哑。
“嗯。”
江屿白收回了手。那点云朵般的触感从脸上消失,带走了那股浅淡的香味,只剩下脸颊上残留的一点温度,很快也要消散在空气里。
瞿灼忽然笑了,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正要退开的江屿白的腿。
“好,你想知道我真实的欲望,那我就告诉你我真实的欲望。”
“你……”
腿上传来熟悉的酸胀感,又混进了一点不明不白的麻痒,从被按住的地方蔓延开来,江屿白皱下眉的一瞬间,瞿灼已经欺身吻了上来。
“唔……”
江屿白的嘴唇被完全含住了。
瞿灼完全践行了四个任务世界里龙傲天男主的吻法,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好像饿虎扑食般的急切,狼吞虎咽地撬开他的唇瓣,急切地汲取他口中的气息。
空气里的温度骤然攀升,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们交缠的影子上,却好像也被这场面烫着了似的,缩在边缘不敢靠近。江屿白的腰被箍得死紧,紧到想要推开瞿灼,却发现自己的手根本抬不起来。
几声克制的轻哼从他喉咙里溢出来,很快便被融化在这个炙热的吻里。他的腰被箍得死紧,瞿灼的吻越来越深,直到两个人都快呼吸不过来了,他才终于结束这个吻,不舍地从江屿白身上退开。
唇瓣分离时牵出一缕银丝,在阳光下闪了一闪,然后才轻轻落在江屿白唇角,洇成一小点湿润的光泽。
江屿白急促地喘着,一团团热气从他微微张开的唇间冒出来。他的嘴唇被吻得殷红,像是被揉碎的花瓣,上面还残留着水光。长睫轻颤着垂下来,胸口起伏着,病号服随着呼吸轻轻颤动,那截露在外面的锁骨也随着起伏而微微滑动。
他还有力气想:很好,这次没再把他的嘴唇咬破,也算是有进步。
“这就是我想要的。”
瞿灼盯着他的唇说道,“我根本没有表面上那么淡定,我心里快急疯了。从看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恨不得当场把你按在床上亲,看你哭出来,看你再也露不出这种克制冷静的表情。
“那个导演,我的人早就把他抓了。枪指着脑袋的时候吓得发抖,不用逼问就把自己做过的那些烂事全抖落出来了。你放心,他这辈子都别想再碰任何人,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还有孟鹤。你跟孟鹤关系这么好,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联系她。她来看你,在你病房里待那么久。还有你那个孤儿院的弟弟,他能叫你哥,能陪你长大,能跟你撒娇闹着要来看你,我他妈嫉妒得发疯你知道吗?
“看见你的每一秒我都拼命克制自己不想吓到你,生怕太急会吓到你,生怕露出真面目会让你逃走,你还偏偏来招我。”
他笑了一声,看着江屿白,目光里有一种终于豁出去的坦荡,把自己所有的伪装都撕碎,赤条条地站在对方面前。
“这就是真实的我。你会怕我吗?”
可是不等江屿白回答,他又把侧脸凑上去,说:“不管你怕不怕我,我都要死命纠缠你了。刚才强吻了你,你要是生气可以扇我一巴掌,我不会躲。”
江屿白却并没有动作。
只是等呼吸平复后盯了他一会,半晌后愉悦地笑了出来。这个笑容十分真切,眼睛里被笑意漾满了,好似叠了层层涟漪的湖水,阳光落在上面,碎成一片一片的光点,灵动又闪亮,让人想要溺在里面。他说:“怕你?”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根本没把这个问题放在眼里。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摸到了瞿灼的口袋里,从里面掏出一个磨砂质感的烟盒,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打开:“我为什么要怕你?”
他手指轻轻一挑,抽出一根烟来。黑色的烟身被他捏在白皙的指尖,在阳光下转了转,那黑白分明的对比刺得人眼睛发晕。
他把烟凑到鼻尖轻轻嗅了一下,动作随意得很:“你是不是把我想象得太胆小了?如果就因为这些我就要怕你,那在那些任务世界里,我就不会答应你。”
他的手再度抚上瞿灼的脸,从颧骨滑到下颌,轻轻托起那张脸,迫使他仰视着自己,柔嫩微凉,如初雪般的触感又一次传过去,“所以你想要的是我?”
“是。”瞿灼毫不犹豫。
“可是你要如何证明,你的爱会永恒持续呢。”
“四个世界的经历,”瞿灼说,“不足以证明吗?”
他想了想,又说:“或者……你总得给我一个证明的机会,对吗?”
“那么,”江屿白把那根烟含进嘴里,没有点。烟身是黑色的,衬得他的嘴唇越发殷红,唇形很好看,上唇薄,下唇略厚一点,此刻微微含着那根烟,竟显出一种慵懒的气质。然后他仿照吸烟的模样,微微吸了一口,仰起头,轻轻吐出一口气。
明明没有烟雾,瞿灼却觉得有一团气息从那两片唇间漫了出来,氤氤氲氲地飘悬在眼前。
这雾气让江屿白的神情显得朦胧,又给他的脸镀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性,像一朵洁白的罂粟花,纯净之下藏着深重的毒性,可就是如此也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采撷,想要据为己有,即使知道会被毒死也在所不惜。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那光沿着他的肩膀、手臂、指尖一路滑下来,像是给他披上了一件无形的袍子。他的脸在那层光影里,美得惊心动魄,却又让人不敢直视。
江屿白姿态放松,完全倚靠进了轮椅的椅背里。手肘撑在扶手上,烟就夹在他脸旁。他的手指很长,夹烟的姿势很好看,黑色的烟身衬着那张白皙的脸,越发显得那双眼深邃。
他轻轻抬起眼帘,看着瞿灼,嘴角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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