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松照临
他这个上司支付了一个月旅行的费用,将旅行目的地发给了下属。
那是一个开满鲜花的星球,一年四季各有各的漂亮。
这是阿德里安给他和云扶雨的旅行挑好的地方。
那个时候,他和云扶雨离开军校,乘坐普通的交通工具前往云崖塔。
在那艘狭窄的放不开腿的飞行器上,他们伪装情侣,遇到了那对需要帮助的父女。
紧要关头,云扶雨紧张得要命,结果一偏头发现阿德里安居然在浏览风景旅游名胜地,紧张直接变成了生气。
其实阿德里安当真了。
他知道其他人把他们当成情侣,并为此暗暗高兴。
他想要这场旅程再长一些,希望能够和云扶雨有一场真正的旅行,最好有空放下繁忙的事务,和云扶雨去鲜花盛开的星球。
云扶雨会喜欢的。
阿德里安记下了那个星球的名字。
可惜什么都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他驳回了下属的加班申请,同时附上了休假通知和双人三十日游的奖金,祝他们玩得开心。
*
朝昭不承认云扶雨死了。
他接受不了这件事,经历了一段精神错乱的时期,每次见到朝晖谢怀晏和阿德里安都想杀了对方。
他出现了自残的症状。
每次异变体的灼伤愈合,第二天,他又用刀或者精神力,像画画那样,重新把伤口雕刻回去。
伤口位置深浅分毫不差,从左额角开始,以鼻梁为界,左半张脸上都是伤口。
都是没有救下云扶雨而留的伤口。
朝晖真的把他送进了精神病院里。
......
门内传来震天动地的砸东西的声音。
“小云没死......我要找他!为什么拦着我!教廷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是不是小云被他们带走你就开心了!你去找小云啊!你不找小云,我去找!别拦着我!”
朝昭精神力被禁锢住了就拿拳头砸,手被捆住了就那头去撞,眼睛赤红仿佛流出的不是泪而是血。
他的嗓子沙哑,几乎破音,像被砂纸划过。
任谁也想不到,他以前写歌的时候连辣的东西都不吃。
医务人员接近不了他,机器人靠近了就会被砸毁,只能紧锁大门,释放麻醉气体。
朝晖孤单地站在门外,听着屋里怪物一样沙哑嘶吼的声音。
疲惫的无力感拉着他往下坠。
他抬了抬手,让下属先走。
门口的人都不敢看朝晖的表情,纷纷避让。
朝昭这根本就是往家主心窝子里捅刀,哪里疼扎哪里。
他失去了爱人,现在或许也留不住最后一个亲人了。
世界像仇敌一样。
朝晖顺着门板,慢慢蹲下,手掌捂住自己的耳朵,想要堵住精神域中金乌的哭泣和现实中朝昭的咆哮声。
就像很多年以前,朝见旭捂住害怕雷声的孩子的耳朵。
他是家主,位高权重,光风霁月,所有谋算都藏在心里,绝不外露。
他一直是这么做的。
可如今,连表面上的平静都在崩塌。
朝昭接受不了云扶雨的死亡,朝晖也接受不了。
从某日开始,朝昭不再发疯,而是陡然安静了下来。
医生说,朝昭无意识地希望时间回到刚遇到云扶雨的时候。
他重新留长头发,停止暴力倾向,恢复情绪平和,都是希望扮演一切没开始时,能挽回事态的自己。
医生说,这是病人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未必完全是坏事。
可是再之后,平静下来的朝昭砸窗逃跑了。
他失踪了一段时间。
朝晖找到他时,朝昭在源古塔。
在寒冷的暮色中,朝昭穿着黑色的大衣,坐在孤儿院门口那个冰冷的石质长椅上,指间夹着一根烟。
附近的地上早已落了一地烟头。
他察觉到了朝晖前来,却毫无反应,整个人融入了暮色四合的黑暗中,只有烟尾火光明灭。
朝昭神情游离而冷漠,机械的重复着点烟,吸烟,在掌心中按灭烟头的动作。
朝晖走过去,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
深呼吸时,寒凉湿润的雪气直透肺里,苦涩的烟草味浓郁得散不开。
眼前的孤儿院早已人去楼空,院子里一片荒芜,卡通的彩绘壁画褪色,寥寥的秋千已经腐朽得不能再承担任何重量,老旧的滑梯积了厚厚的一层泥和雪,有枯败的杂草生长在其中。
这里不是云扶雨长大的地方。
根据谢怀晏所说,云扶雨并非在孤儿院长大,而是一直待在已经彻底毁掉的实验基地。
谢怀晏说,云扶雨人生的前十几年,没有从实验基地出去过一步,只在磷粉的幻境里见过外面的世界。
谢怀晏说,云扶雨小时候想去实验基地的草地上玩都会被拦着,为数不多的乐趣就是谢怀晏偷偷从外面带进来的糖。
谢怀晏身处七塔议会的软禁中,说这些事的时候,一边笑,一边流泪。
七塔盟誓没有判谢家违背盟约,所以教廷不允许清理谢家,七塔议会也不允许谢家倒台。
谢怀晏试图用这种方式激怒阿德里安或朝晖朝昭,让他们利索点杀掉自己。
这样谢怀晏就能早点去见云扶雨。
朝晖突然也想抽烟。
他拿出一支烟,咬在齿间,烟雾袅袅。
实验基地是什么样的?
云扶雨的过去,又是什么样的?
在谢怀晏的只言片语中,朝晖已经喘不过气,仿佛自己也被困在了十几年前的实验基地里。
朝昭抽完了一盒烟,仰头靠在长椅上,呼吸中连白雾都没有,像个冷冰冰的死人。
他卷起衣袖,精神力在脸上、胸前、手臂,再次复刻出灼烧的血肉模糊伤痕,一下一下,通过这种方式来铭记云扶雨,如同赎罪。
积雪让黑沉沉的夜色更冷。
在寒风里,朝昭说: “我想死。”
朝晖没说话。
朝昭一边雕刻伤痕,一边说:“人死了灵魂会回归世界树,他是圣子,我死了,就能见到他。”
朝昭说想死,就是真的认真考虑这件事。
他已经等不及了。
朝晖并未阻拦,许久,梦呓一样地说:
“早晚都要去见他的。小云还有很多想做的事,帮他做完吧。见他之前,总要做些好事,才能让他原谅你。”
从那之后,朝昭变了。
他戴着半边面具遮住灼伤,性格变得比朝晖还冷漠,每天的事情就是干正事。
杀异变体,杀人,杀坏人,杀该死的人。
朝昭每天都和云扶雨说话,但云扶雨很少回应他。
疯了的人才不会管什么势力平衡。
只要是云扶雨看不惯的东西,朝昭就清除。
朝昭没有保留个人财产,所有赚来的钱都用来在整个七塔范围建孤儿院和学校,以前给了云扶雨的财产,则转让给了云扶雨的队友。
可云扶雨的队友离开了七塔,对万贯家财弃若敝履。
朝昭又把这些财产拿来建更多的学校。
逐日塔基金会在七塔范围内新建立的学校,会收容一切前来求助的孩子。
这大概是整个七塔最安全的学校,没人敢做坏事。
有人想过,但事情很快被查了出来,朝昭第二天就把人的头砍了,把差点成为受害者的小孩带走。
其实他已经死了,就靠一口气吊着。说不准什么时候想开了,这口气散了,他就会去找云扶雨。
......
云扶雨还有一些东西,放在军校里。
云扶雨的队友在等他。
他们知道云扶雨去哪里了吗?
或许知道的吧。
所以在云扶雨离开后,林潮生、周柏和塞拉菲娜才会哭着拽着朝昭的领子把他提起来,揍得他满脸是血,重重砸出去,逼问他云扶雨到底怎么了。
朝昭亲眼见到云扶雨消失,已经是一具失去了魂魄的空壳。
云扶雨的队友没有亲眼看到云扶雨消失,所经历的,是另一种不明不白的绝望。
那间C区的小房间被封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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